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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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发器的信号突然被切断。
科兹莫盯着屏幕上的熄灭的光点，对着通讯仪大叫：“他在24号倒下的位置，快给它们信号，往24号的坐标集中！”
“南面、西面混乱较少，堵好那里！”
“‘塞壬’就位！狙击手就位！准备捕捉！”
科兹莫的心脏砰砰跳着。胜利在望，他只要能把这个男人带回去，交给康德拉大人，他在研究所里的地位就会一跃而起。
“你们的家伙在干什么？”魏钧眼睛血红地看着巨大的生物撞毁太桑里的一幢幢建筑，“既然你们带来的是这种‘武器’，让它们去攻击那个怪物就好了，为什么要我们的人集中？！”
“我们在为你清扫炽风。”科兹莫看向他，“怎么，你不想看他们死吗？”
魏钧吼道：“我想看他们死！但我不想看我自己的人死！”
科兹莫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哼了一声：“武器是需要‘燃料’的，没有‘燃料’，怎么能支撑这些大家伙行动，这是你付给它们的‘工资’。”
科兹莫停顿了一下：“而且，那里大部分是被煽动过去的异能者，不完全是你的人吧。你给一点情报，给几百号人，就想让我们治好你的腿，还为你除掉林昭？”
魏钧的眸光动摇了，确实，虽然牺牲很多，但如果这次能把炽风的痕迹抹除，又能治好他自己的伤，那么就不算亏。
基地里，突然掀起了一阵飓风。
飓风扫过的地方，建筑破碎，草木横飞，正在蚕食生命的变异兽也被撕扯得变形，残肢被沙土裹挟着，在空中乱飞，挡住了阳光。
变异兽们艰难抵抗着飓风，可没过多久，便被无所不在的狂风找到弱点，搅成碎片。
人们躲藏在阴影中，目瞪口呆地望向天空。纷飞的尘土和残肢彰显着飓风的力量。
这是极度纯粹又可怖的力量。
林昭用雷电击穿第五头螳螂的脑子，将群众赶到炽风的基地里。
他的心脏快被焦虑击碎了——整个太桑中，超过六级的变异兽至少有五十头，超过七级的有十头，他快耗尽异能了也不过杀死了五头，更遑论其他人的攻击力。
——这次的变异兽潮来势汹汹，他头一次对太桑的未来失去了自信。等他异能耗尽后，现在藏在大厦里的普通人，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突然，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太桑里卷起的狂风。
“低于三级的异能者躲进地底，不要出来！”叶淼用水墙将一小队人护送进地底，然后狂奔到林昭身边。
叶淼：“那是什么？”
“你看。”林昭指向一个方向，用手指微微划出弧度，“他的路线。”
乱飞的杂物彰显着风的流动路径。他们看不见人影，但能看见远处，一头接一头的螳螂被巨型的藤蔓缠住，又被无形的风搅碎。
飓风正在朝一个方向移动。
林昭道：“我们去看看！”
“三头、四头、五头……”魏钧震撼地看着屏幕上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没看错的话，这些光点熄灭的路径还是朝他们来的。
“他过来了？！”
“被他看出来了。”科兹莫的声音变得严峻，“快！调整它们的坐标信号！”
他的话音未落，数百米外，一头螳螂巨大的尸体撞碎了建筑，摔在地上，大地发出震颤的嗡鸣。
“加大气体释放量！”科兹莫狂吼。
最高浓度的塞壬一瞬间充斥了他们的周围，白雾甚至掩住了众人的视线。
但，没有机会了。戴着漆黑手套、满是淋淋鲜血的手穿透白雾，一把抓住了他的咽喉。
脖颈处传来骨骼嘎吱嘎吱的响声。
“你是说，这些气体吗？”陆淮屿的下半张脸被面罩挡着，露出的凤眼微弯，他抬手，一把掀掉了科兹莫覆盖得结结实实的面具。
“你好像很喜欢它们。”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却冰冷而讽刺。
科兹莫惊恐地颤抖起来，他不受控制地吸进气体，眼白迅速充斥了不正常的粉红色：“不、不……”
“不要怕，我不杀你。”陆淮屿扯了扯唇，把科兹莫扔到一边，在这种高浓度的气体刺激下，等待对方的命运决不美好。
陆淮屿转身，走向坐在轮椅上的魏钧。看到眼前的人后，他的满腔杀意便控制不住了。
是他用土锥刺穿了青年。
陆淮屿：“到你了。”
魏钧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倒转的局面，看着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迈着长腿朝自己走来。
他被男人眼里的血光吓得打起哆嗦：“我……我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是被他骗的！我没打算与你为敌！我、我只是想对付炽风而已……”
正在痛苦翻滚的科兹莫望向他，眼里露出嘲弄。
众人视线中，陆淮屿嗤笑了一声，他微微弯腰，掀掉了魏钧的面具。人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是大约五秒后，魏钧痛苦地抽动了两下，乌黑的血从他的眼眶、鼻腔和耳洞里流出来。
陆淮屿松开手，回身望向愕然站着的人们，修长的身型立在白雾中，如同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魔鬼。
窒息感淹没了周围的异能者。
……
程庭安花了好大力气，才顺着藤条，爬上了陆淮屿前往的天台。陆淮屿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跟不上。
他艰难地翻过围栏，谨慎地在浓郁的白雾里穿行。
他还不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只是依稀看到几具倒在地上的身影。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修长的五指紧紧握住了他的腕骨。
程庭安吓了一跳，然后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我。”
程庭安呼出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陆淮屿轻声说。
陆淮屿用风驱散了白雾，确认好程庭安的防护面罩戴得结结实实的，然后牵着他，走到一台仪器之前。
他看向屏幕：“是研究所和魏钧搞的鬼。”
屏幕上有数十个绿色光点。程庭安注意到，一些光点比较黯淡，在原地静止着，而另一些则发着亮光，正在迅速移动。
陆淮屿看了一会儿，按下几个按键，转瞬间，光点都停在了原地，还亮着的光点闪了几下，便熄灭了。
“这是什么？”程庭安问。
“给那些东西的指令。”陆淮屿垂眸，看向他腰间不断闪着的通讯仪，说，“有人找你。”
程庭安这才注意到自己腰间的亮光。他刚刚满心注意着突然失踪的陆淮屿，完全忽略了林昭的消息。
同一时间。
宽阔的马路上。
“队长，放下我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黄珂趴在梁恒的背上，他的小腿不断淌着血，血迹在泊油路上蜿蜒。
他们本想赶往炽风的基地，却在中途和人群一起被螳螂堵截了，巨大的异兽如同拥有智慧般驱赶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像是在驱赶着作为储备粮的猎物。
他们被赶到了缺少防御工事的地带。
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的心一点一点下沉，甚至不忍回过头去。
“队长！放开我！”因为失血而一直没有力气的黄珂突然惊恐地挣扎起来，他挣脱了梁恒的脊背。
梁恒回头，就看到黄珂的衣服被螳螂前肢上的尖刺挂住了，身躯被提到了半空。
“快跑……”黄珂无力地动了动唇，他满心希望至少队友们能活下去，却控制不住本能，害怕地哭了起来。
“黄珂！”小队的人双目赤红。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螳螂抬起前肢，脑袋凑近了，打算开始享用这次挂住的鲜活血肉。
然而。
螳螂赤红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前肢无力地垂下。
紧接着，人们听到变异兽的体内传来隆隆声响，像是有一场小型爆炸发生了。
队友们冲上前，接住下落的黄珂，迅速把他带离危险地带。
人们震撼地停下了脚步——目之所及内，一只接一只巨兽陆续停住了动作，然后轰然倒地，扬起一阵阵巨大的尘埃。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是、是那个人……”一名女性说道，她满脸痛苦，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
梁恒看向她，他们认出那是血狼里的一名异能者。
“我听了杨辉的话，参加今天的行动……说是会有研究所的武器帮、帮我们、用来抓他……没想到是这些可怕的东西。”她像是崩溃了，跪着地上哭着。她以为自己是要去帮基地除掉怪物，但没想到是自己的队伍带来了怪物。
而片刻前，她居然被那个人的同伴救了。
她有预感，这一切的停止，也一定与他有关。
……
林昭和程庭安沟通完，很快带着队伍到了基地的西面。
天台上，他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地倒着的异能者中。
“幸好，他们藏的这个偏僻角落平常没什么人过来，应该不会有太多伤亡。”林昭牙疼地看着向四面扩散的白雾，一边紧急喊人驱散，一边在心底大骂着魏钧和研究所的人。
林昭：“魏钧那家伙溜哪去了？”
陆淮屿用视线示意。
林昭顺着看去，很快找到了死敌趴在地上的尸体。
他翻过魏钧的身体，被对方的惨样吓了一跳，一时间居然没说出话来。
半晌后，林昭小声感叹：“真惨啊。不过，也算是报应了。”
程庭安看见陆淮屿走到了一名瘦瘦高高的研究员身前。研究员的面具被摘了，他蜷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还停在最后惊恐的模样。
程庭安：“怎么了？”
“这人是科兹莫，总部的一名研究员。我还在里面时，他负责管理器械和实验结束后的清理工作。”
陆淮屿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对人倾诉。他知道这种倾诉是无意义的，甚至可能招致危险，可他还是想这么做。
“那时，对我的监视级别还不是很高。有几次，他背着监控从我身上取走样品……”
“一次，他甚至不小心挑断了我的主动脉。”
陆淮屿抿了抿唇，陷入沉默，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讲述。
程庭安微妙地感觉到陆淮屿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扣着自己的五指非常紧，而且，他其实能看出来，在自己爬上天台之前，陆淮屿刚刚经历了一场杀戮。
对于他，过去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么痛苦又那么沉重。
程庭安反手抓住了陆淮屿的手，小声说：“已经过去了。”
属于人类的温度从掌心传来，陆淮屿回头，看着眼前的异能者。阳光透过白雾射下，青年的眼神明亮又澄净。剥离出身体的话语找到温暖的归所。
陆淮屿眼睫低垂，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能说是开心，像是轻松混杂着酸涩。连带着心底的愤怒和杀意也散去不少。
就像是……
形容的词语没能从脑海里浮现。
陆淮屿突然感觉后脑撕裂般疼痛，视野一片模糊——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他昏倒了。
*
陆淮屿沉浸在一场清醒的梦境里。
梦里的一切过于荒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上一刻，他在巨大的树枝上奔跑，穿过数米长的叶片，躲避着身后穷追不舍的猎蝽。那些巨大狰狞的虫子扇动着翅膀，身体上长满硬刺般的黑毛，它们发出嗡嗡声，似乎很快就能将口器插进他的身体里，将他吸食得只剩一个干瘪的皮囊。
下一刻，他出现在实验室内，眼熟的研究员微笑地望着他，手上抓着细小锋利的手术刀。
他痛苦得快要窒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睡眠使大脑神经放松了警惕，它们兴奋地活动着，将压在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一件一件挖掘出来，编织成最为可怖的梦境，层层网罗住他。
陆淮屿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
每一次在战场上晕倒，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更为可怖的场景——他失去自保能力，也没有其他人会保护他。
他常常是痛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被怪物撕咬，或是被用于满足研究员下一次好奇心。
陆淮屿痛苦地发着抖。
这是他身体自动形成的应激反应。
直到一双手将他摇醒。
程庭安的脸出现在眼前。
青年浅棕的眼眸溢满担心，声音穿透耳边的嗡鸣，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醒醒，你没事吧？”
陆淮屿艰难地压抑着自己的恐惧，舌尖被他咬得出血，但是恐惧没有消失，他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程庭安被吓住了，在那个瞬间，陆淮屿没有明言，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他在害怕——
他为什么会害怕？几乎是最强者一样的存在，为什么还会害怕？
程庭安想不明白，他慌张地抱住了对方的肩膀，想要压抑住他的颤抖：“醒醒，没事，我们现在很安全。”
半晌，像是溺水的人被捞到了岸上，陆淮屿大喘了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他哑声说：“我没事了。”
程庭安被吓得浑身是汗，他虚弱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抱着陆淮屿的手：“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陆淮屿看到程庭安眼底的担心，沉默了会，说，“我……过去如果在战场上晕倒，醒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昏迷的我无法反抗。”
程庭安反应了两秒，明白了陆淮屿的意思。
——他在战斗后，因为过度使用异能晕倒了，而过去的经验告诉他，醒来他会遭受新一轮的痛苦。
——那些记忆太过可怖，他在梦里也会感到害怕。
即便已经在痛苦中成长起来，即便战斗力已经很强，即便这个世界上能威胁他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他还是会感觉到害怕。
因为他曾经被伤害。
程庭安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感觉心脏酸得发疼。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这次没事，我们在炽风基地里……很安全。”
他的手还搭在陆淮屿的肩膀上，这时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慰道：“虽然没什么说服力，但是，只要我在，你晕倒后我会保护你的。”
程庭安的眼神很认真。
陆淮屿愣住了。
这是一句承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承诺。
属于另一个人类的承诺。
陆淮屿心脏跳得很快，漆黑的眼瞳中闪过难以置信，有一瞬觉，他甚至感觉血液倒流。
他的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怎么了？”程庭安吓了一跳。
“没事。”陆淮屿摇摇头，放松身体。他笑了一下，眼底污黑的阴霾散去。
——这是第一次，
他在噩梦中坠落，在遮天蔽日的恐惧中坠落，
然后被爱意接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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