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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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骑。”程庭安心想，估计是因为自己昨天主动收养阿瑞斯，让陆淮屿误会了，他解释，“我是想……阿瑞斯可以认你为主。它有进化的天赋，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陆淮屿：“认我为主？”
“嗯。”程庭安点了点头，“它升级很快的，未来会超过我，只有你能控制住它。”
程庭安心说，原身的天赋升到五级就算到头了，以后阿瑞斯分分钟可以踩死一个他。
五级异能者养九级变异兽？这不上赶着找死。
陆淮屿沉默了一会儿：“你昨天想活捉它，是想把它给我？”
“当然啊。”程庭安笑了一下。
“为什么？”陆淮屿低头看向阿瑞斯，眸光微动。
“为了让你有个帮手，为了看你变强。”程庭安直白地说。他原本就是冲着看爽文翻开《异种之源》的，目的可不就是看主角变强。
阿瑞斯不清楚自己的归属权最终判定到了哪儿，它无聊地打了个喷嚏，它知道不管判到哪儿，结果都一样。
它偏过脑袋，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程庭安的手。
陆淮屿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眸深深地看了程庭安一眼：“你带着它吧。它会保护你。”
陆淮屿这么说，程庭安没再拒绝。
阿瑞斯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它被清洗干净，一身烟灰色的皮毛露了出来，油光发亮，搭配上它严峻的表情和壮硕的身型，走出了一股威风凌凌的感觉。
临近基地入口时，黄珂一眼发现了他们，很快跑了过来。
“程哥！陆哥！”少年一脸焦急，站在十米外畏惧地望着阿瑞斯，不敢靠近。
“怎么了？”程庭安拍了拍阿瑞斯的脖颈，让它趴下，对黄珂说，“你过来吧。”
黄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梁队去血狼转圜王翰的事了，但是、但是……”
“血狼来报仇了？”程庭安问。
黄珂把气喘匀：“不是。血狼的人昨天说王翰的事，可以当没发生过，他们不在乎那个家伙。可是刚刚又有人来找梁队了。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程庭安琢磨了一下，说：“去看看。”
在任务登记点附近，他们见到了血狼的来人。
那是一个留着下巴胡的男人，三十几岁，身型不高，比旁边的异能者都矮了大半个头，其他人却隐隐以他为中心。
“丁建，四级水系异能者，血狼北区的管理人。”黄珂小声说。
程庭安纳闷：“这个级别怎么在血狼里混成管理人的？”
四级其实也不算低了，可在招揽了一大批高级异能者的大团队里，决计是不够看的。
“听说他……脑子好。”黄珂指了指脑袋，“蔫坏。”
梁恒正在和丁建交涉。程庭安走过去，他没打算躲藏，在阿瑞斯出现在这个片区的那一刻，他就被发现了。
丁建显然打听过他，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这位就是程先生了吧。这位是陆先生？”
程庭安没说话，微微点了下头。陆淮屿则无视了他。
丁建也不恼，他悄悄打量着陆淮屿，用微笑掩饰住眼底的贪婪：“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确实嘛，是王翰那小子不对。他活该。”
“不过那小子是五级异能者，在血狼里也算是一把好手了。昨天我听到消息以后，就特别好奇是哪位强者打败了他。”
“果然，今天一见，确实是我们基地需要的人才。”丁建笑眯眯的。
话说到这儿，程庭安听明白了。
末世里以强为尊，陆淮屿能秒杀王翰，血狼里的人不仅不会为王翰报仇，而且还立刻眼馋起了他的力量，想要把他收为己用。
换做是另一个刚来基地，人生地不熟的异能者，很可能就会答应加入这个基地里最强的队伍了。
陆淮屿的气场拒人千里，丁建便从程庭安下手：“程先生，你觉得呢？你是三级异能者，在野外跟这些散队接活，浪费了。”
“不必了。”程庭安想了想，说，“我们只是过路，不会在太桑基地久留。现在的队伍挺好的，我不觉得浪费。”
丁建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脸上一僵：“你还年轻，不知道异能者最宝贵的是成长。到血狼里，物资、晶核、强队，应有尽有。”
丁建还想劝，一道风刃擦过他的头顶，把他的头发削下来几根。
“滚。”陆淮屿冷冷地说。
“你他妈，敢动丁哥！”
丁建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异能者狰狞地走上前，手里握着合金砍刀。
阿瑞斯一瞬间伏低身体，对着异能者咆哮。
丁建想起昨天王翰的惨样，迅速拉住他，语气不善道：“回来。动个屁的刀只会动刀。”
他缓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般，扯出笑容：“我明白了。不过，你们如果想在太桑混，找个正确的阵营是绝对有利的。”
“随时可以来血狼找我。”丁建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炽风基地内。
“被拒绝了？真的？”原本昏昏欲睡的林昭听见消息，立刻精神了。
活跃的雷系异能在空间里乱窜，白炽灯发出嘶嘶的响动，亮度往上蹿了一大截。
“真的。”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语调平静地阐述，“我们的人在基地南部入口看见，血狼派了丁建去游说他，被拒绝了。”
林昭哈哈大笑：“乐死我了！血狼那群家伙自己的人被杀了不说，上赶着贴人家的冷屁股。”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笑，戴着眼镜的男人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等林昭笑够了，男人开口：“不过。我可以理解血狼的行为。那个外来者能杀死王翰，至少是六级的异能者，说不定是七级，很可能是不亚于魏钧的强者。”
“血狼这次派丁建去，也是试探。如果他们真的想拉拢他，必须是魏钧出面。”男人说，“如果血狼有一名新的七级高手，我们会很被动。”
“叶淼，你太冷静了。就不能先让我开心会儿。”林昭皱起眉，被迫考虑起了现实问题。
“那么，”林昭询问自己的副手，“我们也要去接触他吗？”
叶淼沉思了片刻。
“不着急，丁建一定会再出手的。我们不清楚外来者的底细，先由他们去试探。”
*
没了王翰的插手，接下来的几天里，梁恒小队顺利地接到了难度适中的任务。
虽然有了陆淮屿的加入，原本中等难度的战斗都变成了新手级别的了。
到后来，梁恒甚至悄悄和程庭安打商量。
“要不……接下来如果碰到四级以下的变异兽，就不劳烦大神出手了。”梁恒挠着头发，语气讪讪的，“我们出不了几分力，很不好意思。而且黄珂这几个小子，也需要实战来历练。”
程庭安明白了，他本来就希望重伤刚愈的陆淮屿多休养几天，这会儿更是心安理得地拉着陆淮屿摸起了鱼，只留二级的阿瑞斯参与战斗。
同时，程庭安也在慢慢熟悉着自己的木系异能。
他已经接收了原身关于异能的记忆，不过知道和实战是两码事，他此前战斗的手法一直很局限，只会召唤简单的植物攻击。这时，他渐渐摸索出更多木系异能的使用方法。
木系异能除了用于攻击，另一个很重要的用途，便是生产。
末世中环境恶劣，气候变化莫测，粮食蔬菜只有进行人为干预才能顺利成长，不少木系异能者也因此受到欢迎，能在基地内找到工作。
午间，程庭安坐在树荫下默默琢磨着，眼睛突然一亮：“黄珂。”
“怎么了程哥。”黄珂咬着压缩饼干跑过来，被呛了一下，疯狂咳嗽。
程庭安赶紧拍他的背。
陆淮屿看了他们一眼。
程庭安给黄珂递去水瓶，眼前的少年刚十四岁，骨架虽然不算小，四肢却都瘦瘦的。因为贫困，平常只能吃些最廉价的压缩饼干饱腹。
不过他天性乐观，是个小话唠，程庭安喜欢跟他说话。
“黄珂，你是水系异能者，能操控水分。陈姨他们是土系异能者，专精土壤。你们有没有想过，一起合作种些粮食？”
“种粮食？”黄珂愣了一下，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犹豫一会儿说，“我记得陈姨是在后院种过点蔬菜，但都被冻死了，后来就没试过。”
黄珂一边说着，一边被打开了思路：“不过我从没想过我们可以合作！我如果能帮他们操控水分，化开当时那些冰，是不是菜就不会被冻死了？”
“嗯，说不定。而且我可以给你们改良种子。种一些耐温差的品种。”
他想实验一下这些天的领悟。
程庭安想，万一……万一哪天他和陆淮屿分道扬镳，他又暂时还没能回到现实世界，他可以靠这个技能生活下去。
黄珂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能成功，我们就可以省下一笔买食物的钱，陈姨他们也不用天天来危险区了，他们在基地里种植就好。”
黄珂兴奋极了。陈姨和王叔已经五十几岁了，在末世前，这都是要退休的年纪。再过几年，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能力到危险区挣晶核，到时拖着带病的女儿，生计会非常艰难。
小队里的人都明白这个切实挡在眼前的困难，但没有人提过，因为他们没有解决办法。
末世里每个人活着都很艰难，他们负担不起三名老人和病人的生计。
但是……如果能在基地里从事种植。
黄珂心里一热，自从程庭安他们到队伍里以后，他们每天收获的晶核变多了，现在还能发展起副业。
他不敢对陆淮屿表达感激，这会儿却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心地抱住了程庭安的手臂：“程哥！你真厉害！”
“还不一定能成呢。”程庭安笑着说。
“我去和陈姨他们说说？”黄珂问。
“嗯，去吧。我跟你一起去。”程庭安也打算和两名老人讨论一下，他需要对方的土系异能。末世里的土壤需要经历改造，去除沉积的重金属和毒素，才适合种植。
少年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程庭安身边。
阿瑞斯敏锐地感觉到主人的心情有点微妙，打了个喷嚏，用长吻蹭了蹭陆淮屿的手。
进化哈士奇的皮毛厚实油亮，像上等的丝绒，陆淮屿轻轻抚摸了一下，眼睛却看着程庭安的方向。
程庭安和其他人类在一起的时候表情鲜活，轻松得很，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他。
这些弱小的人类可以坦荡地站在阳光下，热闹嘲杂地相互交流。他们大胆地对程庭安表达自己的喜爱，心底的黑暗只有轻微的阴霾，可以被阳光轻易打散。
不像自己。
“阿瑞斯，为什么……”陆淮屿没有把话说完。
他心想，这种陌生的心情，可能是嫉妒。
*
程庭安在小队里聊起种植的想法后，两位老人都开心极了，当即热情答应。连梁恒也提出，作为金属系异能者，他可以帮忙搭建种植的大棚。
事情就这么敲定。
在开始种植以前，程庭安还打算寻找适宜的种子，最好能找到末世后已经初步改良过的品种。
“基地的东面有最大的交易区，那里卖的东西品种比一般的供应点丰富很多，可以去找找。市场里面还有几家种子店。”梁恒这么说。
程庭安抽了一个空闲的下午，牵着阿瑞斯前往。
梁恒指给他的地方是末世前的一个旧货市场。
狭窄的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小店，排水系统年久失修，地面污水横流，天光从拥挤的破旧招牌和雨棚中泻下，被切割成一缕一缕，将地上的污水映得粼粼发光。
街巷两侧零星站着人，不时朝他投来试探的目光，像是在判断外来者是否一只可宰的肥羊。
阿瑞斯不习惯这种气氛，耳朵机警地竖着，时不时喷个响鼻。
程庭安安抚地拍着它的脖颈，他也明白，为什么出门的时候，陆淮屿特地把狗绳递到他的手中了。
虽然阿瑞斯只有二级，但它庞大的身躯还是能给别人带来震慑力。
摸索了半个小时，程庭安终于找到了梁恒口中的种子店。种子卖不出利润，摊主支付不起好地段的租金，只能在市场的边缘占据一个小摊点。
摊主好不容易等来一个顾客，放下手中的收音机，尽职地介绍起来。
“这是菠菜的种子，我们基地昼夜的温差太大了，这种改良过的菠菜可以耐得住晚上零下十度的低温，比较容易成活。”
“这是和进化萝卜杂交过的种子，从种下到成熟只需要一个月，每年挑准季节，能种上两三茬。”
程庭安每种抓了一把，他打算多找几个品种试验：“还有吗？”
摊主一听，兴奋地又推销了几种。
程庭安发现，末世中的种子基本都是作物和同类的进化种杂交出来的。进化种不稳定，可能有攻击性，而普通种则太脆弱，因此人们想出了办法，将两者通过授粉结合。
人类总是会在困境里想出各种办法。
他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把摊主有的品种都买了个遍。
“下次再来，打折啊。”摊主笑眯眯地把种子打包好，还送了他两个脆生生的苹果。
阿瑞斯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摊主吓得叫了一声。
程庭安赶紧挡住阿瑞斯的大嘴：“不能吃。”
阿瑞斯对这些连牙缝都塞不了的种子没有兴趣。它在旁边等了半天，无聊极了，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程庭安顺手把苹果塞进它的大嘴里。
阿瑞斯开心把苹果咬出清脆的响声，清甜的汁液让它的心情瞬间愉快起来。
它下意识甩着尾巴，连路也不看了，任由青年牵着它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青年的脚步停住了。
阿瑞斯没留意，差点撞上他的身体。
它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抬起脑袋，下一刻浑身毛发都炸了。
市场外，僻静的小道里绕出几名膀大腰圆的异能者。它认出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那个男人曾在基地入口对青年说过话，然后被主人赶开。
主人一定不想他和青年接触。
阿瑞斯表情狰狞，发出威胁的嘶吼，它用脑袋蹭着青年的身躯，想让他快跑。
但青年呆呆地站着，双眼失神，一点反应也没有。
“控制不了那条狗吗？”丁建皱眉看着那条炸毛的大狗。
几人之中有一名五级的精神系异能者，他是血狼里的一位好手。丁建这次特地请他出来，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程庭安。
精神系异能者很无语：“幻境起效是需要沟通的。我是人诶，我不懂狗的思维，怎么控制它？”
“行吧。”丁建摆了摆手，吩咐身后的异能者，“把这狗解决了，别让它叫。”
*
太桑共有四个大型交易区，分布在基地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
东面的交易区是最大的，约等于基地的CBD，主要售卖居民日常所需的食物、日用品和生产用具。西面的交易区则略小，分布着用于享乐的酒吧、餐馆和红灯区。
街巷里酒气缭绕，两侧的暗门传来暧昧的人声，衣着暴露的男女勾肩搭背地从酒吧里钻出来，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寻找合适地带。
苍白俊美的男人掀开帘子，进入了烟气弥漫的酒吧。
他的出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虽然下半张脸被遮在面具里，但人们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令人心动的皮相和比例绝佳的身型。
立刻有试图猎艳的异能者贴上去。
陆淮屿冷淡地推开旁人，在吧台前随手丢下晶核。片刻后，他带着一杯劣质的鸡尾酒走进酒吧晦暗的深处。
灯影变得朦胧摇曳，人们在黑暗里耳鬓厮磨，私语声、笑闹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舞池附近的卡座里，陆淮屿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他醉醺醺地搂着刚下台不久的舞娘，大着舌头和卡座里的人八卦。
“据说，那个怪物在临川基地出现了，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三百公里。姜光寒没有成功杀死他，反而让他跑了。”
“你们知道他的悬赏额有多高吗？能买下三个太桑基地！”
“万一能抓到他，我们就暴富了！我就能回到总部了，不用干这些脏活。说不定还有进入‘城’的机会。到时候，嘿嘿……”
刘杰幻想着事成之后的美妙场景，在酒精的影响下，他对环境的警惕性降至最低。五光十色的酒吧灯晃得他眼晕，他眯着眼睛，接过一杯鸡尾酒。
“宝贝儿真乖。”刘杰喝了一口，偏头想要亲一亲怀里的温香软玉。可他凑过去的时候，舞女并没有反应。
刘杰疑惑地睁开眼。
他在一瞬间清醒了，脸上扭曲出惊恐的表情。
卡座里的人已经全部晕了过去，怀里的舞娘也是如此，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一个俊美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男人带着防护面罩，但刘杰认出了那双很漂亮的凤眼，他在实验档案里看见过。
照片中，那双眼睛闪着仇恨的火焰，明亮璀璨得令他心悸，他印象深刻。
“0、093……”刘杰难以置信地喃喃着。他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在他绝望的视线中，男人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刘杰一颗心直直下坠，他恐惧地看着手里的酒杯：“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总部的研究成果。”陆淮屿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你……”刘杰回忆起总部的研究方向，颤抖起来，牙齿格格作响。他见过那些身体发生变异、痛苦得满地打滚的实验品。
甚至，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向研究所源源不断地供应这些实验品。
刘杰起身想要逃跑，在变异开始前搞清楚喝下去的东西并注射制剂，他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陆淮屿拦住了他：“告诉我你所在的据点位置。”
RK研究所在各地均设有分支，悄无声息地驻扎在大型人类基地，像吸血的根系，源源不断地向总部传递资源，而总部又供养着“城”。
刘杰是被总部派往第37处分支的一名“办事员”，像他这样的办事员还有很多，他们干着不见天日的“脏活”，将基地里一些没有亲人朋友、不受关注的可怜人送往研究所，成为新的养分。
陆淮屿看着刘杰。
他发现自己心里的恨意没有被磨灭一星半点，他想斩断这个恶心的庞大生物的每一处根系，杀死构成它的每一个人。
他想杀很多人。
陆淮屿短暂地走神了，这些庞大、浓稠、污黑的恨意，程庭安并不知道。
他不敢告诉年轻的异能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杰坚持了不到两分钟，颤抖着开口：“我、我我说！据点就在——”
刘杰的喉咙里突然发出奇异的卡顿声，他僵了一下，眼角和鼻腔迅速涌出鲜血。
死了。
陆淮屿皱起眉。
潜藏在后脑的芯片随时准备杀死试图透露秘密的办事员。刘杰的脑子里可能刚盛放了一朵小型烟花。
陆淮屿从酒吧后门拐入街巷。他的心情很烂，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
他往东市场走去，程庭安应该买完种子了。
只有和那名异能者在一起的时候，他被黑暗侵蚀的内心能感受到轻松，像是溺水的人短暂地呼吸到空气。
街巷传来一阵骚动，一团毛茸茸的灰影拐过街口，朝他跑来。
大狗浑身的毛发沾满泥点，乱糟糟的，半只耳朵上还沾了血，像是经过了剧烈的挣扎。它跑得气喘吁吁，尾巴四下乱拍，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阿瑞斯，”陆淮屿皱起眉，“他呢？”
阿瑞斯低着头不敢看他。
它把人搞丢了。
*
这是一间很大的仓库，合金卷门挡住了唯一的出路。
程庭安坐在椅子上，左手和椅背铐在一起。
从幻境中清醒以后，程庭安发现自己被一个壮汉反剪着双手。壮汉大概为了防止他挣扎，先发制人地揍了他几拳。后来他表现得非常配合，态度良好，对方也就没再打他。
眼前，丁建摸着下巴胡，正在打量他。
丁建说：“你的同伴拒绝了我们，但我们很好奇，也很需要他的力量。请你过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老大想见见他，我要先做点准备。”
程庭安配合地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丁建：“他为什么拒绝我们？‘路过’这个理由很难说服我。”
“你们能给的太少了。”程庭安表情真诚地信口开河，“他是高级异能者，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到不少晶核。你们可以试试给多点——不是随口承诺的那种，至少表现得有点诚意。”
程庭安停顿了会儿：“而且，你们抓我也控制不了他。我和他认识才不到半个月，什么都不清楚。”
丁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可不像是你说的。”
“他很强，我要抱大腿的，自然态度好点。”程庭安给了个很合理的理由。
丁建盯着他，突然冷笑了一下：“他的来历到底是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再跟我绕圈子了。我看得出来。”
他挥了挥手，叫来待命的精神系异能者。
视野突然陷入漆黑。程庭安咬紧牙关，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出现了，他开始颤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满脸。
丁建等待着，眼前的异能者只有三级，身型清瘦，神情像是末世前没经历过苦难的少年。
他坚持不了太久。
丁建听着异能者痛苦的呼吸声，无聊地等待着。莫名的，他忽然感觉有一股微风拂过自己的颊侧。
密闭的仓库里为什么会有风？
丁建心底浮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抬起头，看到武器店的合金卷门上突然出现了数道缝隙，金灿灿的阳光从缝隙中射入。
他睁大眼。
紧接着的是一声巨响，合金卷门化为无数块金属碎片炸开。
破碎的光线、飞溅的鲜血、和惊慌失措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丁建扬起手臂，在身前支起水盾，将飞向他的碎片弹开，而站在他身前的不少异能者已经被碎片击中，倒在地上。
一个高高的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丁建瞳孔猛缩，想要逃跑，双膝却被风刃挑断，扑通一声跪坐下来。
“我们没有恶意！”丁建赶紧说，“他好好的，我们没有伤害他！”
陆淮屿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边上一个巨大的藤球。
木质的老藤纠缠出一个牢笼般的球体，为其中的人类躯体挡住伤害。
隔着藤蔓，陆淮屿感觉到异能者的呼吸有些错乱，但并不虚弱。
他放下心，伸手握住一根藤蔓，轻轻拽了拽。
“出来吧。”
程庭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松了口气，撤掉裹住自己的藤条。
在爆炸发生、精神系异能者对他失去控制的那一个瞬间，他迅速召唤出了藤球保护自己。
陆淮屿的神色原本淡淡的，然而看到他以后，表情突然阴郁得可怕。
他皱起眉，定定地盯着程庭安的脸。
异能者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刚经历了极端的痛苦，泪水布满脸颊。他的左颊上有几处瘀伤，唇角破皮。
陆淮屿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了下程庭安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一股暴戾的愤怒袭卷而上。
*
后来发生的事情过于血腥，程庭安不敢回忆。
陆淮屿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程庭安根本不敢说话。混战结束以后，他忍不住在浓郁的血腥气里干呕了一声。
陆淮屿用风刃割断了他手上的镣铐，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抱歉，他们是冲我来的。”陆淮屿低声说。
程庭安眨了眨眼，陆淮屿这会儿的声音听起来又不生气了。
他摇摇头，想说不用抱歉，但浓郁的血腥气让他开不了口，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呕出来。
他本质还是一个穿书不久的现代人，对这种动不动爆发的血腥行为接受不太良好。但想到丁建和其他异能者折磨他时那熟练的样子，他沉默一会，也就摈弃了心中的一点不忍。
出来以后，程庭安发现丁建把他抓来了基地边缘的一处仓库，这里街道空旷，居民稀少，没人留意到刚刚闹出的动静。
街边，阿瑞斯试图躲藏在布满灰尘的落地招牌之后，它巨大的身型只被遮住了一小部分。
它看见程庭安，小心地用鼻吻嗅着他，可又不敢靠得太近。
程庭安看到它毛发上的血，问：“没事吧？”
青年的语气柔和，夹杂着担心。
阿瑞斯低声呜咽，大胆靠近了些，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
在青年被精神系异能支配，那些人朝它走来时，它其实控制不住恐惧逃跑了。
回过神后，愧疚和害怕充斥了它的心脏。
陆淮屿冷冷地看着大狗：“废物。”
程庭安在阿瑞斯的脖颈上摸到一个挂在项圈上的袋子，惊喜道：“种子？”
“嗯。它在路上捡回来了。”陆淮屿说。当时他赶着阿瑞斯找人，对方居然在路边翻垃圾堆，他差一点就当场教训这条狗了。
在他动手以前，阿瑞斯把一个旧布袋叼了出来。陆淮屿看见里面是种子，便把布袋系在阿瑞斯的项圈上。
“谢谢。”程庭安拍拍阿瑞斯的脑袋。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眼睛看向街道尽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口出现了两个男人。
一名红发异能者走在前面，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休闲宽松的棒球服。另一名黑发异能者戴着眼镜，清瘦儒雅，安静地跟在他的身旁。
“你们好啊。我是林昭，初次见面。”红发异能者迈步走来，他的眼睛偏圆，笑起来阳光俊朗，身上的气势却隐隐带着攻击性。
程庭安心念电转，立刻明白眼前的男人就是太桑基地里唯一的八级异能者。他拥有攻击力很强的雷系异能，也是传闻中炽风的首领。
在原书中，林昭的出场并不是很多，甚至和陆淮屿没有直接的交锋。
他虽然实力很强，但团队人少，在陆淮屿还隐姓埋名在太桑蛰伏时，他就已经被血狼打败了。
不过得益于他削弱了血狼的力量，陆淮屿后期才能摧枯拉朽地捣毁衰弱中的血狼，夺得岩晶。
程庭安对林昭的印象不深，但观感还行。
陆淮屿冷道：“滚。”
“聊聊嘛。”林昭没有生气，笑嘻嘻的，“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了。我们不像血狼，没有控制你们的打算。只是大家既然在同一个基地，交个朋友，以后要做什么也方便。”
陆淮屿皱起眉：“不需要。”
林昭自顾自地往下说：“别急着拒绝，先听听条件。比如，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收拾掉刚刚的残局，让魏钧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的手下，保证不留一点痕迹。”
林昭像是没有听懂陆淮屿的拒绝。他天生有旺盛的精力，能自来熟地和所有人打交道。在程庭安看来，这种就是社交牛逼症的典范。
但陆淮屿并不吃这套。
“至少！”眼看着陆淮屿的脸色越来越黑，林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想起血狼的人在精心观察眼前两人后作出的对策，目光挪向程庭安。
“叶淼是双系异能者，他的治愈系异能到五级了。我想，他可以为你身边这位朋友看看。”
陆淮屿犹豫半秒，撤去手中的风团。
“我是在表达我们的诚意。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们。”林昭加码，“精神系异能的伤害可能有后遗症，最好尽早检查。”
陆淮屿视线冰冷地打量了一下叶淼，说：“可以。”
叶淼走上前，调动异能查探了一番，他的声音斯文又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冷淡质感。
“刘恒川有一套精神攻击手段，他除了创造幻境，还会佐以物理伤害。”他看向程庭安，“不过……你好像抵挡住了。没有大碍，大脑里没留下血块。”
程庭安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似乎是血液在快速流动，带动细胞再生。
“行了。”叶淼收回手。
程庭安朝他点了点头。
陆淮屿盯着程庭安的脸看了一会儿。
碍眼的瘀伤消失了，青年的皮肤恢复得白皙干净。
他嗯了声，随手把一枚三级晶核扔给叶淼。这个价格是高于普通的治疗价的，意味着他们之间扯平，不欠什么人情。
林昭在心底苦笑一下，还真是难接触。
十分钟前，他通过望远镜，在两个街区以外远远地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初步判断，眼前男人的势力不容小觑，至少是一个绝对不输给魏钧的强者。
总而言之，如果对方待在太桑基地内，那么他就一定是自己不能忽略的人物。至少绝对不能让血狼争取到他。
他们的组织现在已经隐隐被血狼打压住了，这令他相当头疼。
叶淼接住了三级晶核，他推了一下眼镜，淡声说：“请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不让血狼打扰你，可以给你提供需要的资源，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合作——”
“我不会掺和你们的事。”陆淮屿打断他，沉默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改口问，“你们想要对付血狼？”
叶淼敏锐地感觉有戏，眸光微动：“是的。”
“我要岩晶的信息。”陆淮屿提出条件。
林昭愣了一下：“那是魏钧的宝贝……”他的心里一下动摇了。岩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魏钧成长如今的地步，才只是蹭了蹭岩晶散发出来的能量，没有真正地内化它。他也眼馋这个宝贝多年。
而这个外来者一开口就是岩晶。
林昭说：“岩晶可是相当宝贵的，我说我不想要，你估计也不信。你帮我打败血狼，我可以跟你共享信息，但谁最终能得到……那就凭本事了。”
陆淮屿说：“可以。”
确认陆淮屿的立场后，林昭满意地离开。
程庭安半眯着眼睛。虽然叶淼说他受的伤没有大碍，但他还是感觉头一抽一抽地疼。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是第一次体会精神系异能的攻击，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钢刀在他脆弱的神经上摩擦，他的脑海里被莫名的恐慌占满，黑暗的情绪压抑得他无法思考。
一回到旅店，程庭安便忍不住扎进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个球，想赶紧睡一觉摆脱那慢性的抽疼。
陆淮屿少见地掀开被子，把他揪了出来。
程庭安懵逼地看着他。
陆淮屿看了他一会，问：“头疼？”
“……嗯。”程庭安点头。精神系异能者试图创造的暗黑情绪都被他压抑住了，但物理上的疼痛还没那么快消停。
陆淮屿走近一步，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微痒。
程庭安一懵，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陆淮屿很快抽回手，找出一个袋子丢到他的床铺上。
程庭安看了眼，里面是他们这些天攒下的晶核。
陆淮屿低声说：“精神系异能者只能完全控制比自己级别低的人。”
程庭安琢磨了会儿，明白了。
大佬这是嫌他菜。
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手段，很大一部分是依靠在对手的心中制造幻觉，级别高于对手越多，制造的幻境越真实。
像今天自己被一下子打懵了的那种情况，除了缺少戒心这个原因，还因为他低于对方两个等级，被完全压制住了。
程庭安看着陆淮屿的神色，猜测他的意图：“你想让我……吸收它们？”
“嗯。”陆淮屿的表情很严肃，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帮你看着，在异能核承受到极限前停下就行。”
吸收晶核中储存的能量，一方面可以补足使用异能后的消耗，一方面可以刺激异能核，加快升级——不过这种做法相当浪费，异能核往往需要十倍百倍的异能刺激，才能升上一级。
不过，末世里弱肉强食，能力和生命安危挂钩，也有不少人会争当氪佬。
程庭安模糊感觉自己是被大佬逼着补作业的小垃圾。他抿了抿唇，一颗一颗吸收了好不容易挣来的晶核，略微有点心疼。
原本这些晶核他是打算作为积蓄留下来的。作为末世里的普通人，一旦缺少积蓄，他就忍不住开始发慌。
“差不多了吧……”程庭安看着袋子里所剩无几的晶核，小声说。
这可太奢侈了！他刚刚吸收的量，足够梁恒整支小队相当滋润地活上一个月！
“继续。”陆淮屿说。他拿来一袋新的晶核，这是他从刘杰身上顺手带走的。
程庭安愣了一下。陆淮屿给他的这些，算是对方的“私人财产”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
不过原文里，陆淮屿似乎走到哪儿都能拥有隐秘的小金库，他在书里一掷千金，从没缺过钱。
程庭安再一次感受到，作为主角的小弟，他实在是丢脸了。
程庭安：对不起.jpg
“继续。”陆淮屿催促。他把晶核袋往程庭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皱着眉，克制着自己内心的郁躁。从发现阿瑞斯搞丢异能者的那一刻，他的情绪其实就有些不对劲了，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天平慢慢滑向一边，戾气滋长蔓延。
而在看到程庭安脸上泪水的瞬间，他的戾气达到顶峰。暴怒之后是绵延不断的烦躁，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必须做点什么。
陆淮屿微微走神，他能感受到，自己暴怒的背后是深埋心底的恐惧。
从他开始害怕失去的那一刻起，恐惧便如影随形地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