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情》藏空

2、第二张 惑星

　　昨夜星辰。

　　皇城东郊青果山禅溪寺中传来诵经声，住持明灯大师端坐在佛前，摇曳着的青灯烛火将他的身影照得摇摆不定。

　　住持明灯早已年过半百，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是不知是夜深了还是清心寡欲的缘故，他本人看上去要年轻许多。烛光下的他神采奕奕，双眼炯炯有神。若是不知道再过两年明灯大师要迈入花甲之岁，怕是谁人都会以为他才刚过不惑之年。

　　当最后一句吟咏完，明灯大师半晌开口道，“佛青，备笔墨。”

　　京中善书者繁多，其中书法高手云集。究其原因，则是因为皇帝喜爱书法，为求前代名家之墨宝，愿掷千金。因此，官宦之家习书者也是为投皇帝所好。

　　明灯大师也是一代书法名家，此前来求他墨宝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无一例外都碰了一鼻子灰。只见即刻，明灯大师洋洋洒洒一篇书成，墨迹还未干。

　　“佛青，明日你就下山去罢。”明灯大师垂目，伸手拿起了一方翠绿的印，轻轻地沾了些朱磦，在一旁先给这方印褪了褪火，继而再盖在这封书信上。

　　“师父要我下山？”

　　这时的墨迹已干，纸上透着淡淡的墨香。明灯大师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在摇曳的烛火照着他的脸庞，一时凌厉之姿，一时却又柔和慈祥，但是他的手中却是没有停下动作。

　　“明日带着如空一同下山。”说话的同时，将信笺放入信封内，拿起几案上的灯烛，在信封上滴上几滴烛泪，在烛泪未干之前，敲上了禅溪寺的金印。

　　做完手上的事情，明灯大师这才抬眼望着眼前的弟子佛青。“将这封信交由金佛寺苦海。”

　　“师父，若是送信给苦海大师，佛青一人下山即可，不用再麻烦如空师弟了。”佛青恭敬地接过师父手中的信，仔细收好。

　　明灯大师轻叹一声，道：“佛青，你与如空此去，便不用再上山了。”

　　名唤佛青的僧人，眼神中充满着疑惑与不解。“师父，这是何故？”

　　明灯大师没有回答佛青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出了佛殿。见师父走了出去，僧人佛青也转身紧跟了上去。

　　只见天空有一束红光迅速划过，继而在西边的天空中又发出一瞬的白光，随之消失。

　　僧人佛青大惊，明灯大师倒是一脸自若。

　　禅溪寺北厢房突然有声响，只见一小沙弥飞奔过来，嘴里还喊道“惑星”。

　　跟着小沙弥过来的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僧人。

　　“师父！师父！刚刚天空中有好强一道红光！”为首的小沙弥大约十三四岁。

　　“师父，这是天生异象啊。”小沙弥眼神发亮，三分害怕，四分兴奋，剩下的倒是只有调皮了。

　　“如空师弟在师父面前不可无礼。”一位胖僧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吼。”

　　名叫如空的小沙弥倒不甘示弱，嘴上也开始反击这胖僧人，道：“师兄就想着吃呢。”

　　“咳。”明灯大师一声轻咳，小沙弥顿时没了声音。

　　这时又走来一人，一袭玄衣，要不是佛殿里烛火映照着金佛，将门口照亮，不然根本就发现不了他。

　　此时，又一道火光在天幕中乍现。刚刚才安静下来的小沙弥，又开始惊呼。

　　“咳咳。”这下换成了胖僧人轻咳两声。

　　未等明灯大师开口，玄衣人便先声开口，“明灯大师。”说罢，作礼。

　　明灯大师向来者点头示意，玄衣人继而又开口道：“此乃火流星，小师父大可不必惊慌。”

　　“可这分明是天象有变，怕是要出大事啊。”小沙弥说道。

　　“师弟，师父还没说话呢。”胖僧人赶忙接口。

　　“如空，你可吵醒了其他人？”明灯大师这时开口问道。

　　如空盯着明灯大师的脸，不解地回答道：“刚刚我见天空中红光闪过，倒是叫了一声。知道师父识得天象，便跑来告诉师父您了。”

　　明灯大师听得如空说的话后点了点头，又向胖僧人道：“佛果，你去北厢房看看有没有被如空吵醒的僧众。若是惊醒了，便叫他睡去，切莫因火流星而惊恐。一会儿你看众人睡去，再来告与我知。”

　　名叫佛果的胖僧人应允一声，便匆匆离开，留下四人在佛殿门前。

　　“玉公子，这么晚了还没睡。”

　　玄衣人向明灯大师微微一笑，回道：“夜观星象罢了。”

　　这时候小沙弥如空便问：“玉公子看出什么来了？”

　　玉公子此时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小沙弥如空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如空，你来得正好。为师正好有话想和你说。玉公子想必也有话想说吧，不如都进来说话吧。”

　　以明灯大师为首，四人先后进入佛殿内。

　　灯影重重。

　　“不知玉公子何故而来？”明灯大师先开口。

　　“大师不必客气，想必您已经知道了，玉某人今夜是来向您辞别的。明日玉某就要下山。”

　　“玉公子今日要下山？”听到这消息的小沙弥如空好像忘了刚刚还嘴里喊着“天生异象”的事，反倒是对玉公子要下山的事情更感兴趣。

　　“贫僧的确清楚，只是没想到这次这么急。”

　　小沙弥如空望着对话的二人，刚想要插嘴就被僧人佛青拉住。

　　“明日佛青与如空也要下山，如果方便，你们三人不妨同行，路上也可以有个照应。”

　　“师父？”听闻要下山，小沙弥如空惊呼，“山下？明天？”

　　玉公子听闻明灯大师提议三人同行后，略一沉吟，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此也好。”

　　“佛青与如空这次下山，将长留金佛寺。贫僧还有话要与他们交代，时辰不早了，玉公子也早些休息吧。”

　　听罢，玉公子也不再多作寒暄，离开了佛殿。

　　见他离去，小沙弥如空马上就吵闹起来。“师父，您说长留金佛寺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我和佛青师兄二人下山？我们去金佛寺做什么？”

　　见师弟如此聒噪，僧人佛青便开口制止，“如空不得胡闹，佛殿内不得喧哗。”

　　“你们二人此去，要在金佛寺苦海大师门下学习佛法。”听闻师父这么一番话，僧人佛青此时也颇为不解。

　　“师父，这次我们下山不是送信么？”

　　“佛果倒是去了很久，怎么还不见回来。”明灯大师没有回答僧人佛青的问题。

　　此时，又有火光冲天，异常明亮的一道火流星划过。

　　“这火流星真亮啊。哎哟，我来了。”刚提及胖僧人佛果，佛果就应声而来了，“师父，我来了。我刚刚还在北厢房遇到了玉公子，稍微寒暄了两句，听说他明日要下山吼？”

　　“佛果，此事稍后再说。僧众有无因火流星惊醒？”

　　听到师父问自己正事，胖僧人佛果也一本正经起来，回道：“今日功课繁多，加上寺中清扫，师弟们都累得不行，没人因火流星而恐慌，大家都睡得沉咧。”

　　明灯大师听闻点点头，“佛果，明日……”

　　又是一道红光划破天际。

　　“现在应该是过了子时半了，”明灯大师顿了顿，“今日佛青与如空也会和玉公子一同下山。”

　　面对师父突然说出的消息，胖僧人佛果似乎倒是没什么惊讶。“那寺中今日值日，我再重新安排一下。”佛果没有对师父的话产生质疑，甚至没有多问几句自己的师弟要下山去哪儿，只说了自己会在安排寺中的值日。

　　“因为寺中之前修葺，工期比之前料想的要长，但也有省下不少，到时候二位师弟支取些，可供花销。”没有其他的疑问，胖僧人佛果倒是先想给师弟们想到了不少，似乎就是认定二人不回来似的。

　　“夜深了。”明灯大师似乎不想再多言语。小沙弥如空似乎还有想问的，但是被胖僧人拉着走了，僧人佛青欲言又止，走了两步又回头。

　　“佛青，想问就问吧。”

　　“想问的太多就是烦恼太多。”僧人佛青回答道。

　　“佛青，为师还有东西想要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