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情》藏空

1、第一章 下山

　　景和三十六年，荧惑守心。

　　夜有群星，纷从天外而来。

　　京城西向三十余里则有数颗陨星落地后留下来的天坑，小则一拳大小，陨石不过花生米大小；大则焚田毁林，引得耕者哀嚎。此番天生异象，当晚就有快马急报，信使策马连夜加急，火速通关入京。

　　翌日。

　　皇城东郊青果山中三人正默默地在赶路。一个玄衣书生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一大一小僧侣身后，慢悠悠地走着，颇有游山玩水之意。前面这一大一小的僧侣，一个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的小沙弥，另一个倒是稍稍年长几岁。这三人自清晨天刚熹微就从禅溪寺出发，现在正沿着山路在下山。

　　今晨的禅溪寺山门开得都比以往要早一些，这三人刚出发的时候，山岚缭绕，轻云出岫。三人中的小沙弥一脸迷糊没睡醒的样子，嘴边似乎还挂着口涎，走路也摇摇晃晃的。山门外有一老僧人和一胖僧人正目送着三人远去，待一行三人走到云霭深处不见踪影，两僧人方才退回山门内。

　　一晃眼，三人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没睡醒的小沙弥此时也早醒得差不多了，时不时和身边的玄衣书生搭话，一路上有些欢声笑语，倒是另外一个僧人基本一路上没有什么言语。

　　“哎呀，前面有松鼠！”小沙弥轻呼一声，几步向前，手指着前面一颗矮树上的松鼠。

　　“师弟！慢些！小心地上青苔！”后面跟着的僧人向着前面跑远的小沙弥喊道，他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本来跟在最后游山玩水的玄衣书生一看与前面二僧有些距离了，便也紧随其后。

　　“嚯，这松鼠！”

　　看着小松鼠远了，小沙弥也不再紧跟，但又见前面有其他吸引着他的东西，便更向前去。

　　小和尚下山，新鲜玩意多了去了。

　　后面跟着的年轻僧侣眼看自己小师弟要跑得没影了，更是要追上去提醒他注意脚下安全。

　　这山路也不是第一次走了，虽然熟悉，但是这几日山中多雨，地上湿滑。

　　年轻的僧侣没想到这一追，自己倒是没注意踏上了青石板上滑腻的苔藓，边上是树林斜坡，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落山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面的玄衣男子一个飞身，挽住了年轻的僧侣。

　　但是，还是晚了一些，两人重心都不稳，都向山涧跌去。

　　玄衣书生眼见两人都双双要跌入山涧，在下落之前揽住了年轻的僧侣，自己一个回身，见准山涧旁逸出一截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脚踩上，猛然一跃脱离险境，落到了前面一段宽阔的山路。

　　可是好巧不巧，玄衣书生落脚的地方也是一块满覆青苔的石板，而且青石板铺的台阶都是斜的。还没站稳，玄衣书生就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青石板上，由于石阶太滑，还向前滑了一段。

　　年轻的僧侣惊魂未定，玄衣书生倒是忍不出爆笑了起来。

　　玄衣书生一手揽着年轻僧侣的腰，一手扶额笑个不停。

　　“多谢。”年轻僧侣开口道。

　　“佛青小师父……”玄衣书生一脸笑意地盯着年轻僧侣看着，“这可是你一路上来主动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听闻玄衣书生这么一说，名唤佛青的年轻僧侣便低垂着眼。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得连呼吸都能感受得到，出家人佛青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线香味道。

　　“那么佛青小师父能让我站起来了吗？”听闻玄衣书生带着笑意的话语，佛青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似乎有那么些尴尬。

　　“抱歉。”

　　淡淡的一句抱歉，年轻的僧侣旋即站了起来，站在了一旁。

　　玄衣书生跟着也拍着自己的衣服也站了起来，一边拍还一边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一跤还跌得挺重。

　　“还好还好，穿的玄衣，耐得了脏。”玄衣书生自我调侃道。只是这一摔是摔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偏偏山中清晨的青苔又都沾着露水，还这么好几级青石台阶蹭了一遍，玄衣书生的身后便湿了一片。

　　听闻玄衣书生自我调侃着解围，年轻的僧侣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小沙弥的声音，“师兄！玉公子！你们到哪儿了？快跟上呀！”

　　年轻的僧侣一听自己的师弟在远处催促，便开口道：“佛青的包袱里有件僧衣，如若不嫌弃，请穿上吧。山中湿气重，衣服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这里离山脚还远……”一边说着，佛青一边解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套僧衣出来。

　　玄衣书生笑笑，将僧衣接了过来，但年轻的僧侣似乎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佛青小师父是想看我换衣服？”这玄衣书生带着颇为玩味的笑容问道。

　　佛青一愣。

　　“施主换下来的衣服无处可放，可由佛青代为保管。”这三人的组合，只有这一大一小的僧人携带了包袱，倒是这位玄衣书生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着上路，在禅溪寺暂住的日子里，与僧众同吃同喝期间也是换成了作务衣。

　　玄衣书生一挑眉，道：“哦？施主？我倒是没有施过什么东西给禅溪寺，真是惭愧啊……”

　　“啊，不。佛青绝无此意。”像是怕玄衣书生误解，年轻的僧侣连忙解释。

　　“佛青小师父不必担心，还是去看看你的如空小师弟吧。这山中路滑，你我也见识过了，倒是如空小师父让我担心。我在此换过衣服后，随后就赶上来，”玄衣书生顿了顿，又接上一句“当然，佛青小师父也要小心脚下啊。”

　　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年轻的僧侣作了礼，便匆匆下山去了。望着年轻僧侣的背影越行越远，玄衣书生慢慢地褪下了被露水弄湿的玄衣……

　　名唤佛青的僧人，匆匆地往山下赶去，也不曾理会背后追随着自己的目光。

　　无可回头。

　　山路蜿蜒，虽是无可回头，却又是余光追逐，远处的黑影一闪，又见一抹洁白胜雪……

　　山中多岚，晴雨不定，此时见那轻云又刚出岫，缭绕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