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修罗场》刹邪

1、楔子

　　饥饿……

　　饥饿……

　　永无止境的饥饿……

　　“呃……啊——唔！”

　　男人在一阵胃的绞痛中苏醒，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处理视觉获得的图像信息，就翻身到一旁呕吐起来。

　　待到胃的抗议——抽搐稍微消停了点，他已经精疲力尽的趴在地上了。

　　昏睡前吃的什么，钢筋混凝土？——不是，他的记忆太久远了，久远到还停留在不知多少年前，他刚被抓到研究所的时候。而现在，世界末日过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地球。那东西——不是钢筋混凝土，而是一种相似的，但材质未知的东西。

　　这个地方遍地是不知材质的残骸，但可以清楚的判定，这些都是人工制品。没有生命——什么活物都没有——只有他自己，或者，只是他觉得他是生物。

　　男人很艰难的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吃那玩意儿了，虽然不会死，但是太难受了。

　　一眼望过去，地面凹凸不平，不知名的‘垃圾’到处都是，而视线的尽头，或者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曾经只出现在人们手机和电脑壁纸上的星海——宇宙。

　　大气层呢——谁知道，这里是不是地球男人都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非法拘禁，而后浑浑噩噩，直至完全失去了意识。原因——原因——？想不起来……记忆模糊不清，脑子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只知道——抓他的那群人是疯子！他们想要人毫无顾虑的走在星辰中，而不是龟缩在大气层里——就像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就像缩在羊水里的胎儿！

　　不知道什么原因，世界毁灭了，男人觉得这和那群疯子脱不了干系。而男人大概是唯一一个活口，从培养皿中爬出来——如果文字的意思没变的话，装他的圆柱体基座上确实是这几个字。

　　因为没有日出日落，男人甚至不知道这是他从研究所爬出来的第几天，他只知道是很久很久，久到他不知道昏睡——醒来——又昏睡了多少次。

　　现在他得回到研究所——这是他早就意识到的局面，即使他精神上再如何抗拒，也抗不过身体上的饥饿——起码研究所还有那些只剩下骨骸的尸体可以啃啃，不是吗？

　　男人神经质的笑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回走。他庆幸又恼怒于自己那该死的先知，沿途做下了标记。这里没有天气的变化、地表的变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到了男人都不会说话的地步。

　　再次经历昏睡——醒来——昏睡了无数次后，他又回到了他来的地方——

　　这是一个无底的深坑，一眼望下去能让人心惊胆颤，不仅是因为恐高，还因为下面随时可能冒出什么东西。

　　男人咽了口唾沫，视线有意无意避开那个深坑，他在深坑边缘走了走，终于找到了下去的路。那也是一个坑，只是没有相隔不远的另一个坑巨大，相比之下小的不值一提，但对于‘人类’来说，跳下去仍然会摔死——当然男人不会死。

　　他跳下去，只会摔个浑身粉碎性骨折——但这无所谓，因为很快，它就会自动复原。

　　男人拒绝去想这个坑是怎么形成的。在这一片被挤压而变形、但仍然因特殊材质而藕断丝连、唯有将碎不碎的玻璃上那种可怖的纹路的‘废墟’上为什么有这么个坑，连通着地下被同样破坏得一塌糊涂的通道，就像是什么怪物为了逃离研究所而制造的。

　　虽然不会死，但痛觉却是实实在在的，男人又咽了口唾沫，在坑边神经质的走来走去，然后忽然，毫无征兆的跳了下去。

　　“啪嗒。”

　　连脑壳都摔裂了，白花花的脑浆流了出来，但他仍然保持清醒，似乎他的身体只是个装饰——一个华美但不仅不实用还得解决饥饿、疼痛等麻烦的‘装饰’。

　　悉悉索索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让男人头皮发麻，哦，他仍然有头皮。

　　——那是他身体的‘部件’发出的声音，它们在重组，这是男人潜意识想让它们做的事。

　　很快，恢复原状的身体将男人唤醒，随之而来的饥饿更加强烈——恢复身体是需要能量的，但显然他摄取的并不够，就算身体自发从弥散的‘空气’中汲取能量，也不够。所以他的一条废了的腿仍然像个累赘一样挂在他身上。

　　但是男人不介意，事实上，没有什么事他介意的，死不了，活也不像活。守着那点因为被研究而千疮百孔的、极其零碎的记忆过活，实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毕竟，他可以依靠那点记忆，作为基础解读这个荒诞的世界，因此不至于疯掉。

　　男人就这样拖着那条泥浆一样的腿，散落在地上的残渣因为没有依附在男人身上，也没有腿，所以只能翻滚着跟着男人，男人走它们跟着滚动，男人停下，它们也跟着乖乖停下，这因为男人无所谓自己的身体而隔三岔五发生的场景，让男人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他的身体，每个部位都是有思想的，只是它们平时都安安静静的，只有被他舍弃了，才慌了暴露原形。

　　这想法太过荒谬，男人想了想就一笑了之。

　　很快，拖拖拉拉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了尸骨：穿着男人熟悉的白大褂——这在男人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时时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男人要忍受一些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精神上、身体上。

　　明明已经很饥饿了，但看到这些骸骨，男人宁愿去啃它旁边的‘混凝土’。醒来后记忆混沌的男人记得往下会有吃的——大概是种营养液一样的东西？它们维持着男人的身体机能，而一直一直一直泡在那种东西里的男人很厌恶它们。哪怕是山珍海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吃上几年也感觉恶心了，何况‘那东西’本身就恶心得让人想吐——不过，比研究员的骸骨大概好一点？

　　再见到那东西男人还是非常厌恶。在研究所的仓库里，堆着成千上万的外表程亮的金属桶一样的东西，这玩意男人不知道叫什么，但男人知道它产出非常不易，每一粒都是成千上万的元素浓缩而成，为了‘养着’他，这种东西被辛辛苦苦制作出来一仓库一仓库放着。

　　从男人踏入仓库那一刻起，整个仓库都沸腾了，那些东西——像液体、漆黑的、粘稠的的东西，纷纷从金属桶里渗透出来，是的，渗透。密度很高的金属桶丝毫不能阻挡它们的脚步，它们争先恐后的向男人涌来，浑身都透着雀跃和狂热，它们迫切的想被男人吃下、吸收，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男人嫌恶的后退了一步。

　　‘液体’在男人周围一步之外停下，颤抖着翻滚着，就像一个许久不见父亲的小孩，无法遏制内心的激动，激动到了极致，反而不敢靠近。它甚至从那一片漆黑粘稠中，探出一根根黑色的、涌动着、像触手一样的东西，跃跃欲试的、难以忍耐的扭动着。

　　男人更恶心了，但腹中空空的绞痛让他不得不妥协，他抑制住想要干呕的欲/望，朝那些群魔乱舞的‘触手’说了一句：“过来。”

　　一瞬间，液体疯狂的向他涌来，把他按倒在地上，‘触手’向他嘴里伸去，一根接着一根。男人感到那种滑腻的、不受他控制的、像无数虫子，从他喉咙钻进他身体里。他感到窒息，他被呛到，忍不住干呕、咳嗽，那一瞬间液体被他呛出喉咙，感到他的抗拒，焦躁、害怕被抛弃的情绪如同燎原的野火点燃了所有液体，它们更急躁的向男人喉咙里涌去，于是男人重复着恶心——干呕、咳嗽——恶心的循环，它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想更多、更多的灌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