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教导 来自哥哥的 ...
-
兰楹把林岳打发走，终于能离开书房时，已经是下午了。
兰峥果然没老实待在寝殿里等他，有影卫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身前，向他一一禀告兰峥今日都做了什么，他微笑听着，换了身轻便的常服，问：
“他眼下在何处？”
“别找了，在这呢。”兰峥说，大步跨进殿来，他那新衣裳的下摆随着他的脚步摇曳，隐约可见粼粼波光。
影卫知趣消失。兰楹回过头，端量着兰峥这一身惹眼至极的打扮，满意地一笑：
“这新衣倒是不错，我记得还有几身别的花样的，你改天也都试试。”
兰峥无言地看着他。
兰楹一直在监视他这件事，他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也早已放弃挣扎，可他哥的态度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
影卫耳聪目明，必定老远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倘若兰楹要避开他，就不会让他听见那一句“他眼下在何处”。
他记得早些时候，兰楹还是会遮掩一下的，如今倒是越发坦然了。
兰楹触及他隐隐谴责的眼神，不由得又莞尔，自己坐下，两条长腿叉开，伸长手臂把兰峥揽过来，像抱小孩一样让兰峥站在他身前，手指理了理他微微凌乱的衣领，口中道：
“怎么还在不高兴？”
兰峥：“哪有不高兴？”
兰楹又随意轻碰弟弟的脸颊，笑着说：
“没有不高兴，怎么午饭吃得那么少？”
兰峥心想，我就不能是因为天气热了没胃口吗？
但在太子面前说谎是很考验演技的，兰峥选择直接摆烂，干脆道：
“不能告诉你。”
兰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不能告诉我，还是不想告诉我？”
他又开始把玩兰峥小辫上的那颗红珊瑚珠子，温声道：“我知道小七为人磊落，问心无愧，想必是没什么事是不可告人的。”
兰峥：“……”
兰峥觉得自己是应该生气的，任何人被这么密不透风地监视着都该生气的，可他看看太子脸上温然的笑，他发现自己气不起来。
他继续摆烂：“我瞎说的嘛，我其实问心有愧的。”
他说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忽然认真地盯着兰楹，正色道：
“哥哥，我不想和你吵架。”
兰楹怔了怔：“你要为了这点小事与我吵架？”
“你也知道是小事，那你就不要再问了嘛。”兰峥飞快地接话。
兰楹顿了一顿，盯了他两眼，竟然微笑着点头：“那好吧。”
兰峥舒了口气，知道兰楹心里必然还是不大舒服的，于是没等太子开金口，就自觉地俯身搂住兰楹的脖子，脸颊贴着他哥的脸轻蹭，用那种他最擅长的乖乖小孩的语气说：
“谢谢哥哥。”
然后他又推了推兰楹的肩，示意对方往边上挪挪，他则挨着兰楹坐下，两人幼稚地挤在一张圈椅里，胳膊挨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这实在是不成体统，兰楹摇头失笑：
“孩子气。”
眉眼却又舒展了两分，显而易见是被顺好毛了。
兰峥挽着他的手臂，歪头靠在他肩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
“哥哥，你知道昨天我碰到的那个人是谁吗？”
他本来不想问的，他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吉祥物，不该过问这些。就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他只要往太子身后一躲就好了。
可他想起昨日那怪人盯着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在意。
“他是皇叔的人。”兰楹把弟弟空闲的那只手握在手里慢慢捏着，更多的消息，他瞒下了没说，静默须臾，柔声道，“你碰到这样危险的事，我却还责罚你，真是不该，还请郡王殿下原谅我，好不好？”
“哎呀……”虽然是兰峥自己先撒的娇，但他哥这样子说话还是让他有点受不了，闷声道，“我早就不生气了啊。”
“既然不生气，今早抱我的时候怎的那般不情愿？”
兰峥：“……”
怎么还在计较这种细节？
兰峥让他摊开手掌，自己将手贴上去：“你看。”
兰楹依言垂眸。
兰峥说：“哥哥，我的手都快和你一样大了。我长大了，你知道吗？”
兰楹蹙了蹙眉：“我自然知道。”
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抽条长大的孩子，兰峥每天发生了什么变化，谁会比他更清楚？
兰峥一噎：“你知道？”
兰楹反问：“你长大了，一切便都要变么？有什么事，是你小的时候做得，长大了却做不得的？”
“当然有啊！”兰峥说，“哥哥你想想，如果我是女孩……”
兰楹古怪地看他一眼：“可你不是。”
“……”兰峥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轻易说服他哥的了，道，“我小的时候还光着屁股在你床上打滚呢，难道现在也可以吗？”
兰楹却说：“只要你不怕羞，又有何不可？”
他的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甚至带有一丝困惑，仿佛在讶异，兰峥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个不妥当的行为。
兰峥知道他哥是说真的。
他是由衷地认为，哪怕是已经长大的兰峥，光屁股在他床上打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淡然处之的姿态着实是有迷惑性，有那么一时半刻，兰峥都动摇了，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思想不够高尚不够纯真，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无力地嘟哝道：
“但总会有个别时候，不那么方便嘛。”
兰楹又皱了皱眉，神情里终于染上一丝郁郁之色，淡声道：
“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是不情愿再像以前那般与我相处，昨日说的那句‘你不愿意也无妨’，也是随口说来哄我的吧？”
“我哪有！”兰峥急得要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了，“你不准污蔑我！”
“好。”兰楹看着他，“那我便听听，你又要找什么借口？到底是哪里不方便？”
兰峥脸颊骤然泛起绯红，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烫嘴的话就张口结舌，甚至想窝囊地退缩，但兰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显然他不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说法，他哥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只好一闭眼，忍着巨大的羞耻，豁出去了，不带喘气地飞快道：
“你也知道比我小一岁的兰旭都娶妻生子了，虽然我并不想娶妻！但我毕竟这么大了，我有那么一些时候需要避开你也很正常吧！”
他一口气说完，人都快自燃了，并暗暗发誓如果他哥要是再无法理解，他就干脆掐死太子再自杀！
好在，兰楹的理解能力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他给出的回应却是：
“我是不会为你安排通房的。”
他的面容又冷了一分，眼神有隐隐的嫌恶。
宫里规矩，皇子在十四岁那年，就会被安排四个年龄稍长的教习宫女，确保皇子在及时通晓人事，以免在大婚后无法顺利延绵子嗣。
兰峥按规定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和那四个宫女打个照面，太子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人打回去了。
兰峥不知道他哥怎么又误会了，头痛道：“我说了我没想娶妻的嘛，那我还不能自己解决一下吗！”
他今年十七岁，少年初长成的身体正是最血气乱涌的时候，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有时未经任何触碰，都会有令人尴尬的情况发生，遑论他哥还同儿时一般动辄就对他揉揉抱抱，他会感到困扰，岂非人之常情？
话音落地，寝殿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兰峥难以置信地想，不会吧，他哥该不会真的觉得，这也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吧？
……没准还真有可能。
他们这位高贵美丽的太子殿下，仿佛已经彻底脱离了低俗趣味，从来也不会为凡胎肉.体的某些不可控现象所困扰。兰峥几乎夜夜与他同睡，他哥反正是永远都体面从容的，只有兰峥，随着年纪渐长，时常会需要找借口，狼狈地避开太子的碰触。
兰峥盯着地面，淡淡地想，没想到吧太子殿下，你弟弟我只是个庸俗的凡人欸。
不料却听到兰楹短促地笑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事，你既有需要，疏解便是。”
兰峥：“……？”
兰峥迷茫地“啊？”了一声。
兰楹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微微促狭道：“小七，此事却是不方便让他人代劳的。”
兰峥心想，原来你也知道有些事会不方便啊！我哪里想要别人代劳了！
他说：“但是……”
但是我们每天都睡一张床啊。
兰楹却又一次会错了意，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是，我虽是你的兄长，也无能为力。”
他稍作思量，又想到他这七弟并未被教习宫女教导过，有所困惑也是常情。
于是又放柔了声音，温和道：“你可是不会？此事没什么难的，你只需以手捋……”
“好了好了！”兰峥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烫得他都要坐不住了，他不懂好好的对话怎么就突然变成男子自我疏解的现场教学了，他更不懂他哥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他生怕再继续下去，他哥就要说出“你要实在不会，我便教教你”之类的羞耻之语。
——当然以他此刻对他哥的了解，他哥是多半不会觉得羞耻的。
他哥没准只会认为，教导弟弟，是身为兄长对弟弟所必要担负的责任。
他忙大逆不道地死死捂住太子殿下的嘴，面红耳赤道，“我没有说这个！！”
兰楹以眼神向他询问：那是什么？
话都说到这里了，兰峥相信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刺激到他麻木的羞耻心了，破罐子破摔地挤出一句：
“可我总不能在你的床上那个吧。”
兰楹波澜不惊地拨开他的手，道：“我的床榻，不就是你的么？”
——皇后都不敢说皇帝的龙床就是她的床啊！
兰峥是想和他哥好好辩一辩的，但不知道怎么就一秃噜嘴，道：
“可你也要睡啊。”
室内短暂的安静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兰峥：“……”
他觉得自己可以就地挖个坑埋了。
很好，兰峥，今天也是这么有种，居然敢大放厥词，要把东宫之主从他的卧房赶出去！
兰楹也哑然了片刻，旋即失笑，捏捏他的脸，颇有点纳闷：
“怎的这般怕羞？好了，那我今日晚些回房可好？”
兰峥的脸红得快和他小辫上垂着的那颗珊瑚珠子一个色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兰楹故意苦恼地蹙眉：“总不会是想让我宿在书房吧？小七，书房的床榻可不够软和哪。”
兰峥：“……”
他就不该和他哥讨论这种事！
谁要在你的床上手冲啊！
少年人脸皮薄，兰楹也知道再逗下去，他这弟弟只怕当真就要被气得扭头跑开了，便意犹未尽地见好就收，安抚道：
“不怕，不怕，这些不过都是平常事罢了，哪个男儿没有经历过？没什么可羞耻的。”
兰峥恼，逞一时口快道：“那怎么没见到你那个呢？”
“我么？”兰楹微微一笑，“那自然是因为，我习过武了。”
皇宫宝库内收藏的五花八门的秘籍心法数不胜数，消解欲念的法子自然也多的是。
习武还有这种效果？兰峥将信将疑，而且，太子近几年都没再习武了，什么功法这么神奇，能持续这么久？
兰楹也不藏私：“小七也想学么？”
兰峥默了默，憋出一句：“也没有很想学。”
他庸俗他承认，对于变成性冷淡这种事，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敬畏。
他哥哥的境界，并非常人所能抵达。
太子殿下，是真的很讨厌男女之事。
所以他但凡听到兰峥和哪个女子有所往来就要小发雷霆，也不是因为他对弟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企图，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肮脏，他自己不做，他也不想让兰峥碰。
好在，太子还不至于严苛到自己对那事不感兴趣，就也要剥夺弟弟自我疏解的乐趣。兰峥不想学，他也不勉强，宽容道：
“不学也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小七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兰峥心想，很难不放在心上啊哥哥。
他红着脸，忍不住拿碧绿的眼眸偷偷瞪了兰楹两眼，兰楹敏锐地察觉：
“嗯？”
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都谈判失败了，瞪他哥两眼怎么啦？
兰楹莞尔而笑，凝目注视他片刻，道：“那小七，此刻心情可好些了么？”
兰峥神色稍滞，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嘴上却说：“才没有。”
谈判失败了，他还要觉得高兴，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虽然，好像，也没有完全失败。
夜色渐深。
兰楹与他一同吃过晚饭后，又去了书房。
兰峥本来没多想，他哥本来就是一个大忙人，最近这阵子更是忙上加忙，不见人影是常有之事。
直到他在床榻旁边的小桌上，看到了两本陌生的册子。
东宫里的仆役是不敢擅自往太子的卧房乱放东西的，这必然是他哥专程留给他的。
兰峥疑心自己是方才洗澡时，不小心被那蒸腾的水汽渗进了脑子，导致记忆缺失了一部分，不然他怎么会全然没想起下午他和兰楹的那番谈话，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翻开了那个册子。
于是，一些不宜描述的画面骤然映入他眼帘，他眼睛瞬间瞪大，如被火燎着了一般，“啪”的一声把那册子丢远了。
什么意思？！
他后知后觉地领会了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恼羞成怒地想，难道他哥今晚去书房，是专门“体贴”地给他留出时间，让他手冲的吗？！
他甚至还担心他不懂，还给他寻来了这种教导手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教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