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私心 骗你的,听 ...

  •   又来了,又来了。
      他哥总是这样,动不动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让人误会的话。
      无怪乎子涵会那么说,也无怪乎,坊间会流传着那样一些不堪入耳的秘闻。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已经二十六岁了。
      别的成年皇子,娶妻的娶妻,生子的生子。唯独太子,别说太子妃了,身边连个美妾都没有,既不近女色,也不好男风,却偏偏对兰峥这个他一手养大的亲弟弟宠爱有加。
      那已经不是普通兄长对幼弟应有的爱护,兰峥是个小娃娃时,这种亲密倒也不算什么,可随着兰峥一天天长大,太子却仍旧我行我素不加收敛,一些举动就逐渐扎眼了起来。

      兰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庆幸自己此刻是面朝着大地,不然肯定要被兰楹瞧出端倪,忙掩饰性地说:
      “不怎样啊!不见就不见啊!又不是我自己想见的!”

      他喊得委屈极了,兰楹也怔了怔,手劲不自觉地一松,兰峥一瘸一拐地从他腿上下来,仍低着头不看他:
      “我又不知道她背后有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我怎么可能去接近她嘛,我有那么笨吗?”

      他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如今这朝中局势,可不怎么明朗。
      太子是皇后所出,又是长子,更是先帝在时就钦定的皇太孙,原本不怕坐不稳这储君之位,可谁叫他不肯纳妃呢?
      最离奇的是,圣上竟然也听之任之。这些年催促太子纳妃的折子跟雪片似的飞向圣上的案头,这父子俩却都不动如山,久而久之,朝臣们心里自然要犯嘀咕,那些个“温良老实”的成年皇子们,也少不了要暗戳戳地搞些小动作了。

      兰峥作为离太子最近的人,婚事岂能轻忽。倘若他掉以轻心,给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可乘之机,反过来害了太子怎么办?
      因此,兰楹不想让他随意和女子接触,是再合理不过了。
      一定是这样,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至少明面上,不能有,不能说破。

      兰楹凝视着他,沉默须臾,淡淡道:“小七倒是长大了。”
      忽又勾起嘴角一笑,话锋一转:“不过,倘若孤说,孤不想让你接近她,并非为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他虽是在笑,可没有什么高兴的神气。兰峥心口一紧,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深幽的眼睛,选择性地忽略后半句话,怨气很大地说:
      “你也知道我长大了啊,那你还打我屁股!”

      兰楹:“……”
      兰楹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低低的,眼里有融融的神采:
      “对不住,方才在气头上,是不是打疼你了?”
      “没有,不疼。”兰峥板着脸,“太子教训的是,臣弟是万万不敢有意见的。”

      十七岁的男孩子,面部线条还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圆钝,恼怒都有一种青涩的可爱。太子莞尔,伸出两指轻掐弟弟柔软的脸腮:
      “是我错了,我向郡王殿下赔个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他这时也不自称“孤”了。兰峥没避开他的手,一脸不高兴地让他捏脸,嘀咕道:
      “说什么道歉,你又不会让我打回来。”

      听到这样僭越的话,兰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说:
      “怎么不可以?”
      兰峥神情稍滞:“……”

      兰楹凑到他面前,美丽的笑眼微弯:“郡王殿下打算怎么责罚我?”
      他睫毛甚长,此刻眸中光芒流转,竟透出狐狸般蛊惑人的狡黠。

      兰峥张口结舌,猛地后退一步,不小心牵扯到麻涨的部位,当即“嘶”一声,表情都扭曲了。
      兰楹脸上的笑意骤消,皱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扬声换人取来药膏,兰峥看到那个熟悉的白瓷药瓶,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幼时调皮,没少惹太子生气,每次被打了手板心后都是由太子亲自给他上药。他在对面委屈地掉眼泪,太子就握着他的手轻声哄。

      一般来说,兰峥不介意被哄。兰楹事务繁忙,兰峥年纪还小时,甚至会经常故意惹事来博取他哥的关注。
      而这个时候的太子又最心软,要什么都给。有一回兰峥发脾气要往他脸上画乌龟,他居然也笑眯眯地点头答应,扭头就命人取了文房四宝过来,反倒是兰峥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舍不得又气不过,最后气鼓鼓地用蓝色颜料在上面画了一节歪歪扭扭的花枝。

      然而这回,他被打的可不是手心啊!

      兰峥僵住,双脚似在地上生了根,一动不能动,拒不跟他进屋,反正兰楹总不能在这园子里就扒了他的裤子!
      太子掠他一眼,轻易看出他的小心思,“哦”了一声:“疼得走不动道了么?”
      兰峥大惊:“没…!”

      一个字没有说完,他已经被兰楹抄着膝弯,抱小孩似的抱了起来。兰峥视野猛地高出一大截,慌忙伸手搂住他哥的脖子,大腿后侧清晰地感到太子手臂的热度,只觉得心中羞耻,竟比方才被打屁股时,还要更甚。
      他耳根子直发烧,臊得用头去撞兰楹的脑袋,小声抗议:
      “你干嘛啊!”
      兰楹的发冠被他撞歪了,也不伸手去扶,只手掌在他已经微肿的臀部轻拍,吓得兰峥一激灵,不敢再搞小动作,抗拒不能地被他扛走了。

      东宫的仆役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眼观鼻鼻观心,见主子们进屋,都极有眼色地退下了。

      兰峥被按在榻上时,白皙的脸已经红透了。兰楹慢悠悠地洗净了手,来扒他裤子,他死死抓着裤腰不放,扭头看着太子,一双绿眸都被巨大的羞耻感烧得殷润明亮,几乎是祈求地说:
      “我自己也可以上药的!”

      太子平静地俯视着他,方才那个随和好脾气的兄长不见了,又变回了说一不二的储君。
      “手拿开。”
      只三个字,就让兰峥不得不迟疑地松了手,倒不是这三个字的语气有多霸道,而是……
      他再不撒手的话,他怀疑兰楹会让人拿剪刀来,直接把他的裤子剪开一个洞。

      他敢打包票,这绝对是他哥能干出来的事!

      微肿发烫的皮肤接触到清凉的空气,兰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郁卒地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开始假装自己只是一具尸体。

      兰楹清晰地看到弟弟的脖子根都泛起浅浮的胭脂红,心情莫名又好转了,一面不紧不慢地把药膏化开,一面提醒道:
      “方才的问题,小七还没回答我。”
      兰峥:“……”
      他懂的,他都懂的,他哥如果被什么人糊弄了,往往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兰楹自己愿意被糊弄。
      而现在,很显然兰楹不愿意被他糊弄。

      但兰峥还是试图装傻:“什么问题?”
      兰楹很好心地给他提示:“我方才问,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接触那谢家姑娘,仅仅只是出于我的私心呢?”

      兰峥不吭声了。
      兰楹也不急着催他,把药敷上去,细致涂抹均匀。兰峥抖了抖,又抖了抖,柔韧如一棵小树的身躯无声绷得紧紧的,越来越紧,像是随时要忍不住抽出树枝来打他。

      兰楹便叹了口气:
      “近日小七同我越发生分了。”

      讲不讲道理!兰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屁股都让你看了摸了还生分!
      他尴尬得想把被子都吃了,很想大声驳斥太子的荒谬发言,但他实在抬不起头。他哥掌心的温热,指腹摩挲肌肤时那种疼惜的力度,明明都是他最熟悉的,却从未如此刻这般,让他面红耳热,呼吸都要冒火星。

      兰楹又是一声叹息:“怎么也不同我说话?不回答我的问题也就罢了,闲话也不想说么?”

      这个太子好过分!兰峥憋不住,闷闷地呛声道:“别问了,已经死啦!”
      兰楹皱眉:“不要乱说话。”
      “我又没说我。”兰峥狡辩,“我说我的屁股。”

      兰楹顿了下,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屁股怎么了?”
      “它被你气死啦!”

      “……”兰楹忍笑,困惑:“为什么要生气?”
      兰峥真的不想跟他说话!

      “不生气了好不好?”兰楹说,似乎有些无奈。
      他还无奈上了!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兰峥自己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要变成红色的了:“好了没有?”
      “好了。”兰楹说。
      擦个药而已,何须花费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薄脸皮的弟弟逗弄起来格外有意思,太子一时没忍住罢了。
      他适可而止地收起药瓶,脚步声远去又靠近。兰峥一边告诉自己还在生气,一边又抑制不住好奇心,将脸悄悄从被子上抬起一点,观察他在做什么。

      眼前却正好凑过来一物,还没看清是什么,鼻腔已经吸进了那东西的甜蜜香气。
      是他先前带回来的蜜枣。
      兰峥:“……”
      这可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上完药也不能立马穿裤子,兰峥趴在床上晾着屁股,把枣核吐在他哥递过来的手帕上,小声埋怨:
      “我出去玩都记着给你买蜜枣,结果你还凶我。”

      兰楹“唔”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不是青锋买的么?”
      兰峥:“……”
      那个黑煤怎么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讲!也不怕耽搁了太子殿下的时间。

      兰峥若无其事、再接再厉,继续控诉:“你知道吗,黄鼠狼今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鸡,我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是想快点回来,怕你不高兴。”
      “什么鸡这么好吃?”
      兰峥:“有葫芦鸡!”
      “哦。”兰楹又拆穿,“可你半月前不是还说这菜油腻么?”
      兰峥:“……”
      “不管怎么样。”兰峥梗着脖子强调自己的诉求,“你以后不能再打我屁股了!”
      兰楹好生困惑:“为什么?”

      ……好在兰峥已经习惯了他哥的作风,也没力气抓狂了:“很丢脸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太子不语,端量着他,半晌淡淡道:“是啊,小七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兰峥怒视着他:“我又没说我要娶,我还这么小!”

      他这左右矛盾的话成功把兰楹逗出了一声笑:
      “兰旭去年便成婚了。”
      他说的是淑妃所出的八皇子,比兰峥还小一岁,去年已经离宫建府纳妃。
      大多数皇子,在兰峥这个年纪,都已经早早地搬离皇宫,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妻儿,也领了差事。只有兰峥这个异类,非但不搬出宫,还整日和兄长同吃同住,完全活成了东宫的知名咸鱼兼花瓶。

      “他成婚又怎么了嘛?”兰峥说,“我又不是没给他送礼。”
      兰楹这次也没让他糊弄过去,望着他,漆黑的眼仁似乎能把他洞悉无遗,微笑着道:
      “我听闻,那谢家长女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小七见了感觉如何?”

      所谓第一美人……
      兰峥瞄他一眼,又想起这人手执书卷坐在满树繁花下的模样,忽略他手里拿的其实是自己的课业不提,那才是最有欺骗性和观赏性的。
      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没看清。”

      兰楹慢条斯理道:“那要是看清了呢?”

      “看清了也不会怎样啊!”兰峥努力顺了半天的毛,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结果这人还不消停,他真的要生气了,瞪着兰楹道,“你好烦。”
      兰楹大概没料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好烦”,顿了顿,竟没有立刻回应。

      兰峥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不顾身后的些微不适,皱着眉阴着脸,喋喋不休道:
      “我都说了我不想娶不想娶!你不信我还问我干什么?哪有你这么烦人的?还怪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想要我怎么回答?是私心,又或者不是,到底有什么区别?我明明说了我不会和她接触啊。”
      他一鼓作气地数落完,意犹未尽,看看兰楹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孔和难掩错愕的眼睛,一时恶向胆边生,干脆把他哥歪斜的发冠直接给摘了。

      太子满头软缎一般的乌黑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在空中滑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兰峥扯出一个笑,小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还把那顶金红色的镶珠玉冠抛了两下,阴阳怪气道:
      “依我看,什么京城第一美人,都比不上皇兄你的倾城之姿啊。”

      兰楹眼神微微凝固,眸中的惊愕渐隐渐淡,只余深得让人看不透的漆黑。

      兰峥其实放完厥词就有点后悔了,感受着发冠上残余的太子的体温,心里直发虚,很想把发冠重新给他哥戴上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但他刚说完那么有种的话,现在就服软算什么事?反正,反正太子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很有骨气地和太子对视着,直到兰楹蓦地扬起唇角,笑了。
      他又凑近了看兰峥,缓慢地眨了下眼:“这么说,小七的心悦之人,原来是我?”

      兰峥清楚地看见他眸中流转着点点星光,是类似于逗弄小孩的戏谑神采,还有些爱怜。
      兰峥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没好气地嘟哝道:
      “嗯嗯嗯嗯,一直都是,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兰楹却摇了摇头,说:“不满意。”
      兰峥:?

      他的眼瞳里都要喷出火了,璨亮如两轮小小的太阳。兰楹笑,摸摸他的脸,喃喃道:
      “小七以后也要记得一直心悦我才行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