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平步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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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将要登基，祭天、封后，贵重的典礼都十分临近了，你也要多去做准备，不必时时来看顾我。”
“是。儿臣不敢忘了孝道。”苏臻煮茶的动作不敢停下。
“嗯。你一向是周全的。”妇人垂足而坐，闭目静闻檀香。
“……事逢大变，儿臣压不住年纪轻，心里仍是有无措的。见有母后指引，才敢安心。”
“嗯？大典繁杂，礼仪规制上还有不清楚的么？”顺懿皇后神色未动。
“教习嬷嬷讲的，儿臣未见不明朗之处。”苏臻将煮好的茶送于案上，立侍身前。
皇后睁眼，闻一闻味道，才抿一口茶。
一旁的瑞晴嬷嬷说要去看厨房的糕点，退下了。身旁无人。
皇后抬眼看苏臻，面上浮出一丝笑，“坐吧。”
“是。”
“你是秉谌正室，无人能动你嫡妻位置。饶是莽夫出身的宋家再蛮横无理，也冲不破这伦理纲常。”
苏臻腾地起了身，“儿臣深知母后、王爷看重。只是……多年来母后母仪天下，平整后廷，为千秋福。儿臣只怕自己年纪轻、资历浅，出了错处，辜负厚望。”
皇后垂眸，一室静寂。
“好，即你问了，予便教。”
苏臻跪地，大礼俯首。
“中宫皇后，帝之妻者。为妻者，须顺其意，从其命，夫妻一体，荣辱与共。须知皇宫内外，上至皇后，下至奴仆，身家性命俱是皇帝给的。若此时帝位易主，一切烟消云散。作为皇后，首先你要一颗心向着皇帝，时时刻刻以皇帝为先，不但要照顾好皇帝，更要护着皇帝。”
“是。”再拜。
“皇后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的表率，应从容大度，淑德大方，能容、能忍，否则最后只会落得自苦。自然，皇帝会敬你、重你。一世夫妻，相随相伴，纵使嫔妃三千，也只有一个皇后。能陪着皇帝的女人，不计其数，可能够替皇帝分忧解愁的，莫过正妻。这就是嫡庶之别。在皇帝面前，你是说得上话的。记得要时时提醒他，保重身体，雨露均沾。”
“是。”再拜。
“除了皇帝，你还要想着天下百姓。不是教你插手朝政，而是要平衡后宫，前朝才能安稳，天下才能安稳；还要提醒皇帝，凡是不能太过，一面伤了人心。其余的，你就自己掂量着吧。”
“是，苏臻记住了，谢母后。”再拜。
绿猗为苏臻敷干双足的水珠，颇为心疼：“小姐可见着瘦了。连日来奔波操劳，悬心提气，所幸没有什么旁的风波。”
“你也辛苦了。”
绿猗剪去灯芯，室内昏暗不少，“奴不怕。府里来传，一切安好。下毒老妈子的亲人回来了，抓人的不见踪迹，那老妈子知道的也少；熙园那位天气交感受了凉，安静着；就是小小姐不见母亲，有些哭闹，奶娘勉强哄着。”
“好，好。我禀了皇后，可以接奕宁入宫了。我也想得紧。”
“小姐早些歇息吧。”
帷幔放下，天地之大，仿若剩苏臻一人，万籁俱静。
可黑暗中，苏臻的思绪，还在为丝丝道道的牵绊拉扯着。
顺懿皇后似乎还不想放权呢。其余的事情，其余运用人事、收放得宜的事情，是让苏臻看着，还是办呢？或说看着顺懿皇后的意思办？
苏臻知道，现在她最大的作用是填上后位空缺，安抚人心，照顾皇帝。至于这个凤印是否比得上太后懿旨，或是否真有效力，苏臻自己并不十分在意。毕竟现下只有处理王府零碎的经验，宫中又多是先皇嫔妃，她的位置尴尬。从先皇驾崩到新帝登基，大小事宜皆由顺懿皇后亲自过目主持，可见她还未被丧夫打倒，依然精明，儿媳有何必与婆婆对着干。这时候哪里出现波澜，尤其是自家内部纷争，对皇帝都不好，所以苏臻要暂时做个花瓶，悠着点，学着点。
现在真正归她管的，大概只有宋华婷和段芜芙了。
本质上她们都是裕王的妾，只是出身门第有云泥之别。
入府半年，苏臻便有了孕事，本还想着自个儿身子不方便照顾裕王，才发现丈夫毕竟是个皇子，不必为他操心这种事情。有人议论裕王薄情，正妃一胎是个女儿，便纳了侍妾。殊不知段芜芙的名分是苏臻主张要给的，女人何苦难为女人。既然皇帝心仪，名正言顺对谁都好。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昔日的奴仆也入宫为主了，大概给个良人的位份吧。
而宋华婷是淮王的掌上明珠。当时宋家是杨家的心腹家仆，淮王的祖父是开国太祖乳母的儿子，浴血助太祖夺得政权，被封并肩王，三代都在沙场推杨氏政权一路入主中原、评定南方、拓疆定土，宋家成为太祖起家的河西集团中除杨氏之外的一等势力，手握重兵，居功至伟。不过出身低微，虽然皇家抬举，始终不能真正入韩、李等本与杨氏平辈的老世家的眼。执政者利用这样的龃龉嫌隙，做了集团内部的平衡压制。如今皇家给淮王宋氏的待遇优厚地依旧甚至令皇亲贵戚眼热，以至于虽不及祖辈并肩王的地位，淮王仍是当朝唯一的异性王爷，爵位世袭，大将军官职凌驾于三省之上，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彤妃的生母出身不高，母家是姓耿的边境行商，在情报粮草等事上有些功劳。淮王行军在外，与耿氏一同历了一些艰险，对之情义非常；但当时军情煎熬，淮王抽不出空回到族中正式给她一个名分，又不愿以侍妾之名将就，可惜红颜薄命，耿氏在外死于分娩，于是严格来说生前不过一个随军的外室。淮王深觉辜负，硬生生将耿氏抬了平妻，对留下的女儿宋华婷更是格外娇宠。宋家世代尚公主，多行军鲜纳妾，本来就人丁稀落，淮王以一人之军功统家主之位，耿氏也好歹是有名有姓的人家，所以族内不敢说什么；淮王方立大功，为耿氏求恩典，皇家只好拼凑了耿氏家族的一些功劳，搭了台阶，还给耿氏封了个敕命。
宋华婷自小被淮王亲自优宠照拂，惯出了刁蛮霸道的性子，几乎没有什么世界小姐与之亲近，她也把远远的距离当高高在上，对旁人不屑一顾；却在一次儿时的游园田猎上惊鸿一瞥，满腹身心去欢喜二皇子。不过老天是公平的，厚实的福气身家却给她单薄的身子，娘胎里的不足使得小姑娘受不了北方的肃寒，只能去江南将养，十五岁回来才知道心爱之人已然娶妻。若教人休妻，未免太荒唐；这大小姐竟也肯如此委屈自己，宁愿做妾也要入府。淮王架不住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架不住心疼也点了头。不过旁人从她母亲的身份看来，觉着庶女为妾也没什么委屈的，反而裕王是嫡长子，虽然未立国本，也大有可望，是宋家占了便宜。皇上当然不愿太过轻慢苏氏正妻以寒人心，也不希望埋下祸乱的引子，最后让裕王以平妻的礼数迎宋华婷进门为侧妃，封从一品诰命。那一日可真是喜庆，侧妃婚期适逢裕王长女周岁。
两个都不是能随便敷衍的主。宋华婷自不必说，日后怕不是众妃之首带头搅浑池水；而段芜芙肚子里还揣这个娃。不过苏臻骨子里透着懒，从前便不愿去算计，好吃好喝供着总不会错，或许还是大半生相处的伴呢。
母亲说，主母就要有当家的气度。妾侍怎么闹，闹不到男人处，都由着，左不过院内的事。这不是忍，而是不计较——嫡庶有别，中间厚厚一堵墙。正妻就是妻，侍妾就是妾，高一分矮一尺。
不是苏臻自大或是倨傲，而是自己要现有这个自信，才压得下别人。当初宋华婷端着高高的大小姐架子进府，全府上下哪个不是悬着心供着。可给予的人，是苏臻，宋华婷一切需求的满足都要苏臻点头，座位排次，苏臻在主，宋华婷在侧，这便高一分；苏臻对宋华婷不软不硬，无为而治，若说苏臻不理、理不起，可衣食住行都管着，人人摸不清苏臻的脾性，宋华婷尤是，于是惧她三分，这便矮一尺。
说苏臻只是外强中干，都靠旁人高估，可以；只是外强也有点底，让人高估也总要有些资本。
人都说，静水流深。
现下苏臻能做的还太少，也没什么要做的，先按部就班，大典，封妃，选秀，先一步步走过去，看上面的人事态度，再看着办吧。
不过当一头金饰、一身华服穿戴在身，某些东西仿佛有了实体的重量。
九十九级阶梯，她一步一进，大片的裙摆拖在地上，声音像波浪起伏；而实际上苏臻并没有这许多气力使它像波浪起伏。她只是走得极端正，使发上的玩意儿安分些。
钟鼓声缓缓，仿佛在应和苏臻的步子。编钟的声音清澈，并沉重——哦，这样的时刻，应该是庄重。而太阳升得比她要快上许多，晨光晕着大地，部分落在高台之巅的皇帝身上——从前的裕王已经登记了，已经是皇帝了。他的表情同苏臻一样，没有表情。
皇帝伸手时，苏臻自然而不自然地接受这帮助，鬼使神差，轻声：“陛下、久等了。”
他似乎有些松动，稍顿，很快：“等你，无妨。”
帝后并肩，祭天祷告。与天告，与神诉，天下朝廷又还柱子了，还希望保佑，不出乱子。——苏臻也已经是皇后了，新帝登基时已下旨封后了。
山呼海喝，群臣俯首，大赦天下，一篇升腾。
祭天大典之后，是到退居二线的顺懿太后处，请安侍奉，顺带领走凤印金册。
再然后，皇帝被宦官叫走批折干活，苏臻落户南泉宫，终得片刻安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平步青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