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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宫车晏驾 ...

  •   “主母……”
      “嗯?”苏臻指尖触着纸张,眼神对着数目。
      “厨房今日做的是绿豆爽。”
      绿猗迎上去,从那老妈妈处将小碗端到小案上,“下去吧。”
      老妈妈埋着头,抬眼瞟一下那吃食,不出声响退出屋去。
      “小姐,报过来说有问题的,就是这个。”绿猗将小碗又移开一些,用银针试探。
      苏臻这才一顿,合上账本,见针尖无甚变化,看看绿猗,望向门口。
      这时一个干练的年轻婢女打发掉在院里打扫的人,快步进屋,朝苏臻微微福礼,压低声音:“小姐别碰那吃食,方怡眼瞅着她送过来路上小心加了东西。”
      “人继续盯,东西……就近请可园李大夫来,竹青你亲自去。”
      “是。李大夫……”
      “就当是后院相争,也不稀奇。”

      苏臻,中书侍郎苏仪独女,十七岁时皇帝赐婚,嫁与皇后长子、裕王杨秉谌。带贴身婢女绿猗、竹青及乳母宁希,入府主事三年,夫妻相敬,育有一女。婚后裕王纳侧妃宋华婷,侍妾段芜芙。宋华婷是淮王庶女,段芜芙是裕王陪房,二人无所出,段芜芙当下有孕八月,大夫李振驻府保胎。
      是时皇帝遇疾,俄而病重,风雨欲来。

      “既不是宋府授意,宋华婷要平白寻一个敢做、愿做伤害主家之事的人,不是容易的。是之前没有发现,还是宋兰菇撞上机会一击即中寻得人?一击即中……莫不是还有外人相助?他不仅相助,还能知道宋华婷有这样的意思……亦或是他的授意?是暗示挑拨,还是宋华婷为他所用?不对,以宋华婷的性子,断不会轻易受制于人,母家尚且制不住她……
      府中定然还有别的眼线了!如今有了动作,是到了时机,还是不怕暴露?——皇上病重!借宋华婷之手,还是收敛的,是到时候做事情了,但还有时日、还要时日、还有事务?不希望马上现身。可从我这里下手,而不是王爷……没了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值得打草惊蛇……亦或是算准了最坏的情况我们也来不及反应?还是仅作□□……”苏臻思索着,指腹缓缓轻敲着桌沿。
      竹青很快便回来了,领着一个中年男子。
      “草民拜见王妃。”
      “李大夫请起。有个物件请大夫看看。绿猗……”
      “草民不敢当。”
      李振用针试过,再尝味道,而且与另一碗同锅的绿豆爽相比,似有所得,末了从药箱竹筒里取出几个小虫,喂过看反应,才确定了。
      “禀王妃,这绿豆羹里放了黄藤根,量极少,但仍旧容易使人中毒。轻者症状像是脾胃不和,不思饮食,伴随腹痛、腹泻,实际上是伤了内腑。虽然这样的剂量只会引起轻微的不适,但若日日服用,不出十日,必然日见虚弱,危及性命。加之若当作脾胃之病调理,用了藿香等发表消散的药,更是雪上加霜。”
      “黄藤根?”
      “是。此药不难得,根皮做粉,毒性更强,容易保存。”
      “好。”苏臻舒展一笑,“麻烦李大夫了。”
      “草民不敢当。墙深院重,落了阴影,错了心思的,也是有的。”
      “李大夫行医多年,在京中府院是有名望的,许多事情也是见过……”苏臻停了等他。
      “是。草民自当守口。”
      “好,多谢了。竹青,送李大夫出去。”
      “草民告退。”
      赏银之类,都是例行。

      “小姐,熙园的是要下死手了?要不要送一份给佘先生?”绿猗见主子蹙眉,自己也忧愁。
      “不必。李振照料皇嗣,是信得过的,家世清白。无人通报,见我无事,也知事情败露。皇上病着,此时联系太医,不好。”
      “毒是慢毒,状如病逝,十日后有什么是措手不及的?”
      正想着,竹青带下面的做事妈妈方怡来回话。
      说是宋兰菇似乎撞破那老妈妈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方怡瞧见她私下威逼利诱着要那老妈妈为她做事。这是昨儿晚上的事,哪知和主母有关。方怡盯着老妈妈行事,一直安分,直到起先主动给主母送小食。刚才路上方怡暗处跟着,看见老妈妈悄悄倒了小瓷瓶里的一点什么粉末到绿豆爽里。
      方怡退下,宁希回禀:那老妈妈一双儿女不见了,宋华婷自己没有办这事的人力。
      “主母,”裕王身边的王有庆快步进屋,一拜即起。
      “你怎么回来了?”
      皇上病倒之后,命裕王监国,裕王此时还在宫中处理政务。
      “皇上病危,王爷请您即刻入宫侍疾。”

      “小姐,您放心去,府里的事何管事和竹青盯着,李大夫和稳婆都在,那下毒的已经直接扣下,熙园的也都不让轻易走动了。”宁希和绿猗送苏臻上软轿,陪着径直过了宫门。
      苏臻在岐阳宫还未来得及拜见皇后,皇后就让她去偏厅守候。
      宫里头静悄悄的,人影涌动。皇戚命妇都被传唤了,院子里守了各家奴仆。
      进门前,苏臻正面遇上淮王宋毕东之妻。
      “参见长公主。”
      “上次相见还是宴饮,如今突然……”
      “姑母节哀。”
      “有裕王与你这些后辈,也算是皇兄的安慰了。”
      苏臻不知如何应答,她却已经转身进屋了。

      “若下毒与皇上病危有关,此时除了我,新帝继位,家世贵重的侧妃补位封后也顺理成章。但毒是慢毒,我如今入了宫,府中手脚也鞭长莫及,所以两件事情应该只是巧合……”
      苏臻心中有事,不自觉随着宫人摆弄,再看,已然是同众人一样跪侍在软垫上了。
      “若是宋家谋算便就不怕了,”苏臻看长公主偶有拭泪,似真是伤心,“如今再有杀母取子也暂不妨碍。”
      “只是下毒的是府外的势力,只说真正要对付的是王爷,便是争位了。没了正妻不怕,只是来不及新娶、也无法新娶,只得立宋华婷为后。皇家是不能接受淮王势力继续膨胀了。这要是逼皇上动摇国本之念?——这如意算盘里最差的结果,也是王爷和宋家产生嫌隙了。”
      苏臻的视线悄悄扫过眼前许多绫罗,停在大皇子信王正妻李氏身上。
      “信王母家韩氏与李氏都是屹立朝代更替而不倒的世族,根深叶茂,也是当时皇室登位的簇拥。所以立嫡立长,在他们处有了龃龉?”
      思绪纷扰,苏臻却是不怕的。如今虽到了最后关头,但大局基本上已然确定。只是跪立无事,忍不住有所烦忧。
      屋子里的女人,苏臻都是识得的。她的母亲佟氏还算名门千金,与有资格嫁入皇室的世家女子自小交游;而且入宫陪读,与公主王女也是熟稔的。所以在场大多是长辈,现下苏臻倒一个个为之盘算今后了。她始终面色凝重,也看不出端倪。
      裕王在前朝定局,皇后在后宫控场,苏臻在偏厅盯着这些皇亲贵胄,应不再生事了。
      忽而,钟声响起——
      咚——咚——咚——
      众人俯首,三十六声毕,起身俱见泪痕。
      世宗孝成皇帝在位二十五年,平定边陲战事,休养黎民生息,政事安稳,百姓和顺。

      仅是从皇位的平稳过渡,便可见先帝功德一斑了。至少治国有术,驭下有方,权柄移交而不下堕,尊位传嗣而不纷争。皇权收整,没有大族权臣能够左右;圣心坚韧,没有小人奸佞能够蒙蔽。
      于伦理,裕王是嫡长子,出生时生母已是皇后,嗣位时中宫健在不移;于德才,裕王事亲至孝,克谨守礼,入朝掌事不见差错,颇有明见。合理合情,理应平顺。
      所以苏臻没有做什么,也没什么可做的。
      龙驭殡天,宫车晏驾,裕王领众皇子守灵七日,皇后操劳悲郁以致昏厥。苏臻暂居南泉宫偏殿,为皇后侍疾。
      七日倏忽,一边是先皇祭礼,一边是新帝仪仗,礼部的忙乱也将将结束了。
      苏臻为裕王整理仪容,明日斋沐,后日登基。
      正合束腰带,裕王突然问:“阿臻,你怕吗?”
      “什么?有母后和王爷主持,一切安稳,妾身这里一直无事……下毒的事,是妾身张徨了,本不该在这样的关头烦扰王爷的心绪。”
      “阿臻是我当家主母,后方主将,事关到你,告诉一声是应该的,以防万一。”裕王转过身来,握住妻子的手,“先前的路,父皇和母后铺好了,无惊无险走过了;往后的路,要我们夫妻一起走,要更辛苦,或许还要担害怕了。”
      苏臻看着裕王眼睛,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滋味,有些空白,柔柔一笑一息下至,似乎有什么定了一些,开口:“有夫君在,阿臻愿为郎君前路踏平荆棘,栽植锦绣。”
      裕王拥她入怀,“从前你在后院,许多事情不必知晓,却平添了许多担心……”
      苏臻回抱,更靠近他的怀中,“阿臻明白,阿臻相信夫君。”
      “……嗯。去看看母后吧。有什么事,想问的就问吧。”
      “好。”
      苏臻退身,施礼欲行。
      “阿臻……”裕王叫住,向前近身,小声道,“阿臻,在我身边的,是你,我们夫妻一心……帝后一体。”
      “……是,苏臻记住了。”
      杨秉谌看着妻子的背影,垂拱而立。
      他有一瞬间想到过,会不会是皇后向阿臻投的毒。当然此情此景不可能。但若是府中有一位姜氏侧妃……当初姜氏早早就为他准备了一位王妃;父皇似是默许,却在他成人之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柴家恰逢其时的请婚。如若不是宋华婷强嫁,以淮王势力绝了其他家族府第往裕王府塞人的路子,皇后自己选一位同姓继任,也不是难事——王府都是皇后安排的人手,要让主母无知无觉地离世,也是简单;然后失去与儒门苏家的强劲纽带,与淮王宋氏生出嫌隙,然后后继无力的姜家则又成为了新主人皇的最有力的倚靠。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的朝代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局若还无半分变化,就是对不起四代君主的勤勉了——仅仅是世家权贵更替,哪里算什么变化?他要的,是跳出豪族门阀的桎梏;权衡之术始终是在权力平衡之间受到限制,他要的是在君臣之法上建立乾纲独断的君主之势。君是一个人,臣也是一个人;君是一片天,臣是系于天的黎民而已。
      要削弱开国旧系的气焰,还要借助新京旧朝的老世家,所以皇祖扶持姜家;姜家却还在原来那一套的逻辑里,以为皇帝全靠自己的支持,反而多年来依仗皇恩消磨靡费,架子愈加空了,外戚的身份成为最大的底气和富贵荣华的最大倚赖。到头来却无力干涉后位了——只是先皇为了保后宫前朝安宁,给皇后留足了威势,姜家才不甚发觉。不知道皇后是否领会到先帝的意思,总之再没有打裕王后院的主意了。
      苏家是先皇选择的,苏臻也是他中意的人。苏仪是儒门大师,自启蒙便一直教导他。杨秉谌敬服自己的老师,对老师的女儿自然也有好感。苏臻的表现则没有辜负他的期许,所以苏臻是新皇自己选择的国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宫车晏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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