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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儿不可诳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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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世人都只传陆阶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又是怎样的异类,只有夏深知道,那不是全部。
其实陆阶是很善良的人,才会在那刮骨池里带走濒死的自己,才会这般好心养着她,又这般娇纵她。
她知道那人看着冷血,其实比谁都善良。
但此刻,她并不知日后的事,也只是忧伤的担心着自家爹爹,毕竟落了个出走轮回海的身份。
夏深一袭墨绿齐胸襦裙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远处忽然窜过来一只黑兔子,夏深呆住。
她有些害怕小动物,自小被各种非人非物欺负习惯了,是有阴影的,所以,尤其怕这带着毛的小动物。
“啊,别过来啊,黑兄台……”夏深死死拽住秋千,慢慢跑远一点。
“呦,都说我玩物丧志,这可不及陆尊养个小半仙呐……”清脆男声带着几分蔑视的意味撞过来,那时,夏深正从秋千上溜下来在往小黑兔背面跑。
嘶……
夏只觉得整个人被一提,后脖子被人攥在手里,模样卑微。
空气有些凝重,夏深突然玩起了手工荡秋千,慢慢晃着身子,任凭那人像拎小鸡似的抓在空中也不恼,模样清淡。
“噗……”
“索性还是个傻傻的呆妹?”
身后男子话语间少了几分刚才的怒气,慢吞吞把她再拔高几分。
“你别大声讲话。”夏深轻轻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软糯。
“嗯?”男子愣住。
“你的兔子,在吃你的脚。”夏深皱着眉,低眼看到男子脚上龙纹黑金鞋上的兔子,神色纠结又认真。
“哎呦喂,小丫头,整日没干没净的胡闹!”男子猛得松开夏深,惊叫着就弯腰呆住。
“哪里?”
“哈哈哈骗你的……”
那刻,夏深直直要落地,正飞转翻身打算站起,忽然被人有力接住。
夏深一抬头,就看见陆阶抿了笑意,陷落酒窝。
“为父是如何教你的?”
“小儿不可诳语。”
“错了吗?”
“嗯。”
陆阶眼底散落温柔日光,一寸一寸满是光华。
“呵,骗我呢,小丫头!”
对面男子这次反应过来,踉跄上去质问。
“乌桓。”陆阶看着眼前乖张男子有些失了耐性,严了几分语气。
只是一句浅浅名字,乌桓忽然愣住。
六百年了,这一声像极了那年初遇,这位清冷决绝的仙人在瑶池边漫不经心把玩着酒坛开口训他:乌桓,喊我哥哥。
那时,陆阶长的美极了,他总爱在他身后跟着,喊他仙姐。
“陆哥哥。”
山后栀子满开,四下风不腻。
乌桓淡淡开口,眼底空洞。
陆阶正把夏深放在地上,听到这久违的称谓,细长手指一顿。
“长大了些。”陆阶勾勾嘴角,白玉鼻梁投下淡淡阴影。
乌桓双手抱胸,别扭的别过头:“你更老了些。”
“夏深,日后这个人,你是可以骗的。”陆阶黑袍上玉佩随着暖风碰撞,声音清脆好听。
“哼,还没以前生的好看了……”乌桓听到越发生气,慢慢转过脸来抵抗。
“阿爹时时都好看,不像你粉面兽心。”夏深上前使劲瞪回去。
“小丫头,你喊他什么?”乌桓忽然不再耍脾气,紧张的上前询问。
“哼。”夏深骄傲挑眉,就那样吊着他的好奇心。
此刻,殿前清欢逢时开放,淡蓝色稀碎花朵在日光下有些温柔。
夏深才细细打量一下乌桓,对方奶白小脸上长着一双丹凤眼,神情与陆阶傲娇起来一般无二。
这次回想起来那声哥哥,一拍大腿就瞪着陆阶。
“这是娘亲还是二叔?”
陆阶气的俊眉拧做一团。
这意思就是,喊他哥哥的,要么是亲弟要么就是觊觎他美貌呗?
夏深觉得,这个世界太危险,总有怪人想做她娘亲。
此刻,夏深忽然抖个激灵,想起了自己那位便宜师傅。
仔细想着,当时师傅是发了毒誓,说要跟她分享财宝人生,才把她骗到轮回海的,怎么现在没了动静?
下一秒,夏深还没回神。
就听见陆阶语气傲娇的对乌桓开口:“一报还一报。”
“噗……”夏深突然笑出来。
自家爹爹还真是六界记仇第一人,那黑兔竟被他定在清欢树顶,可怜的一动不动。
“陆哥哥,你这样我会痛心的……”模样甜糯的少年样男子忽然撒起娇来,夏深温柔了眼眸,她第一次觉得竟然有小郎君撒娇能这般可爱,还不娘气。
转过头,陆阶抿嘴压着笑意,一向清冷绝傲的侧脸有几分松动,夏深眼底跟着带了笑意。
轮回海那种苦,怎是寻常人可以受的,即便是这样坚硬的人,也总会想要触碰几分温暖。
乌桓其实不知,自己这般讲理的模样其实更似耍赖。
“陆哥哥……”
“嗯?”
“我错了。”
乌桓整个人半挂在陆阶手臂上,就差长条尾巴来招摇乞怜。
“大点声。”陆阶长发被白玉龙纹簪松松绕在身后,身上混杂淡淡檀木香让人闻着心安。
“我错了,小丫头。”乌桓直到自家陆哥哥是认真了,于是对着那丫头眯了眯眼。
“他说,他错了。”陆阶慢悠悠回身,语气不似刚刚严厉,夹杂了几分柔气。
“爹爹放下那兔子吧,怪可怜的,跟了个傻乎乎的主子。”夏深一笑,眼底溢满光华。
下一秒,黑兔冲破结界笼朝乌桓飞来。
“乖乖,莫磕着。”奶白脸色男子弯了丹凤眼仔细抱着那黑兔,细长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小家伙,神情宠溺。
陆阶知道,这孩子当年跟着自己学就了一身酒肉恶习,整日里浪荡不羁,却不曾记得他养只兔子,只是看这孩子今日的紧张,在放下那兔子时,默默护了护。
夏深都看在眼里,原来自家爹爹骨子里是个那样温柔的人,不似表面冷血狂傲。
“小丫头,以后,你要喊我小叔叔。”
还没抬头,乌桓就绕到她身后,拎着她领子,慢悠悠开口。
下一秒,陆阶拎起乌桓的衣领,细长手指一发力,就那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怀抱黑兔的小俊郎举到半空。
俊郎半根手指还勾着夏深衣领,此刻誓死不松。
“我家闺女小,不攀亲戚。”
陆尊就那样左手勾过夏深,右手用力慢慢把乌桓,连人带兔扔出了大殿。
夏深瞪大眼,忽然想到,日后那些想要做她娘亲的人,可有得受了。
“阿爹,深儿信你了。”
夏深看着滚远的乌桓十分配合的重重闭了门,把他彻底锁在了外面。
“嗯?”陆阶此刻心情大好,却仍旧惜字如金。
“爹爹果然豪气,不被空空美色所诱惑。”夏深此刻被陆尊气场压迫着,适时狗腿起来。
“所以,我信您这识人慧眼了,许您帮我物色一个贤良娘亲。”
夏深觉得拍马屁一定要深入骨髓,这样才能切入正点,让陆阶忘记自己早间打碎了他一方白玉砚台的正事。
“嗯。”
“得找个不败家的女子,首先要会砸砚台。”陆阶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优越眉骨洒上温柔光芒,漫不经心开口,一字一字扣在人心上。
夏深心想完了,她的发财梦要毁在未来的娘亲手里了。
下一秒,又才突然反应过来,陆阶怕是知道了那稀巴碎的白玉渣是自己的成果。
殿外,乌桓死皮赖脸的盘腿抱兔砸门。
那刻,夏深忽然冲过去开门,贼兮兮笑看着乌桓开口:“小郎做我娘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