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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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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败家婆娘,竟然敢逃,看我不打死你……”浑身散发酒臭的破布衣男子拿起地上的木凳,朝着缩在桌子庞的女人砸去。
“快点……”一群膘肥体壮的中年男子堵在门口,冷血看着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可怜婆娘开口催促。
“官爷,官爷,稍安勿躁,我这就打断她腿,让她再也不能逃……”那男子脸上带了恶心的谄媚笑意,忽然又捡起地上的碎木棍朝着妇人走去。
只听见那婆娘血泪模糊的脸上没了人间气,只是凄惨开口:“你是我夫君呐,怎能卖了我抵债?”
那刻,夏深忽然心口一疼,手中仙册滑落。
那年,娘亲也是这样艰难卧地手指堵着身前血窟窿悲惨质问:“你可是我夫君呐……”
“不要,不要……”
“啊……”
此刻,屋内妇人垂死挣扎,伤口粘结着破粗布衣发出恶臭。
夏深眼里含泪,没了力气话落地上痛苦抱头。
那些陈年烂事像是要将她狠狠撕裂,胸口被碾压着揉碎。
“不要,不要……”夏深发抖缩在一旁重复,脑海里是当年那个狠心男人拿着刀插进娘亲心脏,娘亲那根手指被活活掰断,剩了一截滚到她脚下。
这么多年,她一直很怕吵架的场景,就是那因为幼时的的记忆成了疤痕刻在了心里。
那样疼。
陆阶赶到时,只见那小小的人在角落里整个嗦作一团,心怔一下。
“阿深,阿深。”他温柔了优越眉眼,抿着酒窝轻轻喊她。
心头有方深渊开始乱斗,那旧日压抑的所有委屈决堤,夏深红了眼忽然站起,拿起旁边木棍朝那恶棍打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夏深喊得歇斯底里,一句比一句高亢,朝着那恶棍狠狠劈去,几下便打出血来。
“为什么要打她?她不是你的发妻吗?”
夏深此刻是极端的,她透过这个恶棍向回忆里埋葬的那份恨意苦苦发问,到底为什么,要让你们这样绝情,不顾家人情分轻而易举毁了别人一生?
陆阶愣住,他见过自己姑娘生气,只不过是小女儿家半撒娇的模样,今日那沾了兽气的狠绝神色,是他丝毫未料到的。
嘭!
夏深抄起桌上仅有的菜刀,朝着那人砍去,无奈那恶棍竟从桌底溜走,于是整张桌子尽数砍毁,哗啦一声坍塌。
“去死。”女孩语气清冷不带半分感情,眼底失去往日光华直直盯着地上那男子慢慢抬手,下一秒,手中菜刀幻化成仙剑……
嘶……
空气中弥漫一丝血气。
夏深愣住,回过神来。
陆阶胸口处银线机巧白鹤被染红。
“丫头,日后这般要脏了手的事,都让本君来替你做。”陆阶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有温柔月光溢出他的酒窝。
夏深总归是仙,若是白白砍了人,是要被剥了仙籍毁去元神的。
她不怕,可陆阶怕。
这丫头不在自己身边偏偏被那人管着,他总是要低头。
这一年,夏深四百岁,陆阶说,所有罪孽他都会替她挡。
眼前绝美男子慢慢从胸口处拔出剑扔在一边,回身掐住那男子脖子,淡淡开口:“也一并收了你来世……”
让丫头这样失控的人,自然要下十八层地狱,生生再无轮回的。
下一秒,夏深应声跌倒,脑海中只剩那日阿娘抱着她细细开口:“小宝儿乖,日后啊,要嫁个如意小二郎……”
“陆阶。”
“我害怕。”
“我很怕。”
这么多年了,夏深第一次,开口说了实话。
这世间难得的,不是你开口说,陪要我看一会人间风景,而是见了我发狂失控和最狼狈的模样,也只觉得我是你岁月安好里,唯一的存在。
把这的恐惧和最坏的脾气也一并接纳,陆阶不在乎。
“丫头。”
“不怕。”
“日后,有本君疼你。”
清冷男子胸口旧疤又添新伤,怀中紧紧抱着的女子跟着沾染几分血迹。
“陆哥哥,你怎么又伤着了?”乌桓从远处追来,不禁皱了眉头开始急躁。
“哎,这丫头……”他到底还是偏心自家哥哥的,于是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儿家一边担心一边又埋怨。
“是我自愿,与她无干。”陆阶抱着她进入弑神殿,温柔放在床上慢慢看着她。
许久,轻声开口:“乌桓,轮回海只是剔仙骨?”
乌桓不知他意,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对啊,陆哥哥。”
“那为何我像被换了心?”陆阶皱着眉又开口。
“她要我命,我都给她。”
绝世男子像认了命,无奈着询问,语气细微又让人心疼。
那刻,乌桓愣住,这千百年来,他从未见那人动过何种心意,今日,这是头一回。
夏深与他是相似的,同有隐忍,互相理解,最易被吸引。
“陆哥哥……”乌桓发呆之时,忽然看见那绝美男子直落落倒下,那刻,他才记起,陆阶几日之前,刚刚被那上古妖兽咬掉胸前大片肉骨,此刻被那仙剑重伤,失了元气。
殿外清欢树忽然枯死一株,四周弥漫腐烂气味。
陆阶神智涣散间,只听得那故人徐徐喊他:“阿弟,好久不见……”
财神爷用灵识之态划出一方结界仅包裹进来了陆阶的仙灵。
夏深前几日职务做的甚好,只是这次遇见那样状况才迷了心智,但这天宫终究还是知晓了,就算她没有亲手杀戮,那人也是死在了陆阶手里,碍于天君逼迫,这事要有所了结。
“这丫头,仙途里注定有这一劫。”财神爷不忍开口。
“你以为我护不住她?”陆阶轻蔑开口,白皙玉指扣扣黑金龙纹玉烟枪,邪魅又慵懒。
“阶儿!历完此次仙劫,夏深□□升一级!”财神吸口烟气不自觉咳嗽起来。
“她不在意。”陆阶勾勾嘴角,不小心挤出酒窝,一张俊脸有了些温意,却又不动声色的收了烟枪。
“可若历完仙劫,回到那越仙门再次位列仙班之时,夏深就可许一平生不能之愿,能再见见她那可怜娘亲啊……”财神讲的隐忍,面露几分忧愁。
陆阶听到一愣。
是啊,护个她轻而易举,但眼前的丫头分明陷在旧日伤痕里爬不出,那没关系,他奉陪到底。
“我有一个条件。”陆阶淡淡开口,既然她在仙界有仙界的规矩要守,那他便越界去寻她。
“你说。”财神终究是疼爱这个弟弟的,六百年不见,此刻只是深深看望着他,像是要刻在眼底。
“我陪她一道历天劫。”陆阶说的风轻云淡,胸口血迹斑斑点点有些骇人。
对于他这神堕之身来说,再历天劫要受缚仙烈火焚身之苦,被十万钝仙剑一点一点剔除灵骨彻底成为凡胎肉身方可。
但这其中每一项,都痛到要了命。
财神不忍。
陆阶不让寸步。
于是,那一夜,这世上唯一的绝美男子在无妄炼狱里,痛的喊哑了嗓子,几度昏死过去,寸寸灵骨被剔除,成了废人。
他只想着,让着丫头再见一次那娘亲,亲手帮她塑个幼时温暖的家,好让她放下过去好好生活。
此时,同样震动不安的,还有那九天之上。
朱雀当日走的决绝,神器被亦庄封印在了天宫灵台武泉。他近日已回,自然想方设法要夺回来,但碍于不是仙身,不敢贸然闯进,只能等待合适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