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8、愿（七）

　　再次回到了鬼殿，没了刚才那般灯火通明，只在茶案上燃着一个烛台，旁边煮着茶，一人一鬼相对而坐，灯光下一个如琉璃、一个似美玉。
　　随着茶水倾入杯盏的声响，打破了如画般的宁静。
　　夜堕开口问道：“你是如何打开灵匣的。”
　　青肃听他语气平静，似乎并未为刚才一事生气，便回道：“匣子啊，把盖子打开不就开了。”
　　夜堕见状，无奈的摇头道：“你啊，当真是不知道这是何等灵物。”
　　青肃回道：“知道啊，灵匣可镇压六界之物。”
　　夜堕问道：“如此灵器，随随便便就可操控，你不觉得有何不妥？”
　　青肃回想起自己操控灵匣的场景，缓缓回道：“我把盖子打开，心里想着让它们进来，好像，就那样进来了，嗯。”
　　夜堕叹气道：“灵匣认主，以天灵为龙者为主，感应其为真龙，自与其心灵相通。”
　　青肃一听，惊叹道：“哇，我这么厉害吗？还有，我师父当真是神仙下凡啊。”
　　夜堕见他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语重心长的回道：“是啊，当然厉害，碧云山有你师徒二人当真是不凡，双双有当天帝之资啊。”接着一个白眼回到了青肃脸上。
　　这下青肃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为何意，讪讪说道：“哈，不敢不敢。”继而想到了那天夜堕也打开过灵匣，又道：“可是你不也可以……”
　　夜堕回道：“嗯，我可以。”

　　关入灵匣，封入散灵阵，置于灵气空无的荒山，四十四载便可灵气散尽，抽丝一般归于六界不可寻。
　　一开始灵匣中强壮矫健的白龙，翻腾之际仿佛可以将灵匣击碎，随着灵力一丝丝被法阵抽出滋养荒山，白龙伏于匣底，一天比一天虚弱，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隐隐发出一丝灵光，龙形也越来越模糊。
　　天地造化，万事因果。
　　漫漫日月，不知何日，云海翻腾，细雨微落，一个孩童躲雨误闯山洞，被法阵和灵匣的幽光吸引，壮着胆子走进山洞深处，法阵上放着一只白玉匣子，看不出里面盛着什么，他走近后打开了盖子，一只小白龙抬起眼看了看他，眼神冰冷而虚弱。
　　“你是龙？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龙都是天上的吧。”说着，孩童迟疑着将手伸向灵匣，把那条奄奄一息的小白龙捧在手心里，拿进仔细瞧了瞧。
　　龙鳞晶莹似雪、锋利如冰，两只眼睛颜色浅浅的，虚弱的像是初冬烈日下的薄雪。他跪坐在地上，像看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手中的白龙，小白龙看了看他，用力挺了挺身体，但碍于他坐在法阵之内，小白龙依旧无法离开，在他手心里游弋，眼神期盼的盯向洞口。
　　孩童试探着说道：“你是不是，想出去看看。”
　　那小白龙微微点头，孩童便捧着他站起身，开始往洞口方向走。一步，两步，三步，在右脚离开法阵边缘的一刻，手中的白龙忽然变大了数倍，灵光冲击着小男孩，他震惊的看着刚才还在掌心奄奄一息的小白龙，一刹那傲然于世，灵光溢满整个洞穴，他向呆立着的小男孩颔首，应该是在表示谢意，龙身一摆，将灵匣和法阵还原成最初的模样，伴着一声龙吟，消失了。

　　青肃看着夜堕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眉心微微皱起，脸色也越来越差，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夜堕并未回答，只道：“灵匣是如今的天帝给你师傅的，他自然是交给了他使用的办法，只是你为何能打开，未可知。”
　　青肃疑惑道：“噢，可是我一凡人为何可以打开灵匣？难不成我此世会飞升成仙？”
　　夜堕道：“嗯，但愿吧，不过，把灵匣做出来的那位神仙，也许知道。”
　　青肃问道：“天帝？”
　　夜堕一听，满脸不屑道：“哼！他才做不出这种东西，是月神，一个风花雪月的闲散神，这灵匣本是他收集六界美景的灵器，没想到被天帝夺来做镇压之用。不仅如此，也是用来消除障碍的工具。”
　　青肃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夜堕回道：“天灵为龙者都有天帝之资，把六界中能打开灵匣的全杀掉，他自然可安坐天帝之位千百万年。”
　　青肃皱眉感叹道：“哇，真是狠毒，那他会不会知道你也能打开，然后来杀你。”
　　夜堕语气轻松的回来一句：“杀过了，但是你，现在要是不好好躲起来，估计连轮回都进不了。”
　　青肃摸了摸自己脖子，忽然觉得身处之地万分安全。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瑟瑟说道：“我要在此打扰鬼尊一段时间了，请多包含。”
　　夜堕一听，叹道：“哎，想走就走吧，我不拦你。”
　　青肃赶忙挥手拒绝道：“别别别，我错了，你让我在这里吧，我要是出去了，估计分分钟就被他发现了。”青肃赶忙抓着夜堕长长的衣袖，生怕他反悔。
　　夜堕抽出袖子，向后殿走去，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随你。”
　　青肃坐着缓了缓神，忽觉这茶甚是清香，往后殿喊道：“恩人，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啊。”
　　自然是没有回应。

　　在这鬼界说是三年，但碍于这副身躯，也没法去深入了解那些鬼山鬼海的繁华之地。如今，青肃正大摇大摆的在鬼城里溜达，那只不为他所知的灵蝶，不仅让鬼民发觉不了异样，鬼兵若发现了，还会恭敬地作揖，这让青肃十分欣慰，感叹这些鬼兵当真是好记性。
　　这天八月十五，距离鬼域缺口过去已经一个月了，鬼界跟人间一样，中秋佳节也是会庆祝一番的。鬼城街头巷尾都挂满了各式的花灯，好不热闹。青肃在这一个月里，发现这鬼城里的鬼当真是生活的不错，每天开门做做生意，也不在乎客人多少，其实大部分鬼也不缺钱，特别是家中亲眷多的，时常能收到很多钱，其实就算没钱也没什么，反正也饿不死。
　　鬼界唯一不好的，就是食物，这一个月，青肃也只有在夜堕那里才能喝两口茶，那茶水想必也不是鬼界的东西。鬼界卖的吃食，味道都怪怪的，一股说不上来的蜡油味道，难以下咽。前两年青肃都会趁着鬼域缺口打开这天，买些吃的喝的回来，等着中秋这天吃，结果今年别说月饼，怕是连酒都没得喝了。
　　不知在街上逛了多久，没有月亮，没肉没酒没月饼，青肃买了一只灯笼拿在手上，上面绘着人间中秋佳节的月景，一路唉声叹气回到鬼殿。
　　一个月的时间，青肃早就把整个鬼殿逛得如同自己家一般熟悉，他顺利在偌大的鬼殿找到了夜堕，他正在书案前不知在写些什么，反正青肃也看不懂鬼界的文字，他不说话，将灯笼放在桌子一角，坐在桌案一侧，丧眉耷眼看着他，时不时叹叹气，但眼前这人就好像没看见他。青肃拿起灯笼靠近他的脸，正想问他话，结果夜堕倏然转头躲开，语气瞬间如坠冰窟：“拿开”。青肃第一次听到他这种语气，吓得手一抖，连忙把灯笼抽回，火苗晃动的厉害，点着了灯笼，瞬间一个灯笼在鬼火中燃没了。
　　青肃不知道该怎么办，愣愣的看着手中只剩竹竿的灯笼，然后又看向夜堕，刚才一肚子的牢骚跟着灯笼都被吓没了，眼神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张嘴想说什么，又哑着嗓子出不来声，不解夜堕突如其来的冷怒，青肃眼里隐隐约约蒙了层水汽，起身走掉了。
　　青肃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为人处世也算稳妥，自从见了夜堕，自己好像变回八九岁的孩子一般，总想缠着人陪自己玩，别人不理，就会生气，别人生气，就会委屈，现在可好，差点哭出来。想来也是奇怪，自己成天跟个不知活了多久的鬼在一起，不好好惜命，反而时常想跑来烦他。
　　夜堕默默看着青肃走掉，面容渐渐缓和，看向笔下那封信，月神亲启。连同灵匣一起装进一个紫檀盒子，在上面封上了鬼界的枷纹。
　　夜堕叮嘱道：“绕过天宫，今日中秋，月神会在月宫守夜，阅六界寄语，千万小心，速去速回。”
　　凌霜接过盒子，领命道：“是。”

　　夜堕来到青肃的房间，看他抱膝坐在床上，眼角有些发红，正准备上前，忽然一道符咒打灭了桌上的烛光，夜堕一愣，再看向青肃，他已经将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缩在床榻里侧。
　　夜堕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便道：“我不喜火光离我太近。”
　　青肃的声音在被子里嗡嗡传出，问道：“为什么？”
　　夜堕道：“陈年旧事罢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青肃闷哼道：“不说就不说，不吃!”
　　夜堕见状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青肃的房间。

　　夜堕叫来一个鬼兵，打发了几句，继续等着凌霜的消息。没多久，一片白羽带着回信落在案上，夜堕在上面附了几句话，又传了回去。
　　青肃躲在被子里生闷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肯定是因为那个冷冰冰的鬼尊，心道：鬼就是鬼，喜怒无常，冷面冷心！
　　不知气了多久，青肃睡了过去，好在梦里还是美好的，人间的中秋，月光皎洁，花灯紧簇，月饼香甜，对酒当歌，莲灯许愿……正开心的不亦乐乎，一下被夜堕的闯入打断了，一下醒了过来。青肃在心里骂道：讨厌的鬼尊，烦死了，做个梦也要打搅我。青肃心中不爽，扬手把被子一把拉下来，忽然光线刺眼，青肃胳膊一档，马上闭上了眼睛，心道：怎么这么亮啊？烛光刚才不是灭掉了吗。
　　青肃的眼睛慢慢适应了亮光，慢慢拿开胳膊，缓缓张开眼睛，只见许多纸鹤牵着灯笼，高高低低挂满了房间半空，燃着明亮的火光。桌子上的阵阵香气，让青肃张大了眼睛，都是刚才在脑子里千回百转的珍馐，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险些被被子缠住绊倒。
　　屋内的响声一瞬间被凌霜察觉到了。
　　夜堕在暗处饮着茶，低声道：“无妨，毕竟还是人。”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接着对凌霜说道：“下去吧，打赏一下那个帮我折纸鹤的鬼兵。”
　　凌霜迟疑的看着那个房门都关不住亮光的房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