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30、源（八） 我能救自己

　　九月的风有些凉了，从鬼界出来都不会觉得身子一暖，青肃也不明白夜堕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在鬼界安安稳稳等着打架，要带他出来秋游。两人到满陇的时候是傍晚，红光穿过薄云，洒满了整个山谷，馥郁的桂花香一下沁满了鼻腔，青肃微微张开口，深吸一口气，好像能把着花香吞进肚子里。
　　夜堕看着这山谷里的金桂，依旧是几十年前的样子，神色变得温暖而喜悦，对青肃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每年秋天都会来，这里的桂花是六界最好的。”
　　青肃看着夜堕道：“嗯，很美。”
　　寻了一处山洞，应该是以前夜堕住过的地方，稍微清理了一下，在石桌前坐下，夜堕把食盒里的菜、碗筷、酒壶都准备好，燃了一只灯笼飘在半空。青肃坐在一侧一直默默看着，若有所思道：“夜堕……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夜堕倒酒的手一顿，侧头转向他道：“把你丢在这里，你能找得回去吗？”
　　青肃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委屈：“找不回去。”
　　夜堕无奈的笑道：“这里是满陇，要是走丢了，你就问着路回去。”
　　“噢，好，啊？”青肃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担忧作祟，张口道：“你真要把我丢在这里啊，可别，你别不信，我会出去大喊大叫让天帝把我抓走的。”
　　夜堕看着他那小脑袋里，想象着自己在热闹的集市中心大喊大叫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在那张有些冰冷的脸上，好久没有这么肆意的笑容了，在灯笼微弱的光下，看起来就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夜堕看着他道：“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呀。”随即一愣，青肃直直地看着他，垂下眼眸之时，还是没有拦住脑中那两个字“想你。”
　　青肃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一尝，不满意的啧声道：“嗯，口味也太清淡了，还甜甜的。”
　　夜堕看他似乎没有发现被自己读了心，于是也尝了一口回道：“江南这边口味清淡些，你将就吃吧。”
　　“嗯。”青肃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尝了尝，满意的说道：“嘻嘻，菜式一般，酒倒是不错。”
　　两人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青肃已经有些醉了，口齿不清的说着：“所以你是在这里捡到凌霜兄的啊，雪鸮，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凌霜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哈哈哈哈，下次见到他，我一定要让他变回原形看看。”
　　夜堕看着他已经眼神有些迷离，便笑着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扶起他道：“起来吧，躺下休息去吧。”
　　青肃摇摇头，扯着身子不肯起来，抬头看着夜堕道：“不要，我一睡着，你跑了怎么办。”
　　夜堕看着他那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光，安慰道：“放心吧，我要走，用不着灌醉你。”
　　青肃忽然站起身，险些撞到夜堕，猛地抱住夜堕，将头埋在夜堕的肩上，声音在夜堕颈侧，带着温热的酒气传出来：“不要读我，不要赶我走，我这条命本就是为你来的，不要为了救我，一次又一次的违抗天命，能为你逆命，我求之不得。”双眸涌出的泪浸透了夜堕的衣衫，温热的湿润覆上肩头。
　　青肃在夜堕肩头蹭了蹭，把眼泪胡乱蹭到夜堕的肩上，抬起头，强忍着泪水，用那双湿润猩红的眼睛望着夜堕，一张口，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道：“灵泽……”
　　冰冷的双唇覆了上来，把后面的话堵在了青肃温热的口中，那冰凉的触感刺的青肃一惊，神志恢复了一些，忙松开环在夜堕腰间的双手，伸手往外推夜堕，却被夜堕冰冷的手抓住手腕按在胸前，夜堕另一只手托住青肃的后脑，用力吻了下去，夜堕微微张开口，含住了青肃的下唇，舌尖小心翼翼的划过，青肃身体不由的一软，不再想着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青肃双唇已经感觉不到冰冷了，夜堕轻轻抬起头，离开了那被自己舔舐的有些湿润的朱唇。青肃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夜堕，脸颊绯红，又沉溺在那浅色的眸子里不忍移开。
　　夜堕看着他那漆黑氤氲的双眸，张了张口，话在唇边又不敢说，像是生怕自己的心被读走了一般，将青肃重新抱回怀里，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相信我，我救得了自己，也能救你。”
　　青肃双臂用力抱着夜堕，回应着他的拥抱。青肃终于在酒劲下睡了过去，身体一坠，被夜堕稳稳的扶住抱在怀里，看了看还挂着泪水的脸颊，夜堕将他放在石榻上，灭了悬在空中的灯笼，在黑暗中握着青肃的手，久久不忍放开。

　　第二日青肃醒来时，坐在榻边反反复复思量了许久，最后确定，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但看到夜堕进来时，还是不觉得有些脸红，心脏也是跳的令人心慌，未经允许肆意把人拉入梦中亲昵，感觉自己做了十分不道德的轻佻之事，用力垂着头。
　　夜堕走到他身前，语气温柔的问道：“怎么了？”眼睛看向昨夜被他吻红的唇珠，如今已经恢复原有的淡粉色，安心了许多。
　　青肃尴尬的挠了挠头，道：“没……没什么，昨天喝太多了。”说罢就侧身快步走出山洞，迎着满山谷的花香伸了个懒腰，甜丝丝的气味沁入肺里。张开眼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空蓝的像海一般，白云被风吹的丝丝缕缕像是散开的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在天边，天空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像是鳞片一样反着彩光。
　　夜堕看青肃一直盯着天空望去，语气略显迟疑道：“这里的天气与别处有所不同，有时会出现些奇景。”
　　青肃听到后，更加仔细的看了看那些在云朵里躲躲闪闪的东西，似懂非懂的说道：“噢，的确是，那些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夜堕无法告诉他真相，只好搪塞到：“我也不知，你在此处住下慢慢研究吧。”
　　一句话把青肃所有的心思都拽了回来，一脸错愕看着夜堕：“你不是答应不会赶我走吗？”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话怕是压根没有真的跟夜堕提过，不由有些脸红。
　　夜堕看他脸颊绯红，语气顿了顿道：“不是赶你走，只是暂且住在这里，等我找到对付天帝的万全之策，自会来接你回去。”谎言果真会令人心虚，就像现在，说谎的明明是自己，会读心的也是自己，可是偏偏就是不敢直视青肃那双眸子。
　　青肃一时心中亦是兵荒马乱的一塌糊涂，只好低声回了一句：“噢。”
　　夜堕拦过青肃的肩，青肃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夜堕便带他飞至一处地域开阔的高地，那里有间竹屋，竹屋里的陈设齐全，简朴细致。夜堕松开手，将青肃带进竹屋里，说道：“先暂且在这里吧，鬼界还有些事等我回去处理。”
　　青肃打量着这间屋子，调侃道：“不是吧，还专门给我搭了一间屋子，金屋藏娇啊，鬼尊。”
　　夜堕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淡淡回了句：“也没什么不对。”
　　就在青肃还没回过神来时，夜堕留了一句：“我先走了。”便拂袖消失了。
　　青肃看着那一抹苍色的身影离去，不由的心里一空，走到床榻前躺下，柔软的被褥揉着昨夜在石板上一夜熟睡的酸涩，整个脊背都慢慢疏散开来，那个梦又不自觉冒了出来，青肃用力摇了摇头，苦恼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又睡了过去。

　　夜堕从静海里出来时，绛纱和凌霜已经在水边等了许久。
　　凌霜赶忙上前，语气有些焦急的问道：“尊上可是出事了，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按理说，昨夜不应该就可以安顿好了吗？”
　　夜堕表情一僵，语气也不自觉失了往日的沉稳，道：“有些事，耽搁了。”
　　凌霜还欲继续问，绛纱忙打断他道：“看来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鬼尊放心，结界幻境内的人我会帮忙照看的。”
　　夜堕道：“多谢绛纱上神，告辞了。”
　　绛纱道：“不送。”

　　夜堕回到鬼界，问道：“凌霜，这几日鬼域结界可有变化？”
　　凌霜道：“暂时没有，但是……”
　　夜堕侧身看着他道：“但是？”
　　凌霜微微叹气道：“后殿的花开始枯萎了。”
　　夜堕微微笑了笑，道：“无妨，那本就是靠我当初那仅存的一成天灵维持的，如今也该是枯萎的时候了，开了几十年，也该够了。”
　　凌霜语气中带着些许气愤，道：“就为了他，值得吗，现在整个天灵都用来做那处幻境，万一，万一天帝此时找来，该怎么办。”
　　夜堕安慰道：“我不是还有你当初给我的天灵吗，鬼界也不是靠我本来的天灵才维持住的，几十年都风平浪静过来了，也不差再躲几十年。”想到几十年后青肃阳寿用尽，夜堕顿了顿道：“到时候我天灵归位，又有逆命灵器在手，还怕天帝吗？”
　　凌霜道：“明明现在就可以拥有这些。”语气里满是不甘。
　　夜堕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