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从心燕子

38、三十八

　　卉依起身，站在床侧的窗前。隔着白色的纱布帘看得见模糊的一轮圆月。怀莫发出轻微的鼾声。院子寂静清冷得似乎能闻到花叶上露水的气息。她的躯体依旧流动着刚刚怀莫的味道。怀莫对卉依的亲近依然是怀莫的孤独，她是能感觉到的。但卉依仍觉安慰。怀莫是需要她的。太多的时候，怀莫只是抚摸。静默地抚摸。并无过多的欲望。尔后相拥而眠。
　　刚刚怀莫进入前，似是犹疑。意欲担当，他在下决心做一件事情，却又有点惧怕。最终怀莫似乎做出了抉择，进入了。卉依感知到怀莫的内心起伏。怀莫不说，卉依也无问起。
　　她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角。远处的一列山体她再也熟悉不过了。她凝神看着夜色下些许泛红的这列山，犹如沉潜在水里的船，不知从哪里来，又将去往哪里。
　　卉依的身子隐隐有些发冷。
　　她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侧身望向怀莫，这个有着浓重的过去，却又对过去只字不提的男人。怀莫眉毛浓厚，鼻梁□□，眼睛微闭，沉睡里少了日常的忧郁。他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头，翻身朝向另外一边。
　　卉依是个医生，见惯了太多的生老病死。人在身体的苦痛面前，通常只有一个念头，当下能卸下病痛就满足了，哪里还去计较前尘往事，哪里还能思量明天的辗转奔波，功名利禄。卉依知晓，活在当下，生命才有些许的意义，些许的自由。
　　卉依曾经历母亲从生病到撒手而去。那时的母亲身处其中，对生死看得通透，清淡了许多。倒是一路陪伴的父亲痛彻心扉，备受煎熬。等母亲走后，父亲像是大病一场，一天比一天衰老，不久也是撒手人寰。母亲不在后，父亲一直是活在过去的。
　　卉依只要眼前的怀莫，只要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她知晓怀莫会在情境的触动下时时陷入到过去里。她知晓自己安抚不了怀莫的忧伤。她知晓自己能给予怀莫的唯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