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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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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凛冽,千雪又讲了几段昔日趣事,原是想让两个小辈拉近关系,结果讲着讲着,自己倒先感慨起来。
他不禁叹息,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屁颠屁颠喊“王叔”和“义父”的两个小不点,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啊。
千雪突然怀念起两人小时候,脸儿圆圆肉嘟嘟的样子,放一块儿就像俩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可爱般配极了,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他转头去看两个当事人的反应。
凤蝶和苍狼正襟危坐,脸上都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个盯着茶杯,一个望着桌角,总之就是不看对方,活像逢年过年被家长硬拉出来寒暄被迫营业现场。
小小的一张木桌,两人各执一方,竟有种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的感觉。
这画面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千雪孤鸣挠了挠头,大条如他也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屋中渐渐陷入一片沉闷。盆里的炭火冒着汩汩热气,偶尔听见“噼啪”一声清脆的爆响,溅出来几丝火星。
千雪急性子,最受不了这种沈默寡言的场合,正要开口缓和气氛,苍狼却突然起身向他辞行,“王叔,天色不早,苍狼该回去了。”
“啊?这就走了?”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离开,千雪愣了一下。
“苍狼尚有课业未完成,改日再来看王叔。”少年解释道。
身为王室正统,苍狼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不像千雪那般无拘无束四处闲晃,苍狼课业繁重,每日行程排得满满,哪个点该做什么,都有专人督促记录。
苗王对他尤为严格,从七岁起就被要求卯时作、亥时息,除此之外还要学一大堆规矩,言行举止不能有半点差池。
千雪觉得小孩子这样太辛苦,以前总喜欢逗小苍狼,经常背着王兄悄悄带他出去玩,被发现后免不了被骂一顿狗血淋头。
这次来孤雪千峰,大概也是背着王兄来的吧。千雪一想到王兄那雷厉风行的爆脾气,顿时也不打算留人了,生怕苍狼回去晚了就要被打断腿,“那你快回吧,也别来看我了啊,我在这里好吃好喝自在得很。”
苍狼嗯了声,又道:“王叔保重。”
千雪看着窗外天色渐晚,一个劲地催他赶紧走,等会天就黑了。
没有一丁点的舍不得。
少年的眼眸陡然黯淡下来,低着头走出屋,轻轻带上门,将残风寒雪都隔绝在外,又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抬脚离去。
屋外光线昏暗不明,连雪地也笼罩上一层阴霾,少年在大雪中孤独前行,身影模糊看不真切,像是要陷入这一片冰凉荒芜的雪里。
千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软绵绵的蛰了一下。
“苍狼啊。”他突然喊住了少年。
少年脚步一顿,眼底有一种欣喜慢慢的溢了出来。
苍狼回头,千雪正推开门风风火火跑来,柔和的灯光从门后倾洒,为他染上层薄薄的光晕,周围一片茫茫的白,唯独他灿烂耀眼,仿佛揉碎的星辉,瞬间填满了视线。
“拿着,天黑了路不好走。”千雪追上来,塞了盏灯笼给苍狼。
烛火透过薄纸映出橘色的光,少年的眼中浮现暖意,足以融化冰霜。苍狼伸手接过灯笼,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多谢王叔。”
千雪拍了拍他的肩,叮嘱道:“路上小心啊。”
他出来得急,也没穿厚衣,此刻站在雪地中才觉出冷意,正准备回屋,苍狼已经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了他身上。
千雪一愣:“干啥啊?你不冷吗?”
说着就要将披风还给他。
“无妨,苍狼马上就下山了,王叔还要在这里呆好些时日,披风留给王叔用处比较大。”少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主动替千雪系上带子,说话间热气拂在脖颈间,有点痒,又有种轻柔的酥麻。
千雪又是一愣,他对苍狼的印象还停留在前几年,那时候少年的身量才刚刚到他肩膀,偶尔指点他刀法的时候还能顺手拍拍少年的头……千雪皱了皱眉,瞪着眼前正低头帮自己整理领口的人,满脑子都在想,哇靠这小子什么时候窜这么高了?
系好披风,苍狼轻声补充道:“这次王叔不要再把披风给别人了。”
刚渡过变声期,少年的声音又低又磁,若是靠得近了,定要听得心尖发颤。可惜千雪是个没心没肺的:“啊?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无事,外面冷,王叔快回吧。”
“哦。”千雪不做他想,道:“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你走了我就回去,快点快点,等会天黑了。”
连声催促,苍狼只好先行离去。鹅毛大雪飘飘扬扬,少年提着灯渐行渐远,不出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待人走远,千雪飞快地跑回屋,轻车熟路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两坛酒,正是头先凤蝶带来的,一直悄悄藏在桌底。揭开泥封,久违的醇香弥漫扑鼻,一闻就知是苗疆名酿‘风月无边’,他仰头猛灌一口,烈酒入喉,大呼过瘾!
千雪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苍狼前脚刚走,他就立刻原形毕露了,门一关,翘脚坐在椅子上喝起酒来,那叫一个潇洒快活。
无需义父多言,凤蝶熟练地架起小火炉,将剩余的酒倒入竹筒,再放入沸水中加热。温酒暖胃,且酒性易散,在这寒夜里饮用最适宜不过。看这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
屋中酒香四溢,凤蝶一边煮酒一边与义父闲聊。
三两杯下肚,千雪突然想起来问道:“是讲那个心机温呢,听到我被关禁闭的消息也没个响声,亏我还当他是好友。”
凤蝶倒酒的动作顿了顿,斟酌道:“中原纷争四起,主人最近比较忙,一时抽不开身。”
“哎哟,是有多忙?”千雪不留情面的拆穿,“忙着睡觉还是忙着喝茶?”
不等凤蝶开口,他又道:“打住,免替你主人说好话,懒得来就是懒得来,整天就知道躺着装死,使唤起人来倒是得心应手,只出一张嘴,就让别人四处趴趴走,他忙个鬼。”
凤蝶沉默片刻,感觉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嗯……主人说,不能前来看望义父他深感遗憾,所以写了一封信让我代为转交,聊表心意。”
“信?什么信?”千雪一脸狐疑,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懒人温居然写信给他,绝对没好事,“等一下,不会又想使唤我做事吧!”
凤蝶眨了眨眼。
一看她这表情,千雪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不看不看!”,他摆手拒绝,“人都不来还想让我帮忙,没门!”
凤蝶不再多言,只将信放在桌上。
反正义父肯定会看的。
千雪喝完一坛酒,心浮气躁的坐了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边嚷嚷“我就看看这心机温又在耍什么花样”一边拿起了桌上的信。
他展开信纸,一看见开头那歪歪扭扭的“千雪吾友”四个字,头就开始隐隐作痛。纸上的字龙飞凤舞、潦草如鬼画符,千雪看得眼珠子疼,心道这他妈是人写出来的字?
还好信中内容不多,当然也不排除写信之人懒得多费笔墨,千雪皱着眉看完后,赶紧扭头望向一旁的凤蝶洗洗眼睛。
除去开头落款,整封信就只有三句话!这是拜托别人帮忙该有的态度吗!?
千雪突然就理解为什么每次藏仔看见某人的脸就忍不住想教训的心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辣眼睛的痛苦又将信重新看了一遍,信中所托之事并不难办,温皇让他准备一粒金刚不死丹,说不日后会有人前来求取,还说求药之人会奉上他一直想要的《万毒必解》另外半册。
金刚不死丹,乃魔门世家的一项秘药,有重造筋脉之功效。数年前,千雪从魔门世家夺得此药秘方以及《万毒必解》下半册,其中恩怨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金刚不死丹,如今世上只剩下千雪知道制药秘方,连魔门世家燕驼龙都做不出来。
要我准备金刚不死丹,这个心机温又在盘算什么……
千雪眯着眼思索好一会儿,没理出头绪,干脆问凤蝶:“他要金刚不死丹做什么?”
凤蝶:“应该是救人。”
千雪呛了一口酒,吃惊:“救人?我没有听错?”
这心机温什么时候变得乐于助人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出门祸害别人就烧高香了,何时也会顾虑他人的性命了,难道退隐生活真让他变得修身养性?
凤蝶将云十方中毒筋脉侵蚀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千雪听后咂摸着筋脉二字,若有所思。皮肉之损尚能以药理调和,但筋脉侵蚀确实难办,金刚不死丹能再生经脉,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心机温都能把毒解了,千雪打死都不信再生经脉这步他不会,肯定是因为过程麻烦,懒得动手才来使唤我。想到这里,千雪又气得牙痒痒:“不帮不帮!要救人让他自己去救,别总想使唤我!”
“义父不想要《万毒必解》上册么?”
“……”
千雪纠结了,一方面不想让心机温太得意,另一方面又确实对《万毒必解》感兴趣。其实,用金刚不死丹换取《万毒必解》上册,这笔交易并不吃亏,甚至是赚了。但怎么说呢,一想到心机温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摇着扇子一脸“好友,吾是在帮你啊”似笑非笑的欠抽样子,千雪心里就很不爽。大大的不爽!
但又拿他没办法。
所以说,温皇是玩弄棋局与人心的高手。他总能一眼洞察人性的弱点,操控人心的手段几乎到了巧妙的地步。他喜欢以诚待人,将目的坦然摆在你面前,选择权在你手中,你可以拒绝,但一定要在他开口之前。因为一旦他开口,说出的话将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渴求。
明知道他在给你下套,明知道他在给你设计,却又无法拒绝,最终还是乖乖按照他的预测,心甘情愿的一步步陷入局中。
就如此刻。
“哼!再便宜他一次,等我出去找他好好算个总账。”千雪将信折好收起,不爽归不爽,兄弟的忙还是要帮的。
即使没有《万毒必解》,他也会帮忙。一来是千雪重情义,别看他表面不情不愿的,其实只要朋友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都会去趟;二来是放不下医者仁心,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他心肠还没有那么黑,做不到见死不救。
温皇便是吃准了他这两点。
不过,能拿到《万毒必解》另外半册,义父心中的不爽也许就没那么多了吧。
这算是补偿吗?
凤蝶看在眼里,身为帮凶的她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唉,主人真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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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斋中,躺在椅子上的某人突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