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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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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无之洞回来后,凤蝶就有些心不在焉。
时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这天早上练完剑,她例行前往药炉查看了云十方的状况,之后便一直捧着书坐在院子中,表面像是在看书,目光却毫无焦距,不知神游何方。书上白纸黑字记载着历代绝世剑法,凤蝶往日看得津津有味,最近也不知怎的,心思老是恍恍惚惚,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春日阳光正好,庭院里树木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枝影倒映在书页上,仿佛某人飞扬不羁的身影。凤蝶眨了眨眼睛,神思游弋间,仿佛连书上一个一个的字都成了跳动的黑影,夹在光影缝隙间在眼前缭乱不定。
思绪变得不受控制,她又回忆起那个少年。
剑无极……
没记错的话当时俏如来是这样称呼他的,凤蝶默念这个名字,心中涌出一股淡淡的欢喜,似乎有什么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隐隐约约的要萌发出来,还没等她弄清楚,耳边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坐在旁边的温皇轻声问道,他的语气很是自然,柔和得让人完全提不起戒心,几乎无法抗拒地想要回答他的问题。
“剑……”正走神的凤蝶下意识开口,‘剑无极’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幸好她及时惊醒,悬崖勒马,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能说,这三个字就像是埋藏在心底一个难言的秘密,朦胧而生涩,凤蝶自己尚且懵懂不明,更加不愿被别人发现端倪,尤其是温皇。
“剑、剑法,我在思考这本书上记载的剑法。”她急中生智。
好险,差点就说漏嘴了。
“那么有思考出什么结果吗?”温皇两指摩挲着棋子,在桌面的棋盘上缓缓落下一子,状似随意的开口问。
思考结果?
凤蝶一懵,脑袋里空空如也。她发了一天的呆,哪里知道书中讲了些什么,甚至连书名都没记住。就像上课开小差没认真听讲又被老师点名抽问的学生,凤蝶现在心里慌得一批,赶紧翻开书想临时抱个佛脚,结果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
凤蝶:“……”
手忙脚乱去捡书,起身时又差点撞到桌角。
意外频频,状况不断。
做贼心虚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吧,还是太年轻啊……
听见她这边动静,案台另一侧的男人轻笑了声,慢悠悠的下着棋,甚至都没抬眼,倒显得她一惊一乍反应过激。凤蝶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一颗心怦怦直跳,不断冒汗。你看吧,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多么耗费心力,自知没有瞒天过海的本事,她索性连书都不翻了,破罐子破摔道:“没思考出什么结果。”
温皇眉梢微挑,偏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啊,凤蝶瞪回去,谁规定思考就一定要有结果。
虽然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但毕竟底气不足,没多久她便败下阵来,目光游移,努力岔开话题:“主人,我今日去药炉时发现云十方的毒已经侵蚀经脉,即使救活也难免残废,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威胁,为什么西剑流还对他穷追不舍啊,就因为他是地门首领?”
话题转移得并不高明。
他也没有点破,重新将视线落回棋盘上,顺着她的话说道:“这是其一,除了地门首领的身份,云十方作为西剑流的叛徒,无论如何西剑流都要取他性命。”
呼……凤蝶悄悄舒了口气,蒙混过关的同时也倍感惊讶,没想到带领中原对抗西剑流的云十方,竟然是西剑流叛徒?凤蝶有些意外,她所收到的信件中没有提及这个细节,所以并不清楚此事,然而最令她惊讶的是,主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他明明就没离开过闲云斋啊。
面对凤蝶的疑惑,温皇从容淡定:“耶,不正是你告诉我的吗?”
凤蝶一愣:“……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你每次念信的时候啊。”他老神在在地微笑道。
“不可能,信中根本没有说过。”凤蝶十分笃定,如果有她肯定记得。
温皇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西剑流入侵之初,中原节节败退,后面却能在短时间内掌握东瀛秘术和溘钨斯的运用,从而聚集力量与之抗衡,你觉得,是谁在背后出谋献策呢?”
这话好像是一点灵光,将眼前的迷雾慢慢照亮,按这思路分析,诸多不合理之处也都说的通了,凤蝶恍然道:“是云十方!他叛离西剑流,将东瀛秘术告诉俏如来,并传授他应对之法,所以中原才能迅速扭转战局!”她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可是你怎么确定云十方就是叛徒?”
结论如果建立在假设之上,分析就变得毫无意义。
他解释:“既然你已经去过药炉,应该也察觉到云十方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息,一种归属中原流派,另一种来自东瀛。由此可知他与东瀛必有牵连,再加上地门首领的身份,以及西剑流对他的态度……虽然信息不多,但是稍加推敲、抽丝剥茧将关键线索串联后得出正确结论,不难。”
不难……吗?
凤蝶没吭声,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她看了看旁边执着棋子面色平静侃侃而谈的人,他似乎异常的适合这种条理清晰的长篇大论,纵然足不出户,分析局势丝丝入扣,寥寥数语间就点明前后因果,毛骨悚然的掌控力以及洞悉全局的辨察力。
智者都这么可怕的吗。凤蝶眼皮一跳,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谎话,还有无边涯被砍坏的竹林,该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
“云十方虽然出自西剑流,但他对东瀛秘术了解不多,告知众人溘钨斯的原理并教导他们使用的,另有其人。”温皇一边下棋一边补充道,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谁呀?”凤蝶好奇。
“萧无名。”他微微一笑,悠然道:“或者,你也可以称之为宫本总司。”
“宫本总司!?”凤蝶震惊,“那个西剑流四天王之一、东瀛第一剑客的宫本总司?”
“错了,是前西剑流四天王之一。”他纠正道,修长的手指拈起光滑的棋子,缓缓按在棋盘上,“五年前,宫本总司叛离西剑流,化名萧无名,在中原创立天地双部。”
凤蝶心道,这西剑流也不容易啊,属下一个个都叛变。
“一代绝世剑客,却不愿杀戮而隐姓埋名,真是趣味啊。”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微挑了挑唇角,笑容有一点点愉悦,又有一点点危险。
看见主人这副表情,凤蝶就知有人要倒霉。
她斜眸瞅他,小声嘟哝:“你这盘棋都下一整天了,还没完啊。”
“诶,棋局的乐趣,当然是在胜负未明之时,享受操纵胜负的感觉。”他不紧不慢的落子,“胜负分明,这盘棋就失去乐趣了。”
自己跟自己下棋能有什么乐趣,她看着都快无聊死了,凤蝶一手托腮,趴在桌面问道:“主人,你真的要救云十方吗?”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
“可是,救了云十方会与西剑流为敌。”凤蝶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前几日已经有一个名叫‘丑孔明’的八门队长前来试探,虽然此人顾忌无边涯的毒瘴不敢深入神蛊峰,但只要云十方在神蛊峰一日,西剑流就不会善罢甘休,下回再来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难道你希望我与西剑流为友? ”温皇扬眉。
她才不是这个意思。
凤蝶撅了撅嘴,正要说话,旁边纸笼内的蝴蝶突然不停跳动,一股陌生的气息闯入神蛊峰,她神色一凛,提着刀站起来。
温皇在棋盘上落下决定局势的最后一子,感叹:“凤蝶,今日吾闲云斋,不平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