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69、chapter69

　　“嗯。”
　　昭春风接着又陪繁星烁练了两次，但效果一般，时间仅仅都是三十秒或者是四十秒之间。
　　趁着结束完一次训练，昭春风让繁星烁好好在池边休息一下，他去上厕所。
　　繁星烁听话地坐到了池边，喘着气恢复情绪。
　　等到气息稍微缓和了过来，呼吸也不困难了，繁星烁晃了晃头发，再次下到了水池，他这次没有等昭春风回来。
　　他停靠在池边，开始闭气，缓缓潜伏下了水里。
　　水面上很快没有了他的身影，此时，一直在默默关注繁星烁的谢雨晨不由从长凳上起身，走了两步，临近到池边，看向水面。
　　池水清澈，所以在在池边还是可以瞧见水底下的一团人影。
　　谢雨花默默看着那团黑影，在心里记着时。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人还没有出来，谢雨花的心提了提。
　　刚才这两人练习的时候，谢雨花一直在心中帮着繁星烁计时，他算过了，繁星烁维持的时间次数出现最多的也就是三十秒，三十秒一过，他可能会有危险。
　　三十五秒。
　　四十秒。
　　随即，谢雨花眸光微闪，他几乎是在四十秒一到，便纵身跳进了水池里，往对面水下的那团人影而去。
　　他的泳姿娴熟，速度很快，像是一条迅猛的鲨鱼一般，力道快准狠。
　　“砰”地一下，水流四溅，繁星烁比他更快一步从水里冒了出来。
　　谢雨花一愣，差点在水下漏气，见状，赶紧猛地朝水面上游去，哗地一声，他也从水下冒了出来，四目相对。
　　繁星烁的手揪住心脏处的衣服，气息微喘，眼睛里滑过一瞬间的惊讶。
　　谢雨花则是面不改色地盯着繁星烁，脸庞透着少年稚气。
　　繁星烁来不及关注这个少年，他揪着心口的衣服，往身后的池边游去，很快就顺着阶梯爬上了岸。
　　坐在地板上，有些精疲力竭地咽了咽口水。
　　谢雨花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直到他安全地坐在了地板上，才游向池边，少年那有点瘦又带着力量感的手臂撑在池边，哗地一下，下半身直接从水下升起，一个侧坐直接上了岸。
　　起身，走到繁星烁的面前，站定。
　　繁星烁还在地上喘着气，谢雨花一直紧着的眉头松了松，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如果真的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人生路很多，不必执着于一条。”
　　谢雨花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关于这个心理创伤倒是了解一些。
　　他不知道繁星烁经历了什么，但是，这几天的观察来看，繁星烁很难待在水下。
　　对于潜水员来说，无疑是灾难的。
　　虽然他心里是失望的，因为他以前想过有朝一日遇上了繁星烁，定要于繁星烁在水下一较高下，但是现在，明显不可能。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失落。
　　曾经仰慕的偶像连被仰慕的资本都没有了，这让人很惋惜。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转身便走，才走了两步。
　　身后的声音响起。
　　气息虽然有些一些紊乱，但是并不影响声线的清冽有力。
　　“所以，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弃么。”
　　谢雨花脚步顿了顿，微愣，三秒后，转回过身子，目光复杂地看向繁星烁。
　　繁星烁已经从地上起身，他比谢雨花要高一点，身子虽然清瘦，但身上该有的肌肉线头仍然有，不过于羸弱，也不过于发达喷张。
　　身形刚刚好，就像是一尊精心雕刻后的雕像。
　　与生俱来的清冷之气犹如冬日里青山头上的白雪，气质胜人。
　　谢雨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放弃，对，他其实是有委婉地提了一下。他刚才只是觉得繁星烁这样练习，会很伤害身体。
　　不管如何，生命最为重要。
　　他不语，繁星烁又问。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放弃潜水？”
　　谢雨花再次沉默，自从接触了潜水，他就非常喜欢这个运动，他已经把潜水当做毕生事业来追求。
　　他不会放弃的，但是若是遇上了这病，他不知道会不会放弃。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繁星烁看出他的难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生本来就是苦难多于快乐，我们不能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随随便便放弃，对于热爱来说，廉价地一文不值。”
　　他清冽的音色中有着轻缓，像是再跟一个小朋友好好说话。
　　谢雨花原本紧拧的眉头松了松，低着头若有所思。
　　繁星烁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平静。
　　即使是患了病，繁星烁内心也不会抱怨，他会克服的，只是时间的早晚。
　　世上苦难大都一样，都是痛苦的。唯有在痛苦中行走，才能彰显热爱的力量啊。
　　两人之间无言着，水池里的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从厕所回来的昭春风一眼就看见了这边两人相对立的诡异场面，他走快了几步，来到他们中间。
　　昭春风的目光来回在繁星烁和谢雨花之间看了一来回，问：“这是怎么了？”
　　谢雨花确是直接转身走掉，不带一丝犹豫。
　　看着走掉的背影，繁星烁敛眸，回：“跟小朋友聊天罢了。”
　　聊天？昭春风挑了挑眉，目光落到远去的背影，暗自忖度：看来这小朋友是来勾搭人的啊。
　　昭春风目光流转了一下，问：“聊什么？”
　　“一些小事。”
　　“小事？”昭春风挑眉。
　　那臭小子一点也不像是会没事过来唠嗑的人嘛。
　　繁星烁没有再回应他，顺着泳池的阶梯，下到水里。
　　昭春风见状，心一紧，也不问了，连忙跟上也下了水，陪他继续练习。
　　一直练到了中午十一点，昭春风和繁星烁才从游泳馆出来。
　　昭春风带着繁星烁又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东西，是一间沙拉店。
　　“我打算啊，这个月的午餐就带你在学校附近攻略美食，怎么样？”
　　昭春风笑眯眯地问繁星烁。
　　“都可以，只要不辣就行。”繁星烁脸色平静。
　　昭春风笑笑。
　　“不过，你以前有来过学校这边的美食店吗？感觉我每次带你过来，你都像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在海大四年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海大这边的美食街可是整个西海美食街的第一名。身为海大人，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把学校附近的美食吃个遍。”
　　“我不是很在意吃这方面。”繁星烁如实回他。
　　昭春风“哦~”了一声，“也对，难怪你只喜欢喝白开水。”
　　后半句他的声音有点小，像是自言自语，但是繁星烁认真听到了。
　　他想了想，解释：“我喜欢喝没有味道的水。”
　　由于他从小就潜水， 所以对于糖分和碳酸的控制非常严格，皮脂低了，身材才能在水下更加矫健。所以，他就一直保持喝纯净水，喝多了，也就习惯了，也接受不了水里有其他的成分。
　　昭春风笑笑，道：“我也喜欢~”
　　自从繁星烁入住他家后，昭春风就很少买饮料回家，几乎都是桶装矿泉水的多。他也在不知不觉被繁星烁潜移默化。
　　繁星烁看了他一眼，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用过午餐后，又接着去星空馆休息了会。到了下午三点，继续回到了游泳馆练习。
　　下午的时候，谢雨花并没有过来。
　　两人练了大概两个小时，昭春风就不让繁星烁再练习了，主要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上午下水的次数过多了些，下午就适当控制。
　　换了衣服从游泳馆出来后，昭春风带着繁星烁又回到了学校。
　　上到天文学院的三楼，走廊上，昭春风对繁星烁道：“我去实验室拿份数据表格，你在这里等等我。”
　　“嗯。”
　　得到回复，昭春风才安心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推了门进去。
　　天体实验室里有很多的材料数据和设备仪器，一般来说，是不允许外院的人进去的。
　　繁星烁站在走廊上，看到昭春风的身影消失后，侧了侧身子，往栏杆边走了一步，在三楼眺望不远处的校园风景。刚好，这栋楼对过去的不远处就是足球场，此时，已经有许多学生在场上踢球。
　　热情青春的校园气息一下子就迎面而来。
　　这种气氛令人无限遐想美好，可惜，楼道里渐渐传出了令人皱眉的争吵声，还越来越靠近走廊这边。
　　“你回去吧，这个数据是他亲自算出来的，你别跟我乱说了。”
　　“谢老！他真的是抄袭，我手上有证据！！！你看啊！”
　　“我已经看过了，这个数据是没有抄袭啊！”
　　“不可能！谢老！你一定是对昭春风存有偏心的！为什么他的论文可以发表刊物，而我的只能是存到那冰冷冷的电脑里面！明明我的论文才是真实的数据可得！”
　　“你放手，你干嘛！”
　　“呀！”
　　“磅！”
　　文件夹落地的声音骤然在安静的走廊内响起，哗地一下，黄色文件夹里面十几张的图纸倾斜了一地，散落在繁星烁的鞋边。
　　繁星烁侧身，看向了从楼道里走上来的两人，是谢晨和另外一名不认识的男子。这名男子高高瘦瘦，身形羸弱，像个长竹竿似得。
　　文件从谢晨手上落地，谢晨矍铄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望，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文件，他念了一句高瘦男子。
　　“你这是做什么！！！胡闹，陈臣语，你该关注的不是数据造假，你应该好好调整心态！”
　　“学术研究是严谨认真的，容不得你这么胡闹！你真是太不成熟了！”
　　繁星烁眼睛里滑过一丝诧异，随即弯下腰，把地上的图纸一一捡了起来。
　　只见图纸上满满的字体，天体的交叉相关，假定分析法，双色图U波段的“dropouts”证认远距离星系，高红移类星体，极地研究……
　　他是看不懂，繁星烁把图纸一张张叠好，耳边，传来两人的持续争吵声。
　　“谢老，你今天不和我说清楚这个数据的问题，我是不会走的！再说了，我对于学术研究有质疑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么！难道他昭春风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权威？！开玩笑！”
　　“谁不知道他是在职读得研，忙着赚钱哪有心思读书，我看，他就是来混文凭的。这个数据使用的是假定分析法，需要很多数据来维持的。谁不知道极地研究最艰难地就是获取参数，测量困难。我们院几乎就没有人用这方法，你说说他怎么得到这些数据的？他怎么知道如何测量？还不是抄袭的！”
　　高瘦男子有理有据，脖子因为这激动的情绪红了一片。
　　“首先，我明确跟你说，你说昭春风抄袭的那篇文章我看了，数据只不过是有一些相似，但是这很正常，没有人规定天文学里的数据不能出现相同数字。其次春风研究的是极地的数据，他去的是北极。而这篇文章是针对南极的啊！”
　　谢晨的脸色真是无可奈何极了。
　　“再者，你说没有人研究极地的时候用假定分析法，那我告诉你，春风是第一个。我再顺便打击一下你，天文学里的各种研究方法，都是需要强大的数学物理知识来支撑的。没有人敢在研究极点的时候使用假定分析法，是因为你们大部分学生数学和物理知识都不够来支撑你们去研究！”
　　谢晨索性也把话说开，不顾及学生的面子。
　　“春风在大三时，参加了许多的物理和数学竞赛。不仅学我们学院的天文学，还补修了二外，物理应用专业，成功获得了学位。我想你应该清楚物理应用专业在我们学校的知名度。当时我听他要用这个法子研究极地时，我就觉得他可以成功。”
　　“他去极地还是我陪着他一起去的，当时还有另外一名其他学院的老师也跟着去帮忙。你知不知道春风是如何得到这些数据参数的？！”
　　“极地之所以很难测量，是因为极光不容易出现，往往需要在雪地里等待很多天，有时候一个月甚至都等不到。他为了得到这些数据，每天只休息四个小时，天天晚上蹲在雪地外观测，白天就回到房间去计算数据。”
　　“有一天晚上，一头阿拉斯加被游客摸得莫名发狂，直接冲到春风面前咬了他一口，春风现在腹部上还有一小块的压牙印子。虽然被咬，他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继续观测行星运动。”
　　“他的这些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每次在房间里算好了数据都会给我过目，又怎么会是抄袭呢？”
　　“别人虽然在职读研，可对天文学那叫一个热爱，你呢，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又付出了什么？！你的数学较为薄弱，我已经提醒你好好精进，可你呢？只会说自己数学不好，没有这个天赋，既然你没有这个天赋，就不要去嫉妒别人取得成就。”
　　说到这，谢晨看着高瘦男子，无奈又失望。
　　“陈臣语，谢老从来就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能够得到我偏爱的，都是极为努力在天文学里做贡献的人，而不是只为了个人的名利得失的自私之人。”
　　谁不想做天文学里的伽利略，受到敬仰呢？
　　可问题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到的。
　　高瘦男子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子被这最后一句击垮了，他低着头，身子在颤抖，“我不甘心，不甘心。”他的话语带着哽咽。
　　“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信昭春风这么厉害，不应该的。”高瘦男子受打击了。
　　谢晨无奈：“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应该的事情，应该的事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