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68、chapter68

　　幸好，繁星烁没有过多关注昭春风的神态，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还有那两本厚重的书籍。
　　《天文研究史》，《天体运动的奥秘》。
　　繁星烁看回昭春风，问：“今晚又要写论文？”
　　“嗯…….”昭春风低头回。
　　繁星烁了然，也不再说什么，收回目光，重新看回自己手里的画册。
　　气氛很快又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有铅笔划过白纸的沙沙声。
　　昭春风再次偷偷地看了一眼繁星烁，繁星烁认真地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画，只留了一个侧脸给他。
　　他随即转回过头，心下松了一口气，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取过一旁的笔记本，掀开屏幕，开始好好思考论文。
　　现在是晚上九点，外头夜色醉人，两人却在安静的客厅里，各自忙碌。
　　空气中的绿茶清香蔓延在整个家里的每个角落，带着独有的茶香，令人心安。
　　画了五张素描人像，繁星烁停下笔头，打算休息会，扭动了一下脖子，把画册和铅笔放到一边，拎起台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白开水。
　　温凉的开水入喉，缓解了秋日里的干燥。
　　空气中安静地只听见他喝水的咕咚声，以及身旁的键盘被敲击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繁星烁放下水杯，身子偏向了昭春风的方向，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腮，看向昭春风。
　　昭春风完全沉浸在论文的赶制中，没有注意到繁星烁的目光。
　　他穿了Neptune的白色短袖，还有黑色的宽松运动裤。
　　短袖很贴身，宽肩，窄腰，隐约可见的六块腹肌线条。
　　灯光下，他的眼睛对着电脑屏幕时不时眯着，似乎在想着构词，他留给繁星烁的只是左侧脸，右眼角的泪痣在另外一边，繁星烁看不到。
　　左侧脸的眼角没有妖治的泪痣点缀，还多了一分干净。眼尾自带着上挑的弧度，他没有在笑，却总是因为这个弧度有了含笑的意味。
　　看了片刻，繁星烁拿起一旁的画册和铅笔，手指夹着铅笔转了转，目光定格在昭春风的侧脸轮廓，仔细观察清楚后，开始在白纸上下笔。
　　刚开始他还要时不时去观察昭春风的神色和动作，画到一半，才减少了望向昭春风的次数。
　　空气中依然静的只有铅笔作画的沙沙声和键盘被敲击的声音，以及书本的翻页声。
　　时间过得很快，十一点半。
　　在搞定了第一部分的三千字论述后，昭春风的手指才停下了敲击的动作，保存，关掉，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一个懒腰，目光所及是挂在对面墙壁上的深蓝色壁画。
　　昭春风察觉到身边的人很安静，下意识地把目光从壁画上移开了，看向繁星烁。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睡着的繁星烁，他正对昭春风，一只手臂伸直垫在沙发边上，脑袋枕在上面，闭着眼睛，安静闲适。
　　沙发上零散地铺了几张画像，看起来就像是不经意从繁星烁的怀里滑落了下来。
　　昭春风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他把滑落下来的画像都拿了起来，一张张地看过去。
　　都是他之前遇到繁星烁时候的样子，都是全身像，连鞋子都画了出来。蓦地，他突然看到了一张半身像。
　　一个正在敲字的自己。
　　刚刚，繁星烁竟然在画他？
　　画的唯妙唯俏，看得出来观察地很仔细。
　　昭春风把画像叠好，放到了台几面上。
　　又看回繁星烁，不由地，身子稍微向繁星烁那边倾斜了一下，近距离地凑近了繁星烁的面前。
　　繁星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敛着，在灯光下，像一把小刷子一样。
　　奶油般的白皙肌肤，一点粉刺痘印都没有。
　　鼻梁挺直，薄唇水润。
　　身上的淡蓝色衬衫衬得他周身多了一抹温柔清和，淡淡的绿茶味萦绕在其中。
　　“繁-星-烁-”
　　昭春风轻轻地喊了他一声，气息都扑到了他的脸上。
　　“繁-星-烁-”
　　“唔……”
　　繁星烁睡得不深，他无意识地回了一声，手臂动了动，随即缓缓张开眼睛。
　　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清晰俊容，如此近距离，繁星烁的注意力都被右眼尾处的泪痣吸引。
　　昭春风笑了笑，身子后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恢复到正常的距离中。
　　“嗯？”
　　繁星烁不明所以他刚才为什么叫他，疑惑了一声。
　　他从手臂上抬起头，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原本贴合顺毛的碎发有几根撬了起来。他却没意识到，眼神澄明地看着昭春风。
　　昭春风被他的动作可爱到，弯了弯唇角，道:“走吧，夜深了，上楼睡觉。”
　　繁星烁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伸手再次又无意识地抓了抓碎发，脑后勺的顺毛又撬多了几根。
　　“嗯。”了一声，昏昏沉沉，不太清醒的模样乖巧极了。
　　昭春风再次被他的动作可爱到，他真的，好想把偶像抱到怀里帮他顺毛！
　　可是，他不能。
　　So，昭春风把目光移开，压抑住溢出心脏的甜蜜，抱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书籍，转移注意力。
　　繁星烁歪了歪刚才睡着时有些酸的脖子，随后拿起台几上昭春风整理好的画像，跟上了昭春风的脚步，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到了房间门口时，繁星烁没有直接推门，下意识地看向了昭春风。
　　刚好，昭春风也看了过来。
　　动作默契极了，两人仿佛都觉得今天还有什么没有完成。
　　抱着怀里的笔记本和书籍，昭春风的唇角弯了弯，独有的低音炮带上了俏皮的意味。
　　“晚安~繁星烁。”
　　听到每晚习惯的晚安语，繁星烁心里才有一种今天终于好好结束了的感觉。
　　“晚安。”他回。
　　……..
　　第二天一早，繁星烁起的比以往更早了一点，六点半就下楼。昨晚睡得很好，所以今天他的精神饱满地很。
　　客厅内很安静，外头升起的初光斜斜地透了进来。
　　繁星烁进了厨房，打算今天他来做早餐。
　　七点十分，二楼上的另外一道身影缓缓从楼梯下来，还伴随着打哈欠的声音。
　　楼梯不是全封闭，下到转角的地方有一扇立着的宽阔透明玻璃落地窗。
　　暖洋洋的晨光折射进来，蕴着一地的光辉。
　　昭春风下到那被光晕圈起的转角，整个人都沐浴在了光芒中，身影倒是看得不真实，墨黑的泪痣却明媚地很。
　　厨房内，繁星烁正在用微波炉热着馒头，叮一声，时间刚好到了。他戴着手套，拿出微波炉里的碗，捧着要走出厨房。
　　抬头，看到了靠在厨房门口的昭春风。
　　“早上好~繁星烁。”
　　他笑眼弯弯，阳光明媚。
　　繁星烁微微顿住了脚步，回道：“早。”
　　昭春风笑了笑，繁星烁则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碗捧着，走到餐桌边，放下。
　　昭春风跟了上来，站到繁星烁的身边，歪头看了他一眼，问：“今天做了什么早餐？”
　　“我热了冰箱里的馒头，还有牛奶。”繁星烁侧眸看向他。
　　“太好了，我今天正好想吃馒头。”
　　昭春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繁星烁，笑了笑。
　　繁星烁没有什么反应，脸色平静，把手套取下，放到一边，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昭春风拿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却是落在繁星烁的身上。
　　繁星烁今天穿了之前网购的Neptune秋季新品衬衫，水蓝色的长款衬衫，与昭春风那件不同的是，这件衬衫的胸口小袋子没有文字，纯色系。
　　水蓝比浅蓝深一点，但是又比深蓝色浅一点，蓝色的色度不上不下。
　　更为衬托繁星烁的肌肤白皙，有种如玉的美感。
　　只不过现在昭春风的关注点不是繁星烁今天多好看，而是这件衣服的样式。
　　“你身上这件衬衫也是Neptune的秋季新品么？”
　　“嗯。”
　　“所以，你那天买了几件衬衫？”昭春风放下杯子，无意识地舔了舔沾着牛奶沫子的唇瓣。
　　昭春风是故意问的，他一眼就看出这是Neptune的秋季新品。原本他以为繁星烁是买了同款的衬衫给他，但是今天一看，和他送的那件却又不太一样。
　　原本还想着偶像送了同款衬衫给他！结果好像不是，昭春风心里别扭了。
　　“两件。”繁星烁取过一个馒头，回了他。
　　“所以你送我的那件和这件是不一样的款？”昭春风问。
　　繁星烁撕下一口馒头，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看了一眼昭春风，解释：“是同款，这件衬衫是这季的特定款。可以自由在上面选择设计图案或者不要。我知道你喜欢星星，所以特地加了那串关于星空的英文上去。我一贯喜欢穿纯色的衣服，所以就没加。”
　　他回答地理所当然，又撕下一块馒头，放到了嘴里。
　　可在昭春风听来，那就是偶像特地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件衬衫！
　　所以，那文字是特地为了他加上去的。
　　昭春风原本失落的心情一下变好了，脸上的笑容甜的都要快收不住。
　　“哦~”
　　昭春风低下头，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回了一声。
　　……..
　　用过了早餐，两人便又赶往去游泳馆。
　　没想到，两人又见到了谢雨花。
　　谢雨花穿着一身潜水服，在水池里游泳着。昭春风眯了眯眼睛，看出了这小子是在自由泳，游得还不错。
　　繁星烁看了一眼水池的谢雨花，脸色平静，提着潜水袋往更衣室走去。昭春风也不再看水池的身影，跟上了繁星烁的步伐。
　　换了衣服后，两人回到池边，先是热身十分钟。
　　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三个人。
　　繁星烁，昭春风，还有谢雨花。之前在旁边帮忙计时的经理并不在场。
　　谢雨花在水里游了一圈后，似乎感觉到了泳池边来人，游到阶梯边，停了下来，浮在水面，把护目镜往上抬了抬，露出了一张俊俏又带着稚气的脸庞。
　　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繁星烁和昭春风，不过，他的关注点都在繁星烁身上。
　　谢雨花看了几眼繁星烁标准的热身动作，眉毛挑了挑，随即扶住阶梯，离开水里，回到了泳池边。
　　他走到两人对面的长凳子坐下，扯过一旁的白色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又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任谁看了都会有些诧异，不过两人都并不在意这个小朋友。
　　热身结束，昭春风和繁星烁都下了水，昭春风熟练地牵住了水下的清瘦手腕，侧过脸看他。
　　“好了~今天的时间还是按照六十秒来计算，不能乱来哦！”
　　“嗯。”
　　得到听话的回复，昭春风的眼角弯了弯。
　　随即，两人缓缓地潜了下水，水面渐渐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繁星烁闭着眼睛，感受微凉的水流触及全身，任凭它们洗刷身体，从指间趟过指缝，些许流进薄衣里。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和昭春风在一起的场景，那张热情洋溢的面容，总是蓝色调的衬衫，还有跟他细细讲解天体行星的认真一一浮现在眼前。
　　一开始，身体还是维持在了正常的状态，可是不知过了几秒，繁星烁即使还在努力想着昭春风的身影，身体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和身体肌肉根本不在一个度上，他依然还是会恐惧，还是不安。
　　就这么一下，沉船片段立马涌现了出来。
　　那些过往的声音再次一一出现，繁星烁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拳，心脏骤地一下猛烈疼痛，呼吸困难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下一刻，他直接被身旁的昭春风拉上了水面 ，“哗啦”一声，两人从水里冒了出头。
　　靠紧池边，昭春风松开他的手腕，直接紧紧缠上他的手指，与他五指交叉，希望给予他力量。
　　“放松，放松，深呼吸，深呼吸，不要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深呼吸，深呼吸-----”
　　繁星烁蹙着眉头，冷清的眉宇带着刺痛般的无助，另外一只手紧紧揪着靠近心脏处的衣服，深深地喘着气。
　　他说不上话，只能喘气平缓气息。
　　昭春风不停地轻声安抚，眼睛注视着繁星烁的脸色变化。
　　冥想法可以令繁星烁延缓记忆袭来的时间，但是不能完全作为根本来解除他的心理创伤。
　　这是侯君给他的建议和忠告。
　　那日在医院的门诊办公室里，侯君背对着光侧身而立，藏在金丝边框眼镜下的神色有些凝重。
　　“记忆侵扰，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种类别。”
　　“记忆反复侵扰，使人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
　　“弗洛伊德将记忆侵扰称为“重复性强迫冲动”，是一种内在的想重现并掌控创伤时产生的重大挫败感。”
　　“创伤的再体验，是提供一个重新征服它的机会，使原来的生活回归平静。但是这样的机会很少，我们不可能重现918事件，最主要一点，繁星烁再次面对不一定可以坚持地下去。”
　　“心理创伤一旦患上，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调整好心态。因为这一辈子或许都很难走出来。”
　　泳池边。
　　回想侯君的话，昭春风的目光深沉幽暗，他看着繁星烁，却在出神。
　　“时间是多少？”
　　繁星烁咽了咽口水，看向昭春风，他的呼吸缓和了许多。
　　昭春风的目光因为他的问题重新聚拢了起来，他道：“三十秒。”
　　眼见繁星烁的眸光暗淡了下去，他赶紧安抚：“还能保持三十秒已经很好啦，繁星烁，你要想想之前没有我陪你训练，可是十秒都待不下去的，现在三十秒，是不是很大进步了？”
　　“人啊，不能太贪心。”
　　“慢慢来，我会陪着你的。”
　　昭春风说完最后一句，眼角弯弯，露出来的牙齿灿白极了。
　　繁星烁点了点头，对上他的目光，清澈干净。
　　“嗯，我知道。”
　　他的这句我知道，也不知是回应了那一句。
　　“好啦，再练习，只要一不舒服立马上来，不能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