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12、chapter12

　　繁星烁心里闪过一抹无奈，但是不会说昭春风，在他看来，刚才确实只是一场误会。

　　若水这时才赶了过来，他刚才被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拖住问工作细节，一时没及时赶过来，他近了才叫了起来：“烁哥，你衣服湿了！！”

　　“车上有干净的衣服，我们回车上换。”若水看着繁星烁，有些担心。

　　繁星烁淡声道：“不用，只是湿了一点，今天海风大，等会就吹干了。”

　　若水蹙了蹙眉，还想说什么，繁星烁又对他道：“你先回去工作，今天拍摄任务重，我不希望出现问题。”

　　闻言，若水只能点了点头，很快，一个负责人又过来找若水问问题，若水只好带着负责人去负责的区域再细说一遍细节。

　　繁星烁右手手袖和右下角的衬衫都湿了，是有一些黏，他把袖子挽起，转身朝着工作区走去，他还有文件要看，时间耽搁不得。

　　昭春风瞧见，立马从海里跑出来，跟了上去。

　　一同惹了祸的飘然刚才就无辜地站在海里看着刚才那一出，这下子，老大也走了，他觉得莫名其妙。

　　话说，刚才玩水的提议还是老大出的。

　　他朝着昭春风喊了一声：“唉，老大，你去哪！”

　　可惜，昭春风一个回眸的眼神都没有给他，明显已经不想理他了。

　　飘然挠了挠头，一时间没有理解老大的做法，不过他是看出来了，老大很明显是在招惹繁总，奇怪，难道这次任务，繁星烁也是重点关注人物？不然老大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招惹他。

　　他想不通，耸了耸肩，只能回到岸上，回到自己的位置，捣鼓监测设备了。

　　另一边，昭春风跟在了繁星烁后面，他快速地提了一下速度，跟他并排走着。

　　“繁总，这天气有些凉，不如我去拿吹风机帮你吹干衣服吧？你可别着凉了，不然我担待不起。”

　　“不用。”繁星烁拒绝别人的话总是如此简洁明了。

　　昭春风闻言，无声地抿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有些失落的神色，他跟着繁星烁走到他的工作区，这里是工作人员搭建的工作台。

　　有一台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几分文件夹，海滩上工作人员很多，但是没有人靠近这边，他们知道是繁总的桌子，不会轻易过来打扰。

　　繁星烁走到桌子后面，拉开椅子，侧身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份文件。

　　昭春风也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肆无忌惮地在工作人员的瞩目下，坐在了繁星烁的身边。

　　他继续开口道：“繁总，不然你还是回车上换衣服吧，今天转凉了，等会你衣服吹干我怕你可就要感冒了。”

　　“嗯？去嘛。”他的声线本就低沉，这个尾音还拉地有些长，有点挠人。

　　昭春风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像是在撒娇，如果被飘然听见，当场晕倒在地，不敢相信这是他家老大。

　　繁星烁脸色依旧平静至极，他停下要敲击键盘的手势，看向昭春风，“我工作的时候需要安静。”

　　他并没有赶走昭春风，只要他不出声，安静地坐在一旁，就没有任何问题。

　　昭春风对上繁星烁严肃的眸子，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但是下一秒，那紧张的神情一晃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灿若桃花的眉眼弯弯，眼角下的泪痣为这一抹笑添了一点媚。

　　他撑着下巴，侧脸看着繁星烁。

　　轻轻答应道：“好，我安静。”

　　昭春风真的是一个适合笑的男生，他一笑，仿佛整个春天都来了。

　　繁星烁敛眸，偏回头，看向了笔记本的屏幕，双手不由忙碌地在键盘上敲击了起来。

　　昭春风的目光直接又明目张胆，眼里的瞳孔倒映的全部是繁星烁的侧脸。

　　可繁星烁却没有半点被影响，他专注认真地审阅文件和回复总部的信息。

　　全场中，唯有这块安静极了，键盘的敲击声，文件的翻页声，以及海风的时不时呼呼声，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舒适。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繁星烁处理完工作上的文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海滩的拍摄也已经完成，各组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繁星烁合上笔记本，把文件放在了一旁，此时他才发现昭春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还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先走了，下次再见。”

　　繁星烁放下纸条，起身走出工作区，侧身看向了银滩中心，只见原本应该在银滩上一隅的三脚架望远镜没有了，甚至连那两人的身影也不见了，银滩上的沙子呈现凹陷状态，还留着先前有人待过的痕迹。

　　“烁哥，你在找什么？”若水跑了过来，这一个下午他一直在和各部分沟通联系，可累死他了，一点也顾及不到繁星烁这边。

　　繁星烁敛下眸色，看向若水，“拍摄如何？”

　　若水：“都拍好了，效果很好。”
　　繁星烁：“收拾收拾东西，回酒店。”
　　若水点头：“哦，好。”

　　西海的高速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飞驰而过。
　　飘然：“老大，我们怎么这么急着回总部啊？”
　　昭春风握着方向盘：“之前追查的事情情况有变数，总部要我们回去重新谈论计划。”
　　飘然来了好奇心，坐姿副驾上动了动身子：“什么变数？”
　　昭春风：“墨舍要和宋家帮联姻了。”
　　飘然瞬间瞪大眼珠子：“什么！你是说西海最大的渔商墨舍？”
　　昭春风：“对。”
　　飘然拍了拍光亮颇高的脑门，哀嚎了一声：“天哪，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这墨舍可不好搞啊！”
　　飘然忽而正襟危坐，对昭春风哀求道：“我请求增派人手支援我们！”
　　昭春风握紧方向盘，侧眸睨了他一眼，“瞧你怂样，我已经跟总部提了，已批。”

　　飘然瞬间松了一口气，期期艾艾地靠在椅背上，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又挺起身子凑近昭春风：“对了老大，那繁总和我们的任务有没有关系啊。”
　　要是有关系，他也要好好监测这个人才行，以防万一。

　　昭春风：“没关系。”
　　飘然控诉：“那你干嘛对人家繁总这么上心，整天死皮赖脸跟在别人身后。”

　　昭春风冷冷的寒光从桃花眼眸迸射而出，扫向了某人，飘然立马老实起来，“嘿嘿，我开玩笑的，我这人口不择言阿，老大莫怪莫怪。”

　　老实了一会儿，飘然八卦心又来了，换个法子问：“那老大你以前认识繁总？”
　　昭春风没有理他，空气弥漫冷漠无视。

　　“hello,老大，你听见我的话吗？老大？”飘然在昭春风旁边挥了挥手。
　　昭春风还是没有理他，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

　　再次被屏蔽，飘然知是老大不想聊天，唉了一声，无聊地靠回了自己的副驾驶座椅，闭眼会周公去了。
　　距离回总部还有一段路程，好好休息算了。

　　昭春风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立马又提高了速度，飞快地掠过空旷的公路。

　　因为飘然的话，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当初遇见繁星烁的狼狈模样。

　　他是那么的绝望无助，那么的自暴自弃，一个人最黑暗的时候，什么都想放弃。

　　当年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如果没有繁星烁的出现，现在，也不会有昭春风的存在。

　　繁星烁于他而言，很重要。

　　入夜，酒店最高层十一楼。

　　一个中小形的圆形泳池前面，人影矗立。华灯微耀，打在清澈干净的池水面，又被反射到四周。明晃晃的水光照在繁星烁清瘦的面容上，显得他愈发清冷。

　　这里是他的房间，房间自带了一个小型的泳池，若水当时强烈反对繁星烁入住这个房间，他不敢想象繁星烁会因为这个泳池发生什么事。可繁星烁却坚定得选择了这个房间，若水根本不能阻止他。

　　他的黑色瞳孔里倒映出池水的影子，凝聚的黑色带着暗淡，双手握拳紧紧攥着。

　　他站了好久，终是下定决心，缓缓脱掉上衣，一步步顺着阶梯踏入水池中。

　　池水里的水很清凉，流过腹部，流过完美的肌肉线条，流过白皙的脖颈，繁星烁就不再往下沉。

　　他的体内，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兴奋在叫嚣着,同时，也有一股莫名的怯意缠绕着，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出现窒息感，没有心痛，他的身体并不会抗拒水。

　　对于这一点认知，他是高兴的。

　　繁星烁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沉，池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部。

　　为了能够在水底下待的时间更长，潜水效果更好，大学时他一直在练习水下憋气，没有了氧气罩，他可以在水下待三分钟。

　　那熟悉的涌动感瞬间包围了他，水是温柔的，亦是缠绕的，流动之间裹住你的身体，陌生又安全，他闭着眼，心里开始计时。

　　“1”，“2”，“3”，“4”，“5”，“6”，“7”，“8”，“9”，心里的9字还没有落下，繁星烁的心脏猛然皱缩，憋着的一口气泄了出来。

　　吐在水里，化成了一串泡泡，他倏地睁开眼睛，两年了，那窒息感瞬间袭来，心里仿佛被人用钉子钉住一般，那般撕裂疼痛。

　　“救救他们，求你了，救救他们.......”
　　“星烁，不要下去了，不要再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撕裂叫吼，痛苦，黑暗，挣扎，这两年来，这般感觉就从来未消退过，只要他一下水，就会出现，就会侵蚀他。

　　繁星烁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一口，他拼命挣扎，霍得一下，手掌扒拉住了泳池边，哗啦一声，整个人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的两只手掌撑在泳池边的瓷砖上，很用力，指甲内因为用力而红通，指头疼痛不已。

　　露出的有型胸肌起伏不定，他深深地在池边喘气，极力地呼吸氧气。

　　一下，又一下，身子颤抖不已，他拼命控制自己的不安，赶走那窒息感。

　　水珠顺着他散乱的碎发枝末滴落了下来，落在手掌边，破碎在他心里。

　　他拉住阶梯的扶手，脚掌竟有些不稳地踩在阶梯，身子晃了几下，缓缓从池水里出来，走上了平地。

　　繁星烁稳了稳脚步，右手紧紧捂住疼痛的心脏，脸色苍白地厉害，黑眸带上了惨淡的灰暗，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缓缓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桌面上，已经放了一瓶开盖的药瓶。

　　桌子距离门口只有十步之遥，繁星烁撑着身子刚一踏进房间，心脏的疼痛猛地在一瞬间炸裂到一个高度，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整个人的意识竟然开始有了些涣散，砰的一下，他的小腿撞到床柱，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舌尖因为这一摔被不小心咬到，破了皮，一下子冒出了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内弥漫。

　　繁星烁脸上渗着冷汗，他摸着地板，用力地爬了朝桌子爬了过去。

　　很快，他的手就摸到了药瓶，他慌乱地倒了几颗药片，往嘴里囫囵吞枣地送，和着口腔内的血味死死咽了下去。

　　他依然在喘气，死死揪住地上的地毯，压制那份疼痛，过了三分钟，他的心脏才缓缓平静了下来。

　　很快，他不再疼痛，不再呼吸困难，刚才那股窒息感消失不见。

　　繁星烁忽然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他的黑色瞳孔里显出悲伤情愫。

　　外边寂静极了，宛若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恰恰这时是人最敏感的时间点。

　　繁星烁缓缓把脸埋进了双臂之间，死死咬着唇瓣，无声的泪珠从通红的眼角处流了出来。

　　一股无言的伤心在他身上弥漫开来，袭涌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