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放弃一个人有多难?! ...
-
小区的位置好,挨着最豪华的写字楼,出门又是步行街,房价自然是水涨船高。
前几年,林澜拿着盛景琛的卡付款时,还觉得肉疼,这会儿倒是认为自己高瞻远瞩了。
“林小姐”。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惊的林澜回过了头,她眯起眼睛,隐约瞧见一人虎背熊腰,身穿制服,笑容发憨。
“早班?”林澜打了声招呼,脸上有了热乎劲儿。
这人叫金虎,是小区里的保安,林澜没搬来时,他已经上岗一阵子了,是个热心肠的,当初,林澜弄丢了茂茂,他没少帮忙,林澜也待他与别人不一样。
“没,是晚班”。金虎摘下头上扣着的大盖帽,手心摩挲着寸草不生的头顶。
“那早点回去休息”。林澜叮嘱一句,拿出磁扣贴在感应区,右侧的铁门应声而开。
街口一家包子铺里人满为患,大多是上班族,满脸疲惫,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林澜轻车熟路的挤过去,候在柜台一侧,没催促。
厨房里的热气绕着圈的往外冒,勾人食欲。
片刻,老板从窗口里伸出头,额上和鼻尖儿都渗着汗珠儿,他随意的抽下脖子上搭挂的白色毛巾擦了擦,对林澜说了一句:“等着啊”。
“大姐,你怎么插队啊?”排在前头的青年才反应过来,他收起手机,瞪着林澜。
林澜不善与人争执,面皮儿微红,只冷漠对他。
青年的这一句,同时激起后面几人不满,纷纷跳出来指责。
“对呀,你凭什么插队啊?”
“这年头没素质的人还真多!”
“……”。
这一通数落,任林澜再能忍,也有冲动想反驳一句。
“哎,都瞎起什么哄啊!”老板又从窗口钻出来,大声嚷嚷了一句。
“我们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凭什么她捡现成儿的?”又是青年先说话。
“凭什么?就凭我是这里的老板”。老板咬了咬牙,一副不服你来干我的表情。
青年有些怂了,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老板圆润的膀子上,青黑色的一块,不知纹的是什么图案,总之挺唬人的。
“拿好”。
老板变脸比翻书还还快,将两三个食品袋递给林澜时,表情和悦了不少。
林澜感激的勾了勾嘴角,吃力的拎着食品袋离开了。
华安派出所。
一过八点,收发室的王大爷已一脚门里门外的张望了好几回,他有些心神不宁的,连脖子上挂着副老花镜都忘了戴,却使劲儿的眯着眼睛。
“您这是干嘛呢?”新下分过来的民警小张冷不防的拍了一下王大爷的肩膀,又呲出雪白的牙齿,吓得王大爷后退了两步才缓过神儿来。
“你这崽子怎么大白天的还吓唬人?”王大爷喘了口气,骂道。
“您不会干了什么亏心事了?要不大白天的怎么会被吓到?”
“这派出所您可是守了半辈子了,可别到最后知法犯法”。小张的嘴跟机关枪似的,容不得别人插一句嘴。
王大爷听不下去,只得“呸”了一口。
林澜走近,愣了愣,没敢出声。
“澜姐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见林澜手里提着东西,经过的人立刻围上来。
大厅的四面都是墙壁,拢音,王大爷听了,懒得再搭理小张,几步凑到林澜身边。
“昨天怎么没来?”王大爷像是质问。
有人起哄:“大爷您这口气可像是审犯人”。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王大爷背着手,踢了那人一脚,力道不重。
“睡过头了”。林澜撒了谎,其实她是泄气了,想放弃了。
自从茂茂走失,这里几乎成了林澜的精神支柱,一开始她是整日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凡是有人外出回来,她都会拉着问上一句有没有茂茂的消息,后来麻木了一些,她便以送早餐为借口,在他们眼前晃一晃,四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过。
其实没什么用,可林澜怕时间一长,他们会忘了茂茂,甚至自己也会。
“那就好”。王大爷松了口气,他年纪大,想的也长远,林澜这样的,牛角尖钻进去了,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秦所长在吗?”林澜抬头,顺着水泥阶梯,看向墙壁正上方贴着的几个大红字,是类似警民一家亲的标语。
“在”。王大爷指了指,又从别人手里抢过一杯豆浆。
二楼相对要肃静一些,林澜站在楼梯口,一眼望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淡金色的日光照进来,仍抵不住浮荡的阴冷。
林澜来过,知道所长办公室在准确位置,她的步履缓慢,似乎没有下定决心。
斑驳的门框上,固定着一块刻着“所长办公室”字样的木牌,林澜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用指骨敲了敲。
几秒后,传出模糊的声音,林澜没有听清,便擅作主张的推门进去了。
“盛太太”。极少有人这样称呼林澜,林澜先是愣了一下,才点头默认。
“有事?”秦所长应该和林澜父亲的年纪差不多,身材挺拔,外加一身警服加持,有了气宇轩昂的味道。
他请林澜坐下,又弯腰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放到林澜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退后一步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办公室称得上是简陋,林澜扫了一圈,只觉得一侧墙壁上贴着的红木书柜还算奢侈些。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林澜说的谨慎,说完,她握起双拳,脸色凝重。
“您说”。秦所长不敢怠慢,特意倾了倾身。
“按照您多年的经验来说,一个孩子在丢失四年之后还有可能找再回来吗?”林澜的情绪十分镇定,可掩藏在皮肉之下的那颗心早已鲜血淋漓。
放弃一个人有多难?茂茂是她的骨肉,这种切肤之痛鲜少有人会懂。
“凡事无绝对,之前倒是有找到的,不过几率太小,应该按万分之几来算”。秦所长没有再给林澜制造幻想,他残酷的捅破了事实,以至于林澜再无法说服自己。
茂茂走失的时候才两岁,他不记得回家的路,也不会有人送他回来。
林澜怨恨自己,是自己没有积福报,所以老天爷才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母子分离,而袖手旁观。
母子缘分应该算是断了,林澜也认了,她现在只祈祷收留茂茂的那家人条件好一些,免他贫苦,免他无依靠。
林澜又做了噩梦。
超市里,人流攒动,染着紫红色头发的中年女人握着扩音话筒在卖力的吆喝,可半天,林澜到底也没听清她吆喝的是什么?
林澜被夹在中间,无法动弹,空气有些稀薄,连呼吸都费着力气,她记得自己握住茂茂的小手,不过一转身,却不见了茂茂的身影,她忘记了哭喊,天旋地转时,空间忽然扭曲。
“茂茂……他回不来了”。盛景琛指间夹着烟,嘴里艰难的吐出这一句。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后是大束的光线,林澜抬头,双眼空洞,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细成了一条,看起来极不协调。
“离婚吧”。林澜的下唇抖了抖,泪水在眼眶打转,半天,也未掉落。
显然,盛景琛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言。
盛景琛吹出一阵烟雾,模糊之中,林澜只看见他的薄唇闭合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后,林澜惊醒,她迷惘的盯着天花板,又扭动脖颈看向窗外。
夜已深,万家灯火亮起,构成一道温暖的屏障,林澜痴痴的,表情寂寥,成了没有资格融入的过客。
门铃响了良久,急促的犹如催命。
林澜看了一眼智能屏幕,才按下了控制单元门的开关,她回身,拉开鞋柜,从里面拎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摆在门口。
何凝进来时,林澜又跑去了厨房,盛景琛用过的餐具还留在餐桌上,她快速的敛起,搁置在水槽里。
“姐?”何凝换上拖鞋,依旧停在玄关。
“怎么不进来?”林澜摆了摆手,无意间扫到还躺在茶几上的画轴,皱了皱眉,放到了电视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姐夫不在吧?”何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特意压低了嗓子。
她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头发高高的挽起,干练十足。
“不在”。
这下,何凝才松了口气,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细长的双腿随意的弯曲着。
“连杯水都不给?”何凝翻了翻眼皮,表示不满。
何凝是个律师,跟谁都要占着嘴上便宜,听起来有些刻薄,其实没存其他心思。林澜懒的回嘴,又走回厨房,从冰箱的冷藏隔层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接过水,何凝用尽吃奶的力气拧开盖子,仰头咽了一口,她的颈部线条流畅,连条褶皱都没有。
“对了,这是你让我给你准备的离婚协议书”。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何凝从里面掏出两张单薄的纸片放下。
距离稍远,林澜只是粗略的扫了扫,心里泛着抗拒。
“你真的打算跟姐夫离婚?!”何凝再一次确认,在此之前她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也许,她认为林澜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要不谁会傻到主动放弃盛景琛这样的男人?
年纪轻轻便手握权利的男人,身家背景又是顶级,他日扶摇直上简直轻而易举。
盛景琛是完美的,如此,林澜才会固执的认为自己配不上他了。
“好了”。林澜及时制止了何凝。
“唉!”何凝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