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爱情》秧雪

3、第 3 章

　　展峰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这也是重逢后我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你不要一直看我，吃饭要专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他很高兴。
　　我猜他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一进来他就一直在笑。
　　吃完我去洗碗，留他看电视，想好了待会要说的话，心情很愉悦。可一个电话，打翻我的所有计划。心情直跌谷地。上一刻还在天堂，这一刻却迅速换成地狱。
　　“兰兰听话，爸爸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回去看你和妈妈，爸爸一有空就回去好不好？今晚早点睡。”整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
　　不小心被碗刮到了手，没有流血，却很痛，痛到骨子里。是我天真了，一个26岁事业有成且可以算得上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是单身？连孩子都有了。在外工作耐不住寂寞？我算什么？一个还未钓上手的情妇而已。破镜重圆？是我在妄想。
　　我不动声色地收拾好一切，假装没有听到他的电话。我笑得极其自然，仿佛依旧是要像他表白的女人。“我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赶，你先回去。待会我给你发短信。”估计他认为我要发短信向他表白，很满意地被我推出门。
　　他一走，我的整张脸就跨了下来，还真是讽刺，我刚才竟准备跟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表白。当初就应该先查查他的底。
　　我拨了小袁的号码，“小袁，我现在去那里住几天，什么都别问，我待会告诉你。”
　　给黑娘留了几天的食物，拣了几套衣服到了小袁和军辉的住处。
　　我抬头望着满天的星辰说：“阿峰，再见。”眼泪被禁锢在眼眶中流不下来。给展峰发了最后一条短信：阿峰，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发完取出手机卡丢到草地里。
　　我不怪他，本来重逢只是一个黑娘带来的意外，他没有骗过我没有结婚，他亦没有开口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一切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场内心挣扎。没有多少人会傻到守着自己的初恋情人。没有关系，我会把这一切都忘记，仍然过安静的生活。
　　我住进小袁家的客房，晚上军辉把小袁让给我，我给小袁讲了一段很长的故事。

　　我和展峰在一起的事情全班同学都知道，老师也知道。老师对于成绩好的学生总是寄予了厚望，展峰自然在老师的关注范围内。好在展峰的成绩还是很棒，我的成绩上来了不少，老师也就没有说我们什么。
　　我对这种情况很满意，照如此发展下去，展峰考上他理想的大学，我可以考到和他的大学同一个城市的学校，差的学校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和展峰离得近。那时已经是高二下学期。
　　我把事情考虑的很周全了，但是还是漏掉了一点，那就是展峰的家里。展峰父母反对他恋爱，怕影响了他的前程。他父母也没有恶毒地找我谈话希望我离开展峰，而是精心策划了展峰的转学。其实这也就是很普通的家长反对孩子早恋的恶俗情节，可每个城市的孩子都在面临着这个问题。
　　展峰迫于家里压力，听从父母安排转了学，而且转到很远的地方。他走的那天我偷偷跟在他和他的父母后面，边跟边哭，旁人还好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展峰上车，对不能再让他见我一面心里骂了他父母几遍，躲在墙后面可怜兮兮地探出一个头，不断的祈祷他能够感觉到我站在这里。车子开动时他望着我在的角落，于是我相信他是看见我了的，他真的能感受到我就站在这里默默看着他离开。
　　爱别离，闷在心里无法说出的酸痛，只能独吞。年轻的女孩对感情特别敏感，哀伤渗入细胞，在记忆里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
　　高三开始我的生活里没有了展峰的身影，我们还没有分手，保持书信来往，偶尔打个电话，他开始用了手机，他说可以经常打电话给我，可我心疼他的话费。
　　日子变得难过起来，一个人上学常常脑子里跳出展峰说过的话，和他一起做过的事，我想这就是思念了。越来越觉得寂寞，有点埋怨起展峰。
　　有时候邪门地老在想给展峰的信里要写的内容，遇到某件事又暗暗提醒自己记得写到信中去，千万不能忘记了。
　　时间一长心里觉得不安，自己是如此平凡的一个女生，展峰的学校一定会有很多长得漂亮成绩又好的女生，那展峰是不是会变心呢？夜里想着想着湿了枕头，一想也许我们会分手就难过得像世界要毁灭了一样。
　　后来我变得很自卑。爱情让我从灰姑娘变成公主，再打回原形。我也是甘愿的。
　　夜里踢被子得了严重的感冒，请假不去上课。很想念很想念展峰，心想假如让我见到展峰一面再病上2个星期我也是愿意的。念头一来压也压不住。翻出从小存到现在的钱数了好几遍，内心澎湃地给父亲留了张纸条，坦白我要离家几天，去看展峰，让他不要担心，我一定安全回来。
　　穿了自认为最漂亮的衣服，随便收拾了一个背包就去了车站。没有告诉他我去看他，我要给他一个惊喜。那时的我，成了年轻时的母亲，爱情是脑子里的唯一旋律。
　　坐了十个小时的汽车到达展峰在的城市，脑袋尚处于混沌状态，问了好心的路人展峰学校怎么走，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抵达学校大门。手表显示5点钟，正好展峰快下课了。
　　在公话亭打展峰的手机，心跳得厉害。想了很多遍的话只要电话一通就可以全部深情地说出来。是深情。很深情。
　　没有人接。
　　6点还是没有人接。7点，8点，9点，还是没有人接。一遍遍对自己说再打一次也许就有人接了，现实总是令人失望。错觉自己被人抛弃，想了百遍的话沉在海洋深底。
　　我放弃了见展峰的机会，站在学校门口看了很久，我爱的人就在里面，可是我见不到他。
　　怀着兴奋而来带着失望回去，在车子的玻璃上不知疲倦地写着展峰的名字。很想见你，告诉你我很想你，再问问你有没有想我。
　　窗外风景快速倒退，我多么希望它可以是时光，带我回到记忆里，只要一次我就不再奢求。可一次已经是奢求。
　　回家时看到纸条没有被动过，父亲忙于工作还没有回来。我小心地把纸条和车票锁进抽屉里，它们承载着我对展峰的思念。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长远的旅途似乎只是一场关于思念的梦，梦里没有我想见的人，只有属于我一个人无边而疯狂的想念。
　　失望与灰心太多，终究是要打败我对展峰的感情。
　　我很害怕。
　　害怕阿峰不喜欢我了。
　　害怕我们会分手。
　　害怕我的爱情没法天长地久。
　　晚上偷偷用父亲的手机给展峰发了一条让自己脸红的短信，主要内容是：阿峰，我爱你，也很想你。你呢？
　　展峰一直没有回复，心算是冷到零下几十度，打电话给他老是没人接。
　　我终于觉悟，他是厌烦我了。厌烦我的唠叨，厌烦我的太过平凡。他已经不想要我。
　　狠狠哭了三个晚上，回忆一年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忆愈深，愈心痛。我陷在爱情的沼泽里，难以呼吸。我生病时他心疼的表情，我生气时他温柔的语调，我开心时他笑起来的酒窝，我难过时他的静静陪伴都化做一滴滴难以控制的眼泪。
　　我没有办法忍受展峰跟我提出分手，既然这是早晚都要发生的事，那不如我来主动。这样，我就不会显得可怜。
　　还是没有勇气亲自说出口，在信纸上写下大大的字：阿峰，我们分手吧。再也不要联系了。
　　七天以后他就可以收到信，彻底摆脱我。
　　19岁我的爱情正式凋零。之后专心学习，考了很普通的学校，毕业后回到N市生活。

　　曾经尝试要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尚未开始就已失败，没有再恋爱。
　　事隔多年，早已对再相见不抱任何希望，相见了又如何，我们都不再是热恋中的自己。现在的情境，还不如不重逢。
　　整晚没有掉一滴眼泪，为展峰流的泪，当年就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