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一树五更寒》储唐

5、告别

　　济寒升职去莫城的事，顾疏是在便利店偶遇后的第三天才听说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竟然产生了一丝丝不舍。

　　“小疏，你说，我们要不要请济警官来家里吃顿饭，他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是应该帮他庆祝庆祝。”

　　“可以。”
　　某天闲暇之时，梅姨突然有了提议，顾疏不加思索的就同意了。

　　“那我们就定在这周六晚上，正好你不用上班。”

　　“好。”

　　时间过得很快，周六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
　　这天早上，以往周末总是要睡到八九点的顾疏，七点多便匆匆起床了，帮着梅姨里里外外将房子打扫了一遍，那架势仿佛是要迎接什么大人物。
　　惊讶得姨父直打趣说，这两人终于活在一个频道了。

　　大概晚上六点，济寒敲开了梅姨的家门。
　　往日见他，他总是穿一身蓝色的制服，看上去严肃而高冷，让人不敢接近。
　　今天济寒只着一件白T恤，搭配运动长裤，刘海慵懒地落在额头，顾疏打开门，看见他这般少年打扮，惊艳得愣了神。
　　这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八九岁的“中年人”，分明就是身在校园的高年级学长。

　　“可以进去吗？”他瞧着顾疏微微痴迷的眼神，淡淡的问到。

　　“可以，请进。”顾疏地收回自己花痴的视线，侧身让他进屋。

　　“济寒，你来了。”梅姨听到动静，一点也不见外地从厨房迎了出来。

　　“阿姨，这是小心意。”刚才没注意到济寒手上竟然提了一袋水果。

　　“你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梅姨一边责怪，一边高兴地接过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快坐，快坐。小疏，快给济寒沏茶去。”
　　顾疏特意看了一眼济寒脸上的表情，看他一脸温柔，心里也瞬间安定，看来他也没有那么难伺候。

　　“好，我这就去，济警官稍等。”顾疏故意抬高声调，不紧不慢的进了厨房。

　　“这孩子，就喜欢调皮，你别见怪。”梅姨微笑的解释，顾疏这偶尔的小淘气，她是见怪不怪了。

　　“没事，阿姨，你去忙吧，我自己坐会儿。”济寒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含义。

　　“那你就先坐会儿，晚饭很快就好。”

　　“嗯。”

　　六点半
　　梅姨家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本来顾疏以为，有这么济寒个大冰块在，气氛一定会很冷，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会与老人相处，而且态度与对年轻人的完全不一样。
　　“小子，步步高升，娶个漂亮老婆，生个大胖小子…”酒过三巡，姨父开始有了醉意，抓起济寒的手一个劲的絮絮叨叨。
　　济寒显然是第一次面对如此亲切的抚摸，竟变得手足无措，顾疏在一旁看着他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轻轻地取笑起来。
　　姨父是政府里一名小官员，几个月前从岗位退休，不适应一下子没有事干，本就沉闷的性格，俞发的阴郁。
　　难得济寒这年轻人与他志趣相投，闲来无事就找他去钓钓鱼，骑车爬山，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悉起来了，知道济寒要被调去莫城，姨父也默默伤心了好一阵。

　　“哎呀，你这老家伙，说得孩子都不好意思了。去去去，我扶你进去休息去。”梅姨一边扶过喝醉的姨父，一边心疼的责怪。
　　一阵慌乱过后，偌大的客厅只剩顾疏和济寒两个人，气氛安静得诡异。

　　“要不要出去走走，醒醒酒？”顾疏不喜欢如此安静的氛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好。”济寒淡声回答，似乎根本不用考虑。
　　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深夜的应城万家灯火，南桥街路上却安静无人，两人并肩沿着石板路走了有十分钟，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夜很凉，顾疏只穿了一件薄衫，细碎的风透过衣衫钻进她的毛孔，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她抬头想主动开始话题，沉吟了半晌的济寒却突然开口了。

　　“顾疏，这段时间谢谢你。”

　　“不客气。”听见他如此客气的语气，她变得心不在焉，目光开始转向，他好看的衣领和清晰的喉结。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干净又性感的男子。

　　“我不喜欢欠人情，顾疏…”他顿了顿，见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接着说，“如果你日后有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嗯，谢谢，我会的。”她含笑，终于对上他的脸，心中竟有一丝难以表达的感情，在膨胀。

　　“认识你很好，希望你以后一帆风顺。”
　　“噗，……”第一次听见，这么认真而且古朴的祝福，本来还很严肃的她，一下子笑出声。

　　“很奇怪吗？”看到她的反应，他一脸莫名的问，不解的表情，看起来竟然一丝呆萌。

　　“没有没有，就觉得，你这样一本正经的祝福别人，好可爱。”顾疏不经大脑就把心中所想，一一道出。

　　“……”

　　“你不会是生气了吧？”过了许久，他都不说话，她瞬间表示有点担忧。

　　“有那么好笑么？”他清俊的脸上有了情绪，眉极轻地蹙着。

　　她诚实的点头:“很好笑。”

　　济寒：“……”

　　“嘭嘭…嘭嘭…”本来挺安静的江面，突然有声音炸开，接着天空出现斑斓的色彩，顾疏瞬间被吸引，抬头看见满天的烟火，忍不住大喊：“哇，好美呀！”

　　“你喜欢？”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他轻轻地靠近她，问到。

　　“恩，十分喜欢。”她不紧不慢地点头，眼睛继续一动不动的盯着天空那绚丽的烟火。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盯着她的侧脸。

　　月冷星稀，长夜漫漫。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轻响，烟火表演落幕，顾疏看着江面，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倦怠。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济寒在她身后已经站了有十多分钟，她却理都没有理过他，一阵歉意涌上心头，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很晚了，我们走吧。”济寒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语气轻柔。
　　“好。”顾疏坦然答应，两人慢慢的往回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是到了梅姨家楼下。
　　“要不要，再上去坐一坐。”顾疏打趣。
　　“不必。”他语气淡淡的，表情仍然让人捉摸不透。

　　“前程似锦，有缘再见，”顾疏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离别，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足够妥当，只能微笑着祝福。

　　“谢谢，有缘再见。”济寒的回应很淡，仿佛明天要离开的人，并不是他。

　　“那我上去了，再见。”

　　“恩。”

　　没有挽留，没有伤感，两人都清楚，他们只不过是，红尘里匆匆相遇的陌生人。
　　这一转身，缘尽，便再也不见，所以有些事，就让它刚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