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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怪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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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男人思索间,寸头拎着旅行包大步离开了。
男人才松开仅仅抱在怀里的孩子,大呼了一口气。
孩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疑惑的看着男人却又不敢说出一个字,男人站起身凝望着窗外坚且无奈的道:“小宇,明天我们搬家”。
这夜男人一宿没睡,搬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寸头如果还活着势必要找自己报那一刀之仇。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躲得了七八年可谁又防得住一辈子?
他摸摸左手虎口刀茧,离开江湖已多年,终究还是躲不开恩怨是非啊。
小宇在他身边睡得深沉,小宇纵然不是亲生,却也想为他安置一个美好的童年。
毕竟老大当年待自己如兄弟,又怎舍得其至亲受苦。
三月夜半有些微冷,寸头徘徊在监狱旁的南村。
凉风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胳膊,看来单凭一件半袖是撑不住这露天的夜晚了。
一只麻雀嗖的飞过它的头顶,他不禁一抬眼,不经意间望见漫天星辰。
星辰将这无人街道照的璀璨,他竟获得了近二十年没有的片刻平静。那种感觉像极了他儿时的日子。
寸头拎着包进了南村一处无人居住的危房,危房院落大门已坍塌,院落里杂草丛生.
他一脚踏在杂草上,踩得杂草吱吱作响.
惊动了院落中的野猫,嗖的一声窜出院落,野猫回头看了看他就奔向远方,似乎在骂寸头这个强盗闯了它的地盘。
寸头走到屋门前一脚踹开房屋门,一片湿土落在他脚面,脏了他的布鞋。
借着星光,寸头看到屋内一张单人床,旁边一张简易桌子和一个脸盆架,架子上的脸盆里已落了半盆的土。
然而寸头并不在乎。
他将单人床的床单四角抻起兜着灰土仍到地上,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清晨伴随着几声鸟叫和各地方言说话的嘈杂声,寸头醒了。
虽然出狱了但生物钟却记得监狱的作息,寸头并不急的起床。
他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
能做什么他说了不算,但想做什么,做还是不做他可是做得了主的。
一阵凉风穿过屋子残破的玻璃吹在寸头的额头上,寸头微微皱眉,一晚上生出来的胡须让他看起来真的是憔悴的很。
充满沧桑却不改狠辣的眼睛望了望窗外,晴空白云,微风拂柳,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裤兜,从裤兜里掏出了张身份证看着。
姓名,出生,地址,除了江峰这个名字,其他的都禁不起考究。
27岁的他在出狱的那天终于获得一张真正的身份证。
想想这27年,江烽不禁感叹:生活不易。
躺在潮乎乎的床上,江烽的衣服已经浸得湿漉漉,裹着尘土在他衣服上沾黏成了泥。
但他毫不在意,毕竟人在心灵自由的时候往往会忘记肌肤感官,这点在他身上真的很灵验。
这片刻的宁静又让江烽回忆起了他的年前。
江烽是个苦命的孩子,自他出生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当然他是自然也不知道。
只知道唯一将他抚养至7岁的是他称呼岂叔的人。
“你这娃娃就是命大,当年要不是我捡了你,你早就喂鹰了”岂叔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又端来两个大白馒头一根大葱一瓶辣椒酱。
他坐下来看着江烽,江烽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粥进嘴,瘪嘴皱眉咽了下去,要哭似的看着岂叔。
岂叔笑了“烫着了?”
江烽点点头。
岂叔站起身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塑料袋白糖捏了一点放进他碗里,他用筷子搅了搅粥,一嗦筷子笑了。
岂叔也笑了笑:“多搅搅,粥甜”他很听话一边搅着一边说:“岂叔,那我到底是谁生的?”
岂叔递过他一个抹了辣酱的馒头半开玩笑地说:“那谁知道,指定不是我生的,我要有你这么个亲生娃娃不得气死”
江烽噘着嘴:“有我这么个娃娃你以后才有人养”说罢咬了口馒头扒了口粥;
粥熬得浆糊糊的,入口米香扑鼻,加上白糖的点缀,这粥可是江烽最爱喝的了。
像这样的饭基本就是他爷俩的每顿晚饭,岂叔说过抗麻包一天能挣200多,除了吃饭花点剩下的都攒着给江烽娶媳妇。
江烽躺在潮乎乎的床上想着想着就觉得鼻子发酸,又突然想起岂叔教育自己男人再难不能哭,又生生的咽下了刚到喉咙的触动。
在监狱里的每天他都想回到儿时,想陪着岂叔,想让岂叔逼着自己练字,想挣钱给他花,绝不再让他天天喝粥吃馒头。
可是啊,偏偏是可是,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自他七岁的一个清晨就再也没见过岂叔。
那是夏日的清晨,岂叔早早的做了早饭,依旧一碗粥一个馒头一个煮鸡蛋,鸡蛋可是顶配,岂叔可是舍不得吃的。
江烽吃过早饭,一笔一划练习岂叔教他写的字:岂、江、我、你......在那不过十平的破旧平房内等岂叔回来,可直到夜晚降临,直到夜深人静岂叔也没有等到岂叔回来;
江烽害怕的蜷缩在屋子里,他害怕,害怕岂叔被收容所抓走,害怕他挨揍,害怕再也找不到他。
他和岂叔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换住所,他们住过很多城中村,好多次都被穿着制服的人抓到收容处揍一顿然后扔到更远的地方。
这样宁静的夜晚,小江烽在角落大哭起来,却没有人捏一块白糖放在他嘴里告诉他男儿再难不能哭,也没有人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在这漆黑的不敢开灯的屋子里,小江烽哭到无法呼吸,尽管岂叔教过他不能哭要坚强,可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这时门口突然走过一群人大声说着话,他拼命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哭到红肿的眼睛,满脸泪痕,鼻涕流到嘴里被他一袖子擦去,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那群人,直到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他害怕每一个陌生的人出现在他的安全角,害怕被打破的宁静。
那夜的他将敏感害怕恐惧充斥到了每一个细胞,可即使如此也没有等到岂叔回来。
这股恐怖的味道也在他入狱那些年格外发酵。
南村的清晨是无数个打工者涌出的时间,各地打工者都聚集在此。
这片民房是安玺城最便宜的一人一个月才50元,虽说距离安玺城内远,可早起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花钱。
就在混乱的清晨,江烽隔壁房屋的爷俩将所有家当装进蛇皮袋子用塑料绳拴在摩托车后面;
二人骑着摩托车彻底离开了,此时的江烽并没有察觉仇人近在咫尺,有些人一擦肩就是一辈子,一旦错过就不知几时相见了。
“老莫儿,走么?”一个川汉子跨着摩托在那爷俩的门口喊着,等了会见没人应答,一脚踩了车梯支柱摩托,下车推门进院。
“老莫儿,老莫儿,小宇,人呢?”的喊着,见房屋门虚掩着,顿了一下,轻推开门一看屋里被褥、衣物全都不见了。
川汉子顿时不爽,大声骂了句:“龟儿子,走了也不吱声儿”推门骑着摩托车出了南村。
此时的江烽坐起来,听着嘈杂的声音思忖半晌,打开破旧的旅行包换了身干净衣服,他的脊背直挺;
换衣服的刹那能看到后背两道旧刀疤甚是明显,一看就是不止皮开肉绽那么简单甚至都已见骨;
右臂上的刀疤与后背连城一体,看样子当年的凶手想要砍断的不止他的右臂还想要他的命。
江烽换好衣服,用旧衣物擦了擦屋内裂碎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弯腰伸手打开脸盆旁的水龙头;
水龙头已经锈住,江烽用了蛮力才将其打开,水哩哩啦啦混合着铁锈流在地上;
好一会才有净水流出,江烽弯腰洗了把脸冲了遍头发。
岂叔告诉过他,在苦也不能让自己狼狈不堪。
江烽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岂叔挺拔的脊背,又正了正肩膀,拎包走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