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72、如愿03

　　盛晴带着两个小孩进家门的时候，范晓花的婆婆正靠在窗户边上嗑瓜子，瓜子皮散落了一整个窗台。

　　刚才陆南阙开车送他们回来的场景被她尽收眼底，她悠哉悠哉地站起身子:“怪不得好几天彻夜不归，原来这几天都跟那个男的出去了？我看你一直都没把这里当家，要是真的顾家，怎么会和外面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身旁的两个孩子躲在身后一直不敢发出声音。

　　范晓花婆婆站起身，“既然回来就赶紧做饭，木不楞登地杵在那里干什么。”

　　盛晴嘴角弯起来，脸上露出顺从的笑容:“嗯，我现在就给您做饭去。”

　　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里面还有什么食材。

　　烛看她居然如此听话，“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盛晴关了冰箱:“我应当什么风格？”

　　烛:“你听了她的话居然也没生气，也没反驳。”

　　盛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发芽的土:“很怪，我也以为自己会生气，今天回来以后我听到那些居然觉得很平静。或许是因为我置身事外？所以不觉得她的威胁她的辱骂让我很难堪，反而我觉得她很可笑，很像一个跳脚的小丑。凌驾于这些，反而不会内耗。”

　　“范晓花如果当时也这么想就好了。”

　　她把脏乱的菜叶子连洗都没洗就扔进了锅里，接着又倒了许多食盐，肉半生不熟地在锅里，血水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盛晴觉得不太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泻药丢了进去，“老太太嘴太臭了，给她通通肠。”

　　烛:“……”

　　饭做好以后，两个孩子因为餐前吃了许多甜点，所以此刻并不觉得饿。除了老太太没有一个人愿意动筷子。

　　这正是盛晴想看到的。

　　范晓花的婆婆拿起筷子，眉头紧皱地尝了一口，接着神情又松懈了下来:“你这人虽然平时窝窝囊囊的没什么本事，但做菜还是可以，以后好好在家伺候一家老小，大家和和睦睦过下去，这次你离家出走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当然也不让我儿子追究。”

　　盛晴没说话，老太太继续威胁：“你也知道我儿子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你离家出走这件事，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人，不仅你不好过，连你这两个孩子都汇跟着遭殃，你要是心疼这俩小崽子，就给我收了心过日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盛晴频频点头称是，起身给她又添了一碗饭，:“妈您真好，来，您再多吃一点。”

　　老太太见她如此反常地嘴甜，实在和以前那副闷声不吭的模样不同。虽说心生疑惑却也没多想，还以为离家出走以后开了心窍。

　　盛晴假笑道:“妈，一会我把家里的卫生做好，等没事了我想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一会儿。以后做什么事都跟您报备一下。”

　　老太太心情甚好:“大手一挥，去吧。”

　　她巴不得赶紧有人把这两个小拖油瓶带走，省的一会儿耽误她出去跳广场舞。

　　盛晴算好时间，等差不多的时候她和两个孩子一起出了门，盛晴甚至还贴心地提前把家里的卫生纸都藏了起来。

　　她带着两个小孩儿打车去了范晓花出事的地方，既然范晓花的夙愿是想见孩子最后一面，那她做到这个地步就够了。别的她也不想管，盛晴从来不想当圣人。

　　她先让孩子在边上等着，自己过去找范晓花。

　　范晓花湿漉漉的魂魄躲在草丛里，“盛晴大人，我……我后悔了……”

　　盛晴急了:“你后悔个屁！”

　　范晓花泪眼婆娑:“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太难堪了，孩子们还这么小，见到我这副模样，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呢？”

　　盛晴瞥了一眼远处毫无察觉的孩子:“你现在思考到这些了，早干嘛去了。”

　　“我当时确实很想见他们，可是见到他们我也开始担心了。”

　　盛晴压低声音:“那我算是完成任务了，你说想见他们，现在见到了。”

　　“你能不能再帮我完成一个心愿。”范晓花得寸进尺，“过几天洋洋学校要开亲子体育会，我不想让孩子没父母陪，这样会让孩子失望的。”

　　盛情恨铁不成钢:“你现在没命了倒是想明白了，早有这觉悟，带着俩孩子孩子离开，去哪里不是潇潇洒洒？”

　　范晓花又开始哭了。

　　盛晴气的够呛，“别哭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毕竟范晓花在这里孤苦伶仃，不仅丢了性命，还和自己的孩子天人永隔。

　　她索性答应，接着迅速从草丛里钻出来，黑暗中两个孩子正紧紧地牵着对方的小手。东东虽然自己也是个小孩子，但是他故作镇定对洋洋说：“妹妹不要怕，哥哥保护你。”

　　他小小的身子把妹妹护在身后，看起俩笨拙又令人感动。

　　盛晴说:“走吧。”

　　两个小孩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任由她带着他们过来，又莫名其妙带着他们离开。

　　河边的灯光昏暗，东东忽然开口:“你是我们的妈妈吗？”

　　盛晴一愣，她回过头:“那你觉得我是吗？”

　　他声音很轻，如同一滴水氤氲在墨色中，“我也不知道，可是妈妈你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那你不喜欢现在的妈妈吗？”

　　“不是。”他的表情很矛盾，“虽然现在的妈妈让我感到陌生，可又让我感到安心。妈妈不会再默默忍受奶奶的欺负，我希望妈妈能像现在一样一直勇敢。”

　　盛晴缄默不语，此刻的心情复杂万分。

　　现在情况表面看似稳定，实则暗潮汹涌。范晓花的后事，孩子们的归宿，这些都是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现实的困难在于，这两个孩子无人疼爱，亲生父亲对他们非打即骂，奶奶也从来没正眼瞧过他们。就算范晓花死了，可是还有父亲和奶奶是监护人。这两个人对于他们的成长不仅没有帮助，甚至还可能会成为阻碍。

　　如果……他们是孤儿就好了。

　　盛晴被自己这样稍纵即逝的想法吓了一跳，风吹的头隐隐作痛，她瞬间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