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71、如愿02

　　盛晴去学校接孩子的时候，还没到放学时间，校门口冷冷清清。她本意是想把两个孩子带走，到时候直接让范晓花他们见一面，索性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

　　不过现在困难的是，要怎么做那两个孩子才会跟自己一个陌生人出走，然后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与自己早已经失去生命的母亲团聚？

　　可是烛却不认同这么做:“就算他们能跟你走，两个孩子满心期盼见到自己失踪多日的母亲，最后看到的却是一具肿胀的尸体。他们的心理阴影会有多大？”

　　盛晴停顿，“那该怎么办？”

　　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盛晴最惆怅的还是如何获得范晓花生前的长相，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两个孩子的信任。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范晓花的家里，偷偷找一张照片，再把脸捏成她的样子。

　　钥匙是从范晓花早已经变形的睡衣里摸出来的，因为浸泡很久，已经泛着点点红锈。盛晴本来还担心打不开房门，费了些力气以后还是顺利进了屋子。

　　屋子里阴暗潮湿，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孩子上学去了，那个所谓的丈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破旧的木质衣柜里乱糟糟地塞着一堆衣服，本就发霉的味道掺杂着酸臭的衣服随着柜门的打开，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衣服随即也掉落在外面。

　　盛晴往后躲了两步。

　　环顾四周，昏暗的房间里一张照片都没有。盛晴转身翻开抽屉，才勉强从里面翻出范晓花的身份证。上面的女人脸色憔悴，仿佛时时刻刻都不得空闲。

　　盛晴很快就把自己的脸变成了范晓花的样子。

　　烛说:“你现在看着还是不太像她。”

　　桌子上的小镜子襄着红色的塑料边，后面有一个大大的喜字。样式看着很老，好像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

　　盛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五官和范晓花一模一样，可是看着就是不像她。

　　烛指点迷津:“范晓花的脸上没你那么有生机。”

　　生机这两个字着实她愣了一下。

　　盛晴见到的范晓花，有无助，有悲伤，就是没有生息。她因为种种原因依附于自己的丈夫，贡献出所有精力，却在这个家里面没有一丝丝尊严。

　　她的一生好像就是不断地付出。

　　盛晴正愣神之际，忽然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打着电话:“明天再去打麻将，今天没时间了，还得给那两个小崽子做饭你们几个先玩。”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酸溜溜回答:“你们福气好，哪像我？娶了个儿媳妇不会赚钱不说，天天闹着离家出走，我看这次她能在外面躲几天再回来。”

　　女人挂了电话才发现家里还站着一个人，她顺手把灰白的头发捋成一团盘在脑后，刻薄道:“你还知道回来了？不好好在家伺候家人，又和哪个野男人出去鬼混了？”

　　盛晴眯了眯眼睛，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想必这位就是范晓花的婆婆，如此尖酸刻薄的模样，倒也验证了范晓花为什么会去自杀。

　　范晓花的婆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见地上散落的衣服，皱眉道:“懒死你算了，消失这么多天，回家也不知道把屋子里的衣服洗洗，这么多衣服你指望谁洗？！”

　　盛晴无动于衷:“怎么？我不洗衣服就没人洗了是吧？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都是裸奔吗？”

　　范晓花婆婆没料到平时脾气懦弱的她还，居然敢顶嘴，“你这个没本事的女人，不赚钱不养家，全靠我儿子养着，还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不知怎么回事，范晓花婆婆的这顿输出让盛晴觉得有点搞笑，她阴阳怪气道:“妈，你可别太气了，我还年轻，你要是气死了，这家里的东西可都是我的了。”

　　范晓花婆婆气的捂着胸口，“你……你……”

　　烛说:“别跟她玩了，别忘了你的目的。”

　　盛晴越过她走出门外，“我去接孩子了，这衣服你自己洗吧，要不还穿脏衣服，要不就继续裸着算了。”

　　等出了门，她才和烛吐槽:“儿媳失踪这么多天，没人找就算了，还给范晓花泼脏水，这婆婆也真是歹毒。”

　　此时学校门口已经人头攒动，好在盛晴目光犀利，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范晓花的小女儿，小女儿的照片她是在一张一寸照上看见的。至于儿子，她还不清楚他的长相。

　　小女儿刚上一年级，年纪还小，在班级队伍的末端。

　　在队伍在老师指定的地方停了下来，其他同学都有家长接送。小女儿一个人背着书包落寞地往外走。

　　盛晴走过去喊她小名:“洋洋！”

　　洋洋环顾四周，终于也在人群中发现了盛晴。她奔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妈妈！”

　　洋洋脸圆圆的，不是胖的那种圆，而是像长熟的苹果一样，红彤彤，圆嘟嘟。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却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想起这些，她一阵惋惜。

　　“妹妹！”小男孩声音脆亮，冲过来拉着洋洋护在身后，“放学和我一起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想必这小男孩就是范晓花的哥哥。

　　洋洋解释:“哥哥，她不是别人，是妈妈。”

　　据范晓花说，男孩是哥哥，名字叫东东，比妹妹大两岁，现在应该是上三年级。

　　洋洋很乖，东东也很知道保护妹妹。盛晴不清楚这么好的两个孩子，她怎么舍得丢下他们独自赴死。

　　东东没那么好骗，他狐疑地盯着盛晴:“妈妈，你穿的这件衣服我没有见过。”

　　盛晴:“妈妈也就不能买新衣服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继续说话。

　　洋洋扬起小脸问她:“妈妈，这些天你去哪里了？奶奶说你不要我们了，爸爸也不管我们，我这几天好难过。你不会不要我们对吗？”

　　盛晴忽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给了他们希望，万一他们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的话，又得多失望。

　　她揉了揉她的头，硬生生答了一句:“妈妈不会不要你们。”

　　洋洋在路上一直不停地说话，看起来很兴奋，倒是东东一直沉默寡言地跟着她们两个人的身后。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洋洋盯着橱窗里展示的蛋糕样品挪不动脚。

　　盛晴问她:“你想吃蛋糕吗？”

　　她摇摇头，“今天是哥哥的生日。”

　　盛晴一愣，回过头看着身后一言不发的东东，这小子真能憋的住。

　　这家蛋糕店很知名的连锁店，里面除了有蛋糕还有不少的甜品，虽说价格高于别的品牌，但因为味道不错，颇受顾客喜欢。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思索着蛋糕要提前做，现在只能先去买一些小甜点给这俩小朋友解解馋。

　　盛晴选了一堆小甜品，准备付款的时候却发现余额不足。她尴尬地往边上站了站，给于萌萌发消息:【借我五百块钱。】

　　于萌萌:【你不是盛晴。】

　　盛晴:【？】

　　于萌萌:【我们家盛晴只会给我钱，从来不会借我钱。所以你肯定是诈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盛晴:【……】

　　接着她又打了一行字:【我们可以视频。】

　　于萌萌这次很快弹出了一个视频，盛晴手忙脚乱接通，正准备说话，哪知道于萌萌在视频里大喊:“你果然不是盛晴！你是不是偷了她的手机！还好我没给你打钱。”

　　盛晴心虚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在小桌子前安心看书的两个小孩，还好他们没有发现这边的状况。她把声音调小:“我真是盛晴，我化妆化的太夸张了。v我500，有钱还你。”

　　于萌萌说:“我要报警了，你偷我朋友手机，居然还敢骗我钱。”

　　要不是碍于外人在，盛晴恨不得当场卸妆，她挂了电话，正准备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存款，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人一直在看自己。

　　她低着头没敢往那边看，可是对方却主动同她讲话了。

　　“你在搞什么？”陆南阙的声音淡淡传来。

　　盛晴假装不认识他。

　　陆南阙看着她:“这次又在扮演什么？”

　　她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能和于萌萌借钱的人，我也想不出第二个。”他缓缓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至于这么落魄吧？”

　　盛晴:“我都捐出去了。”

　　不远处地洋洋跑过来:“妈妈！如果太贵了我就不吃了，只要妈妈在我身边就行。我不想要妈妈离开。”

　　陆南阙:“？”

　　盛晴冲他尴尬一笑:“无痛当妈，说来话长。”

　　陆南阙递给她一张磨砂质地的黑色会员卡，“这个送你，他们想吃什么你买什么就行。”

　　“啊？”盛晴有些讶异，她看了看说:“卡里的钱够付我买的东西吗？”

　　陆南阙:“……够你买一辈子。”

　　盛晴用卡付了款，两个小朋友吃的很开心，没吃完的还一起带了回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了雨，陆南阙看她们一大两小连个雨伞也没有，跑上去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在前面开着车，他们三个人在后面坐着，小洋洋一路上小嘴不停，陆南阙竟然也对她有问必答。无论多么可笑幼稚的问题，他都会一一解答。

　　看着很像游玩回去的一家四口。

　　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陆南阙叫住她:“你化成这个女人的样子，又在做什么？”

　　现在人多眼杂，盛晴不好多解释:“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他皱眉:“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也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样，但是你得让我能在这些虚幻的表象下认出你。”

　　盛晴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个显眼的标志认出你。”

　　盛晴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丑兮兮的草莓发绳，“以后我都用它来扎头发，你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