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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楚忱,你没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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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喻夹了一口小食放在嘴里嚼着,一边嚼一边看着面前的楚忱。
“那个,我看见霜花了。”
楚忱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很快又再次被清冷掩盖。
“什么霜花。”
听到这话,段喻愣了一下,嘴边轻微地抽了下。
“就是扶霜的……”
“可能是我昨晚入定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待它自行消散便好。”
楚忱的视线与段喻的视线相对,依旧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动。
“可是,那枚上面,有很强的灵力。”
段喻把嘴里的东西彻底吞了下去,略微压了压下巴,然后目光上抬了几分。
“所以?”
楚忱两片唇畔相碰,语气淡凉。
段喻的眉皱了下,他看不透楚忱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难道说,真的只是不小心留下的?”
他在心里如此想着。
“就算不是不小心,他不愿意说,我也是问不出来的。”
段喻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边扯出一丝笑,然后伸手给楚忱夹了两口菜。
“这个好吃,你吃这个。”
“嗯。”
楚忱回答过后,重新拿过筷子,把段喻给他夹得菜放在嘴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的吃相很好看,一口是一口,不徐不疾。
明明是每个人每天都会做的正常事,楚忱却把这事做成了风景。
段喻知道他食不言,便也没有再继续讲话,只是吃一口,看一下楚忱,再吃一口,再看一下楚忱,然后渐渐唇角扯起了笑意。
楚忱吃的不是很多,很快便用完了餐食,但他并未离席,依旧坐在桌前,目光中有几分沉静。
段喻抿了抿嘴唇。
“楚忱?”
“嗯。”
楚忱抬眸回他的话。
“何事。”
“嘿嘿,无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段喻脸上笑了笑,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跳脱。
之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诶,你别说我无聊啊,虽然我是有点无聊,但是你不能这么说我。”
段喻一边往嘴里放着菜,一边有些支支吾吾地说着。
“好。”
楚忱略微点了下头。
段喻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不减,说不出来,他总觉得他重新活过来以后,楚忱和过去有了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最大的不一样,就是,楚忱好像总是会顺着他,放在过去,好像很多他都不会同意的事情,他也会都同意了,而且,还是没有一点点犹豫的同意。
再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如果在前世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
像刚才那种情况,楚忱说“就一间房,段喻你爱去哪去哪”,那他就绝对不会松口,甚至连房门都不会让他碰一下。
而这一世,楚忱似乎很多事情也就是说说不行。
比如那道仙障,完全就是个假的。
还有所谓的不让住房,说不让住,他还是安安稳稳睡了一宿。
“诶,对,我昨晚是怎么睡到榻上的?”
段喻突然想起来了这茬,然后开口问了下面前的楚忱。
“你,梦游。”
楚忱脸不红心不跳,说得极为坦荡。
“我,梦游?”
段喻又重复了一遍,他一向知道自己睡相不好,但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梦游。
“你,确定?”
“嗯,确定。”
楚忱将他自己已经吃完的空碗放回了小篮子里面,动作平稳。
“那好吧,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可能就真的是是梦游吧。”
段喻略微有一点泄气地说了句。
“可是!”
他突然又有些不服。
楚忱半回眸看他。
“可是什么?”
“可是过去,我和小白一起睡的时候,他从来没说过我会梦游啊,最多最多也就说我会踢人而已。”
段喻在嘴里嘟囔了句,声音有点愤愤的。
啪嚓一声,清脆的碗碟碎裂的声音。
段喻心里一紧张,突然站了起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没事吧,楚忱?”
楚忱没有作答。
段喻放下手里的筷子,赶紧走了过去。
“这怎么回事啊,诶,你手流血了……”
“赶快包扎一下啊!”
他一把拉住了楚忱的手腕,把他拽了起来,然后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诶,你看啊,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竟然还会因为这种事情流血,凝远君是不能随便流血的!”
“无事。”
楚忱神色有几分缓,他垂眸看向段喻的脸,唇角缓慢地溢出两个字。
“怎么没事啊,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包扎一下的东西?”
段喻看着楚忱一直在流血的手,心里有些发疼。
突然,一瞬间记忆地重叠。
他临死的时候,楚忱的手,似乎也是像现在这般,不过比现在惨烈很多,他整个手都被扶霜的剑气凌虐着,鲜血成股地留下,击打在地上,噼噼啪啪。
段喻突然觉得有些晕眩,他不自主地松开了楚忱的手,猛地朝后面退了两步,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甚至眼前都开始出现虚影。
“头好疼……”
他单手按住自己的头,不停地晃着。
段喻的视线有几分模糊,他突然间开始没有办法分清现世和前世的区别。
他似乎见到面前楚忱焦急的面孔,耳边也好像不停地听见了楚忱在叫他的名字。
但是回忆纠缠,撕裂般的痛感冲上了他的心口,段喻已然没有办法分清楚。
记忆重叠,段喻看着楚忱手上的鲜血,心里突然焦急起来。
“小白,小白,你快跑,你快跑,我帮你挡着……”
“楚忱,放了他,他没有错……”
“楚忱,既然他们要你来取我性命,满门是我灭的,人是我杀的,我拿命来偿,你让他走,我,我答应了他父亲的……”
段喻不停地在口中呢喃着,眸色中满是痛苦。
“段喻!段喻!你醒醒!”
楚忱听着段喻口中的话,心口硬生生地发疼。
他单手揽住身旁人,另外一只手不停地向他的心口处渡着灵力。
“段喻!醒过来!段喻!”
楚忱的声音少见的焦急,甚至,里面,还带着些许不可查的恐惧。
早上的那枚霜花,其实已经耗了他将近三成的灵力,修仙之人五成灵力护本体,剩下五成为手中武器。
不过此时,他已经丝毫没有在意那些,不停地将灵力渡送进段喻的心口。
楚忱的额角慢慢被汗水打湿,唇色也略微有些发白,但是目光却依旧如往常一样坚毅。
段喻的眉依旧紧紧地皱着,但是脸色正慢慢恢复。
“段喻,段喻!”
楚忱坚持着叫他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一点点的放缓。
幻境里,段喻渐渐觉得自己面前的黑暗正一点点褪去,一束束光正不断地投进来。
明明是光芒,却有些怪异的清冷,即便如此,但它仍旧奋力地在照亮着段喻身旁的血腥与晦暗。
他猛然睁开眼,手不可控地把身旁的人推了出去。
“小白!”
“咳嗯,嘶……”
一声闷响,楚忱的胳膊撞在了地上,心口一阵阵发疼。
嘴角的腥甜再也没有办法抑制,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段喻逐渐恢复了神志,随着声音突然看向旁边。
楚忱一席白衣,此时已然有些散乱,他额边的发被汗水打湿,嘴唇苍白,唇角,还溢着鲜血。
“楚忱!楚忱!”
段喻赶紧冲到了他的身边,想试图把他扶起来。
“别碰我……”
楚忱嘴角艰难地吐出来了几个字,然后右手握住扶霜把自己撑了起来。
段喻随着他的动作站起身来,神色中满是焦急,他的手伸向了楚忱的胳膊,却又被楚忱挡了回去。
“楚忱你别生气。”
段喻动作很是慌乱。
“衣服,面具,在那边。”
楚忱伸手轻点了下某个方向,动作略有几丝缓慢地走了出去,再未留下一点话音。
段喻有几分茫然地站在屋子里,神色里满是懊悔,他看向地面上楚忱刚吐出来的血迹,脚在地上猛得跺了几下。
“段怀言啊段怀言,你怎么刚才就不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前面的人是谁啊!楚忱耗那么多灵力救你,你没感谢也就罢了,还把他推开,不仅推,还推吐血了!”
段喻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头,在屋子里烦得直转圈。
“哥!”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段喻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心头涌上一阵恶寒。
“楚九愿那个狗东西来了!”
“算了,他来就来吧,还是先给楚忱道歉要紧。”
段喻拿起楚忱留下的衣服,一股陈旧的熟悉感翻涌上来。
这件衣服,是他过去喜欢的配调。
段喻的眼角有点湿,他伸手揉了下。
“诶呀,多大人了,哭什么……”
他在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却依旧被那种亘久的酸楚牵扯着。
“诶,不大不小,刚刚好。”
段喻强制着把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拉出来,他理了理衣服的下摆,袖角,领口,没有一处不是刚刚好。
穿好衣服,系紧腰封,段喻伸手去拿楚忱留下的面具。
“诶,云胥的手艺……”
面具周身银白,散发着淡淡的霜雪气,看起来并非凡品。
段喻没多想,直接把面具带在脸上,然后顺到头发后面系紧。
一切完毕,他径直冲下楼去。
“楚忱!”
段喻看着面前人,他一席白衣已经恢复了一丝不苟。
楚忱正在和楚九愿交谈着。
听到身后的声音后,他半回过眸,但并未出言。
楚九愿和过去一样,十年了也不见什么变化。
“你是何人,竟直呼凝远君名讳!”
“嘶,十年了也没有长进,还人称九愿君呢,毛毛躁躁的。”
段喻在心里暗自腹诽着,丝毫没有理会楚九愿说的话。
他径直走到了楚忱的身边,拉了下他衣袖。
一双桃花眸里,有点紧张。
“楚忱,你,过来一下。”
“诶,你是谁啊,不仅言语无礼,行为也没有丝毫规矩,凝远君是你随便就能碰的吗?”
“不得无礼。”
楚忱浅淡开口。
楚九愿神气着一张脸,对着段喻说道。
“听见没,我哥说了,不得无礼!”
“九愿,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