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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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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
安沉姝惊觉着抬头就看见身前一个高帽太监尖着嗓子扬手过来。
安沉姝自然不能站着让人打,躲避之下撞上两条腿,眩晕过后,脸被衣服上纹饰磨蹭到的地方开始发麻,一阵抽丝剥茧的疼。安沉姝抓着对方的衣襟把头艰难地从那双膝上抬起,看清眼前的玄色衣袍上赫然绣着错综复杂的金丝龙纹,脸霎时间白了。
小桃吓得魂飞天外,跪在地上不停叩头:“殿下饶命,我家小姐大病初愈,患了遗症,殿下饶命……”
太子抬手,宦官得了示意放下袖子收手退后。
安沉姝低眉顺眼地跪坐着,那太子身后的马却开始不顺服起来,鼻子里不断喷着气,在李褚柘身后难耐地踏铁蹄,侍从收紧缰绳却惹得它更闹腾,太子极冷极淡地扫了安沉姝一眼,转身抬手放在马背上抚了抚,那白马这才安定了些。正当安沉姝等着这太子的“发难”时,一阵清冽的玉石碰撞声荡过耳边,转瞬即逝,太子兀自牵着马过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又开始行进。
“小姐,”小桃爬到安沉姝身边,哭花了脸:“小姐你当着太子的面行半膝礼,那是要掉脑袋的罪过啊……”
大抵是在现代生活的缘故,安沉姝看着小桃哭哭啼啼还能从袖口抽出手绢替她擦拭眼角:“什么掉不掉脑袋,是不是什么都贵,人命最贱啊?”
小桃眼泪打转懵懂地看过来,安沉姝又温声劝了几句,待这队伍走过,女眷们才又回到座上。
这太子名叫李褚柘,前月边境战事刚告一段落,皇帝下旨这才领兵班师回京。前阵子同突厥的战事足足持续了半年,突厥死伤惨重我们也没落得什么好处,皇帝想搬援军,西竺近些年虽与我们交好在边界处却也多有磨合,此时派使节过来,皇帝大摆筵席,这场宴会从宫中开到校场,只怕这里才是真正的落脚点。
安沉姝想,看来,这太平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几月未见,殿下愈发风姿俊逸了。”
一名世家女子理了理云鬓,朱唇含笑。
“也不知殿下这次回来待上几月……”
与她搭话的女子绞着手绢望向坐台,突然面色一僵讪讪道:“你看那个什么恒纱公主,是不是盯着殿下看得眼睛都没眨过。”
华服女子瞅了一眼:“在场的哪个女子看见殿下不多顾盼几眼,我看着恒纱公主即使仗着自己颇有几分姿色也没用,性子那样粗野,哪里能配咱们殿下。”
两位世家女子开茶会似的你一句我一句,谈话内容一点点越来越不受控制,安沉姝本以为这古代女子要含蓄很多,可说起别人的艳闻竟如此……安沉姝听的脸红,左右顾盼了下,终于闷出一声咳嗽。两名小姐同时回头瞧见安沉姝,面颊上有了几分颜色。
安沉姝叹气,首先她对这位太子殿下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不知怎的安沉姝觉得自己和这太子很不对盘,任凭她们把李褚柘夸到天上这种奇怪的不适感反而更加强烈。最要命的是这些女子说的天花乱坠她根本看!不!见!天色暗,这个身体不知是几百度的近视眼,眺望过去看台那边全是一团又一团明晃晃的色块糊在一起……从宴会开始时安沉姝就像个盲人似的端坐着,时不时还会心脏钝痛一下,这个身体除了年轻其他各方面也许快赶上七十老妪了……
小桃拿了个靠枕过来,安沉姝找了个舒服姿势倚在座位上,迷迷蒙蒙地泛上些困意,眯着眼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
“小姐,那边正商议着要打马球呢!”
两边参赛的几位皇子贵胄刚才赛马较量了几个来回,八皇子李准卓觉得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人也没什么意思,话锋一转:“父皇,这马球讲究对仗,若是找了皇子与恒纱公主对上,难免说我们欺负了人家,倒不如……”
李准卓拱手:“做些签子撒下,抽中者应战。”
此言一出,皇帝缓言到:“如此,便命人准备吧。”
恒纱公主心有不屑地转身,鞭子扫地溅起一片尘埃,倒也没说什么。
陛下是乱世江山,马背上刀枪剑影过来,将士戍边,在场的多是文官,虽然马球这种时兴运动在达官显贵中很流行,不过说到底这些小姐们都是在底下喝茶说笑,马球比赛来了上百场,估计连马背都没摸过。若是由着这些纤纤玉手,弱柳扶风对上这英勇如鹰的草原儿女,自然是输。
陛下这是,要输。
安沉姝瞥了眼对这边挑眉弄眼的李准卓,看来他颇有自信能在这位草原公主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安沉姝轻笑一声,也是了,两边对垒憋闷,人家牵着牛羊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而来,山遥路远风餐露宿,这公主定想寻着机会威风一把。
几名小厮在一旁铺纸研墨,安沉姝侧首:“小桃,”
小桃凑近:“小姐有什么吩咐?”
“寻些一模一样的纸来。”
小桃喃喃道:“小姐你要这些……啊!小姐你不会是想……”
安沉姝抬手饮茶,在袖子后面呲牙咧嘴:“别废话,快去!”
小桃被她吓得一抖动,也不敢再说什么。安沉姝闭眼仰头将茶饮尽,堪堪放下袖子,面色如常地平视前方,触到李褚柘的目光落在这边,准确的说,是她身上。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注视着这边,安沉姝自是当没看到,十分自然地转开视线,权当眼睛被铁烙了下。
磨磨蹭蹭地抽完了,李准卓负手走到恒纱公主边:“听闻公主生辰是九月初九,不如就取九和十八怎样。”
恒纱盯着坐席,挑了下眉算作应答。
端着红托盘的小厮走到校场中央:“请抽到九号和十八号的姑娘出席。”
霎时一阵松气声,熙攘的座席间一个粉衣姑娘摇摇晃晃地开始挪动。沉姝心叹,不是吧,这运气,怎么以前没去试试买彩票。
“十八号,请抽到十八号的姑娘离席。”
席前又喊了一遍,小桃低头在袖中翻找,把对折的纸条塞进绢子里匀过来。安沉姝面色如常伸手接过,不动声色展开纸条。
“安沉姝。”
高亢沉稳的声音雷霆万钧压住四周的窃窃私语隔空传来,众响全无。距离女眷席位一里左右的看台,女婢轻摇羽扇间,李褚柘放下酒杯。
××的。
安沉姝隔着大老远被点名,只得拂了袖子,提起裙摆施施然下来。席前那粉衣姑娘正在等她。她羞红一张脸整个人和她衣服的颜色一般泛粉,安沉姝微一颔首,那姑娘赶紧垂下头,只跟在她身后。
安沉姝面朝几级阶梯上的九五至尊不卑不亢道:“臣女安沉姝拜见陛下,太子殿下,各位皇子。”
那粉衣女子跟着安沉姝声音颤颤巍巍紧随其后:“臣女琼州刺史万荆庶女万婷婷,见过陛下,各位皇子。”
皇帝看毕,笑着转向安钟齐:“朕在她小时候见过,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大方得体。”
安钟齐随答了一句,眼底平静,安沉姝看过去,安钟齐朝她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安沉姝收回视线,却听斜前方那道厌恶的声音又响起。
“你袖中藏了什么?”
太子有问,不敢不答。安沉姝不以为意勾起唇角,一枚整齐对折的黄纸从她衣袖中不紧不慢抽出,安沉姝展开,两支手指捻着折缝示威般的展示给李褚柘,脸上笑容明朗。
可不就是那十八号。
“方才臣女观赏了赛马,被各位皇子公子的马术折服,臣女自知会丢脸,惊吓之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褚柘盯着安沉姝看了一会儿,继续饮酒。见状,李准卓笑眯眯地冲安沉姝做了个“请”的姿势,安钟齐看在眼里从座位上慢慢起来走到座位前躬身道:“陛下,小女不善马术且刚刚大病初愈,只怕会扫了陛下和众位皇子的兴,还请八皇子另择人选。”
安沉姝站定,这穿越的几个小时她浮萍一样奔走权是身不由己,这会子终于有个人替自己说话,还没感慨一把有爹的好处,在一旁晾着的恒纱公主不耐烦了。
“中书大人,我们千里而来,一路上也算是长了些见识,贵邦虽是内湖青山娇养的儿女,但陛下马上江山,应当明白两邦交战,切没有什么临敌修养,退而不进的说法。”
此行两边都有睦邻交好的意思,如今气氛僵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过是孩子家的游戏,点到为止,安中书不必太忧心。”
得了准许,恒纱公主睨了一眼安沉姝,鼻子出气哼道:“要打便打,作什么小女儿姿态。”
安沉姝刚才还以为这恒纱公主是什么八面威风的女中豪杰,走近了发现竟是个身材娇小曼妙的娉婷女子,不由的勾了勾唇角。
“你笑什么?!”
安沉姝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公主豪迈,沉姝自愧不如,还请公主,手下留情。”
两方人各自准备,一名面色凶悍的男子提着球杆远远骑马过来,安沉姝看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便知这是四皇子李信了。李准卓叫了声“四哥!”人也算到齐了,安沉姝快步上前,李准卓追着凑过来讲:“安姑娘,等下你当我的后卫,我尽量不把球传给你。”
李准卓那句“放心,我会保护好你。”还没说出来,安沉姝就绕到后面的万婷婷身后,抓小鸡似的把她推到李准卓身边安置好。
“这位,等下劳你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