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上》磕碎碳

53、第 53 章 和解

　　陈河哽咽着回到家里，陈玲丽不在，可以放声大哭，但她没有选择这么做。
　　委屈这个东西，是需要让别人感知到，一起来消化的。面对着空气，哭得再大声，委屈也不会减少半分。
　　陈河拨通了陈玲丽的电话，收拾收拾了情绪，问：“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没生活费了？我给你转三百。”
　　“不用，我还有钱。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几天回来？”
　　“这个……说不准，大概三五天吧。”
　　“噢，你早点睡。”

　　陈河刚挂了电话，又有电话打进来。
　　王尧叫了一声“小可可”，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陈河的哭声吓到。
　　“尧哥，我们吵架了。”陈河鼻子一酸，踢掉鞋子扑到床上。
　　“吵架？”王尧大惊失色，陈河这性子还能跟人吵架？他问：“你跟谁吵架？跟陈婶吗？”
　　“跟江梓歆……”
　　陈河竹筒倒豆子一般向王尧诉苦，几次泣不成声。
　　“乖，别哭了。”
　　王尧一边轻声哄着陈河，一边在断断续续的谈话中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到后来已是满腔怒火，忍不住破口大骂：“她凭什么这么对你！她就是活该，活该被人陷害！还什么强出头，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陈河听着皱起了眉，忍不住大声驳诘道：“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王尧听陈河竟然还有维护江梓歆的意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以后别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个人心狠手辣的很。”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可能！你才刚和她接触多久，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就比如你把人关厕所这事，跟她以前的手段比起来就是小儿科。”
　　王尧向陈河一件件细数着江梓歆以前的事迹，但因为个人私怨，难免有添油加醋之嫌。
　　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把收到的情书甩到人脸上以此羞辱人，什么公报私仇恐吓同学，什么讨好老师抢别人的奖学金名额……
　　陈河将信将疑地把这些事听着，当王尧说到江梓歆甚至打断一个同学的腿把他逼退学时，她的心突了突，忍不住打断他：“你说清楚点，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不相信我？”
　　王尧大声嚷着，他觉得陈河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不知道人心的复杂，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纯下去。
　　想到这，王尧换了正经严肃的语气，说：“好，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我们班有个男生，叫钱洋，一直在追江梓歆，呃……确切点说是骚扰，有次直接被当着大家的面甩了一巴掌。”
　　陈河赫然而怒，忍不住大骂：“他活该！”
　　“他是活该！”王尧深表赞同，语气中也带了义愤：“仗着自己家有点权势平时就爱兴风作浪，说实话我也看他不顺眼。但这傻逼可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直接找了几个人放学后去围堵江梓歆。奇怪的是这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走露，江梓歆也从来没提起过，一开始我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为她为了报复钱洋下了狠手，直到她转学前，大家对她都怕的不行。”
　　陈河脑中尽是疑问，急急打断王尧：“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别急，听我慢慢讲，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班上另一个人，他跟钱洋走的比较近，也参与了这事，我就去套他话。结果这小子嘴巴严的很，支支吾吾半天，一点关键信息都没透露。”
　　“那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陈河简直要气死了，王尧这人讲话没头没尾的，急死个人。
　　“呃……”王尧皱着眉把耳机摘了下来，揉了揉有些痛的耳朵，才重新把耳机戴上回答陈河：“我又不是当事人，我哪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反正听他那意思是钱洋可能动手动脚了，但他不肯说我也不敢乱猜。你若真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江梓歆呗，还能有谁比她更清楚。”
　　陈河拍案而起，怒骂道：“这种事你让我怎么问？你蠢吗？几个男生对一个女生还能做什么事？你们这些男生怎么都又蠢又坏！”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王尧被陈河骂的莫名其妙，跟她争辩起来：“就算真的是那种事，也可以选择报警啊，该有的惩罚一分不会少！但是把人腿打断了，就相当于毁掉了他的一辈子。”
　　“你的意思是她最好坐以待毙？”陈河对王尧感到失望至极：“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是你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想着报警？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江梓歆连黑都怕，如果真的被欺负了，万一留下阴影怎么办？她的一辈子又有谁来负责？”
　　“我……”王尧一时理屈词穷，本来陈河找他求安慰，心里还暗爽来着，结果反倒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羞愧变作愤怒，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江梓歆有那么好吗？值得你掏心掏肺地对她？”
　　“她哪都好，比你好！”
　　王尧被“比你好”这三个字中伤，气得肺都在疼，只能不服气丢下一句“下次吵架你别来找我”，直接挂了电话。
　　但挂了电话之后，他才想起来是自己主动找的陈河，并且有事要说。
　　是什么事来着？
　　王尧烦躁地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终于想起来是自己生日快到了。
　　往年每到这个时候，王尧都要提前各种暗示陈河，不然可能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
　　至于今年，十八岁……算了。
　　王尧觉得还是先把这件事缓了缓，不要去自找没趣。

　　陈河发了一通脾气，没了之前的憋屈，只是一想到江梓歆竟然经历过那种事，心上就像有一块重石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但时间才不会照顾人的心情，一分一秒流逝得飞快，陈河从床上爬起来，只见枕头被泪水晕湿了两团。她把枕头翻了个个，极度不情愿地下床去写作业。
　　由于怀揣着心事，做题的效率极其低下，陈河写着写着就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无理取闹了。明明江梓歆没比自己大多少，却成熟得多，做事也周全得多。但大家都是同龄人，不可能因此就让她永远包容迁就自己……
　　回过神来时，一张化学卷子只写了个名字，题目一道没动。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也不是办法，陈河放下笔直接去洗了个澡，才沉静下来。重新坐回桌前后，她翻出那首《月光》循环着。
　　音乐空灵平缓，循环了近四五十遍后，陈河终于把作业写完，她拿起手机准备关掉播放器，一瞥时间，已经是零点以后。
　　睡觉吧，一切等醒来再说。
　　陈河这样对自己说，却在房间里跺来跺去，走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她还是套了一件长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又去陈玲丽的房间里找到江家的备用钥匙，深更半夜出了门。

　　陈河像一个夜贼，偷偷溜入江家的房子，只是业务不太熟练，关门声让屋内新装的声控灯亮了。
　　灯是陈玲丽要求装的，自从她上次大白天一个人来过这儿之后，就直接找人装上了这灯，一是这房子实在有些阴森，二也是怕一个女孩子单独住着出什么事。
　　只是，这灯也太灵敏了吧……
　　陈河做贼心虚，轻手轻脚地上楼摸到江梓歆的房门前，先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才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门就开了。
　　屋内灯亮着，江梓歆正在睡觉，面朝里侧卧着，从被子隆起的形状来看更像是蜷缩。
　　陈河第一次见到江梓歆这种睡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的让她蹙起了眉。
　　她把门轻轻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脱了沾满寒气的外套，掀起了一只被角在江梓歆身后躺下。
　　被窝里很凉，凉到让陈河不禁怀疑江梓歆刚睡下。她伸出一只手揽住江梓歆的腰，把自己的身体贴到对方的背上，微微屈起双腿将人包裹在自己怀中。

　　江梓歆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楼下的动静她早就听见了，并且猜到是陈河，但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一个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她没有动，用很平淡的语气问：“你怎么来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
　　陈河以为自己惊醒了江梓歆，有些抱歉地收回了手，往后挪了挪，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我妈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怕。”
　　江梓歆淡淡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陈河的行为，然后再度陷入沉默。
　　陈河盯着江梓歆的后脑勺，墨色的长发就在鼻端，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淡淡的很柔和，一点也侵略性也没。她贪心地嗅着，鼻子有些发酸，依恋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能看到，闻到，触碰到，但是却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沉默是今晚的主调，悄悄是卑微的心跳。
　　陈河在轻微的呼吸声中数着分秒，开始害怕这无休止的沉默。她把额头抵到江梓歆的后颈上，像是乞怜般，用怯怯的语气说：“江梓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再也不做冲动的事了。”
　　“……”
　　“你不要不讲话，骂骂我，或者揍我一拳都行。”
　　“……”
　　“江梓歆，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陈河艰难地忍住逐渐哽咽的声音，生怕多说一个“好不好”让江梓歆嫌烦，只是泪水总是不听话地悄悄从眼中逃逸出来。
　　江梓歆摸到陈河的手，拉着它贴到自己的腹上，身体往后靠了靠，主动从并不宽厚的怀抱中汲取温暖。
　　“对不起。”
　　怀着深深的内疚和自责，江梓歆吐出这三个字，却觉得太过苍白无力。
　　“……？”陈河大脑有些呆滞，对不起三个字从江梓歆嘴里说出来有些烫，她不知道该不该接下。
　　江梓歆能感受到在自己出声的瞬间，陈河的呼吸停顿了一下，随后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让她的心瞬间被悔恨充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河并不是一个温顺的人，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像只猫一样，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请求抚摸。
　　江梓歆在陈河的沉默中有些不安地出声说道：“我不该谴责你，我也没那个资格，我……对不起，我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陈河能感受到江梓歆语气中的疲惫，好像并不只是心情不好这么简单。她思索了一下，说：“你的道歉我收下，但我不怪你，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做事太莽撞了，还那样冲你大吼大叫，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陈河犹豫了一下，决定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只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像今天一样，这么冷漠，那会让我感觉……你在讨厌我。答应我，以后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生我的气了，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反思，我会改，但是我不喜欢又慌又怕地猜，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猜中你在想什么啊。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的心思好重，我的内心却总被你一眼看穿，这样好不公平……能不能就像这样，偶尔也让我抱抱你，好吗？”
　　“嗯……好。”
　　陈河把脸埋到江梓歆的头发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心中轻松了许多。她用脚蹭掉了自己的两只袜子，然后把脚贴到江梓歆的脚底。
　　“你脚好凉，我帮你暖暖。”
　　江梓歆感觉脚心痒痒的，却有种说不出的熨帖与安心，她轻轻唤了一声：“陈河。”
　　“嗯？”
　　“我想去看心理医生。”
　　……
　　陈河深思熟虑过后，给出自己的建议：“可以等毕业了再说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你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