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異想》AJ_329

3、第一章·第三节：不安的夜晚

　　床头柜上震动不停的手机吵醒了米亚，她揉了揉眼睛，翻过身子爬到柜子旁拿起手机。手机荧幕一闪一闪的，许多名字不断涌进荧幕内，珊卓、佩奇、杰克斯、杰西……米亚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心里尽是疑惑，点开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圈进了一个陌生的聊天室。又是雷诺斯的新活动聊天室吗？米亚心想，可是不断涌入的讯息却让这个聊天室的气氛看起来不太舒服，米亚看着看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天啊！实在是太可怕了！”——佩妮

　　“发生什么事了？”——乔

　　“好恶心啊！怎么会有人敢拍那些照片？”——凯撒

　　“到底是谁和她有深仇大恨？”——吉米

　　“嗯……是不是上次在她酒馆闹事被赶走的死异男啊？”——珊卓

　　“哇，这里怎么那么热闹呀？”——雪莉

　　“我快吐了！”——翠西亚

　　“快点把凶手给找出来！”——约瑟夫

　　“看起来不像，我刚刚看见露易丝已经在PLUS公告栏上发布这消息了。”——约翰

　　“是不是恶作剧啊？你们知道雷诺斯最爱这样闹了。”——凡妮莎

　　米亚想起雷诺斯稍早在电话里打来欲言又止的语气，难道她在那时候遇到什么麻烦所以才打电话给自己？可她明明记得那个时间雷诺斯应该在酒馆办着活动。米亚于是按下雷诺斯的号码，却只听见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请稍后重试。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请稍后重试。

　　找不着人的米亚只好发了封信息给雷诺斯让她尽快回电，然后再回到刚刚的聊天室，继续从大伙儿的聊天内容探个究竟，但越是往下看，她的内心越是不安。

　　“啊……………………”——佩奇

　　“到底是怎么回事？”——吉米

　　“她死得好惨啊！”——杰克斯

　　“确定是雷诺斯吗？头都不见了……”——珊卓

　　“我不敢看了，掰。”——杰西

　　“是不是打劫？雷诺斯该不会被什么了吧？”——约翰

　　“别乱说！”——约瑟夫

　　“是不是艾玛因爱生恨？”——佩奇

　　“怎么会有人那么残忍？可怜的雷诺斯……”——奥古斯丁

　　“好可怕……”——蕾拉

　　“如果我们昨天和她一起离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斯蒂芬

　　“Patru万岁？Patru是什么？”——奥古斯丁

　　当Patru这字眼出现在荧幕上时，米亚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她加快滑动荧幕的速度，终于看见了PLUS酒馆内凌乱不堪的照片，而在酒馆被破坏的照片之后，是一具无头尸体照。米亚强忍着恶心，将无头尸体照放大，看见那尸体的右手内侧有一个低音谱号刺青，心里顿时沉重。她记得那个刺青，是雷诺斯要求她帮忙绘制的插图。

　　Patru。

　　一阵恶心的感觉不断在胃里翻腾，米亚拿起床头柜上的镇定喷雾深吸几口，再重新看手机，恰好艾德琳的信息在这时候传了进来，“各位，我知道今天是浪漫的平安夜，也知道不该破坏大家的兴致，只是这个消息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你们。

　　雷诺斯被人杀了，而且是很残忍的手法。有人在PLUS发现她的尸体所以通知了我，而我和露易丝也赶到现场并已和警方了解情况。他们正在追查这件事，初步怀疑是和Pride和其他酒吧攻击事件有关联，凶手的目的也许是为了向我们示威，也许只是纯粹的想杀人，谁知道呢？警察会再做进一步调查，若有任何进展，我会在这通知各位。不过，我希望各位最近都要谨慎提防，尽量不要落单，我不想我们之中再有人遇害。

　　另，我已和雷诺斯的家人商量，希望能为她办一个告别式，他们也同意了这安排。告别式将在三天后于梅克拉墓园进行，不管你们与雷诺斯过往交情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来。晚安，以及保重。”

　　看完了艾德琳的讯息，米亚也无意再去追看不断涌进的新讯息。她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靠坐在床头，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Patru又出现了，她一直都知道他们都在暗地里伺机而动，毕竟他们的势力大不如前。现在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就证明了又有人开始往他们靠拢了吧？所以，那个计划开始了？凶手是谁？米亚在心里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后方，难道还是那群人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她叹了口气，拉开床头柜子的第二格抽屉，拿出许久不碰的木色烟盒与打火机，走到阳台前点起一根烟。她始终不敢相信雷诺斯就这样死了，可是她知道艾德琳不会随意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阵阵冷风吹拂著米亚的脸，她想起了雷诺斯让人觉得温暖的笑容，也想起了与雷诺斯初次见面的场景。她们是在艾德琳的艺术馆认识的，当时的她才刚从康斯特小镇搬到米兰诺市中心，是为了换个新地方呼吸也是为了逃开以往的记忆。

　　她在市中心的街道上无聊地漫步著，随意推门走进了正举办画展的艺术馆，她站在一幅自画像前看了好久好久，后来感觉到有人正看着自己。转头一看，发现束著马尾、身穿浅色衬衫的雷诺斯对她点头微笑，而米亚也回以微笑，那是她在失去一切以后，第一次对人微笑。雷诺斯带着她将整座艺术馆转了一遍，为她详细解说每一幅画、每一个角落的设计，米亚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微笑思考。雷诺斯在和她熟稔以后常说，她第一次见到像米亚这么绝望的眼睛。

　　轰隆轰隆的雷声将米亚从回忆抽离，她捻熄手上的烟，关上阳台的门再重新躲进被窝。无法入眠的她再次拿起了手机，发现艾德琳在3个小时前曾拨电给她，也才发现自己竟在阳台站了那么久。她按下回拨键，电话接通不到三秒，艾德琳就接听了电话，说话时仍带着厚重的鼻音，“喂，米亚吗？抱歉吵醒你。”

　　“没事，我还没睡。”米亚轻轻地说道。

　　“你看见群组的讯息了吗？”艾德琳问。

　　“嗯。”米亚知道艾德琳说的是什么，，“雷诺斯其实有打电话给我。”

　　“什么时候？她说了什么？你有听到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说明天会再和我联系。可是没想到……”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艾德琳担忧地说道，“米亚，我觉得这件事是在向我们挑衅。”

　　“为什么？”米亚知道艾德琳并不笨，但她并不想告诉艾德琳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在害怕。

　　“同一天晚上，Pride和其他三间同样热门的酒吧被人攻击，死了将近一千个人。然后——”

　　“雷诺斯就死了。”

　　“没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而我刚刚接到法医的电话，雷诺斯的死是在爆炸事件的一个小时内发生。”

　　“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人在冲着我们来，有人想要对我们不利。”

　　艾德琳的话然后米亚的脑海突然闪过一群白色的影子，他们的脸并不清楚，但她一直记得那些声音。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杀！把同性恋败类都杀死！恢复荣耀！米亚深怕自己将好不容易隐藏的过去挖出，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雷诺斯的家人还有说什么吗？”

　　艾德琳见米亚久久都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话吓著了，听见米亚谈到别的话题，于是赶紧接着说道，“没说什么了，不过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怎么了？”

　　“雷诺斯的告别式，我想让你一起准备。”

　　“但……艾玛那里会不会……”米亚有些担忧问道，艾玛不是个容易相处的女人，即使她和雷诺斯保持距离，却还是会经常听见艾玛为了自己的事和雷诺斯争吵。

　　艾德琳不满地说道，“人都已经死了，那疯婆子还要追究什么？而且她们都已经分开了，她还有资格干涉什么？”

　　“艾德琳，冷静点。”

　　“抱歉，我只是想到她对你们做过的事情就觉得很反感。明明自己惯性劈腿，还敢诬赖你和雷诺斯！”

　　“算了，我本来就不在意别人怎么说，雷诺斯也一样。”米亚安抚著艾德琳，看见了雷诺斯替她绘制的壁画，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会和你一起准备那告别式，只是别让人知道我也在现场就好了。”

　　“你不出席吗？”

　　“会，但不是在墓园内。”

　　“但是……”艾德琳并不希望米亚这样，她可是雷诺斯十分重视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不是吗？”米亚坚持地说道。

　　“那，好吧！明天傍晚在雷诺斯家碰面吧！”

　　“好。”

　　“米亚，你觉得到底是谁杀死雷诺斯的？”艾德琳不自觉又将话题转回至雷诺斯的凶杀案上。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个随机杀人犯，也许是个专门杀害同志的变态，谁知道呢？他们杀人也许就只是为了快乐，又怎么会在乎杀的是谁，为了什么而杀，在他们眼中，只要把我们杀光了就好了。”

　　米亚听见艾德琳在电话的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猜测，只好假装疲倦地说道，“艾德琳，我有些头疼，想先休息了。”

　　“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以后，米亚知道今夜的自己又回到失眠的日子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罐倒出四颗强效安眠药吞下之后再侧躺在床上，盯着外头一闪一闪的霓虹灯，仿佛看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还听见尖叫声和笑声。最后，她在不安与难过中渐渐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