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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一·卌二) ...

  •   金光瑶咽气时,“金凌”闭目捂耳,不敢再听再看。
      金凌读到那句“异常残忍且清晰的一声‘喀喀’”,亦是下意识做出一般无二的动作,不敢再看下一句,亦是不忍听到下一句。
      他本是下意识的反应,倏忽又是惊醒过来,睁眼放手,似乎觉得自己该要去面对这一幕,但蓝思追先前注意到他动作反应,已经压低了声音飞快将那几句话读了过去,于是金凌睁眼时,就只看到最后的句尾从水幕上隐去。
      他自己也没察觉地松了口气。
      后方,金子轩的表情又复杂了起来。
      “蓝忘机”将棺材提离地面,接连挥出七道琴弦,绕棺而缠,将之死死封住,这才松手,又将歪倒的“魏无羡”稳稳接住,抱了下来。
      读到“无比轻柔”四字,又是好几人露出牙酸的神情。
      蓝思追眼神飘忽了一瞬,金凌沉重的心情也跟着飞走了一瞬,然而才堪堪往后读了两句,他脸色又黯了下去。
      ——蓝曦臣怔怔盯着被七根琴弦封缠的那口棺材,尚在失神。聂怀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悚然道:“……曦、曦臣哥,你没事吧?”
      ——蓝曦臣道:“怀桑,刚才,他真的在背后想偷袭我吗?”
      读到这一句,魏无羡心中忽地一动。
      他忽然想到,金光瑶拖了“蓝曦臣”下水,又在最后关头把他推开——难不成就是自知无幸,便憋了一口气,非要后者看清,他是受了“聂怀桑”陷害?他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要害蓝曦臣易如反掌,最终却没有下手,反过来激起后者对“聂怀桑”的疑心?
      不过,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他却又觉得,也许自己根本是想多了、想错了,毕竟金光瑶是怎么想的,谁也不能肯定。
      于是,他便咽下了这个猜测,并未宣之于口。
      一连串的变故下来,“蓝曦臣”心绪已乱,连金光瑶为何这般作为都理不出头绪,更遑论疑心“聂怀桑”是不是当真在其中动了手脚;“魏无羡”却是一通百通,串起了前因后果。
      然而,在他已近乎直言的探问之下,“聂怀桑”依旧并未松口,将每一个问题都含混了过去。
      但无论他如何含混以对,“魏无羡”也已随着接连抛出的问题,一步一步厘清了他的全盘谋划。
      前排几乎是默不作声地读完了这长长的抽丝剥茧——或许也是为“聂怀桑”的步步为营所震撼,亦或是为了“魏无羡”竟能在一瞬间析清这一步一谋,除去正在读书的蓝思追,剩下两人都没出声。
      直到魏、聂两人谈及那原本可能存放于棺中、却被偷梁换柱成致命毒烟的,孟诗的尸骨。
      蓝景仪道:“聂宗主,这算是……承认了吗?”
      ——魏无羡道:“棺材自然是用来放死人的, 我猜,这里原先埋的, 应该是金光瑶母亲孟诗的尸体。他今晚到这里来, 就是为了取走母亲的尸体,一并远渡东瀛的。”……聂怀桑慢条斯理拢起被暴雨淋湿的头发, 道:“我想, 既然这个人这么恨金光瑶, 对他视若性命的东西, 应该会毫不留情, 格外残忍吧。”
      蓝思追道:“并不是承认……但或许,也是一种心照不宣吧。”
      ——魏无羡道:“比如五马分尸, 弃尸数地, 就像对赤锋尊做的那样?”
      ——聂怀桑大惊, 倒退了几步, 道:“这这这……这也太毒了吧……”
      “聂怀桑”依旧没有全然放下他的伪装,他前一刻所提出的“毫不留情,格外残忍”的设想,也可以解释为依据常理而做出的揣测,无法被用来证明什么。
      但,这样的表现,这样的一句话,于他一贯的伪装而言,依旧可以称得上异常——对“魏无羡”而言,更几乎等于明示了。
      “聂怀桑”这样聪明的人,会想不到这一点吗?早在“魏无羡”对他提出第一个问题时,他就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后者的疑心,但他还是露出了这样的姿态,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所以,何尝不算是一种,心照不宣?
      后排,聂怀桑持着合拢的折扇,将垂下的碎发往耳后一捋,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慢条斯理道:“没办法,魏兄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是想装,也未必装得下去了——况且说到底,‘我’对他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稍微坦诚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藏锋隐智,本是为了惑敌,此时大仇得报,也已露出了破绽,再想装得滴水不漏,岂不是反倒显得另有所图么?
      因此,“聂怀桑”此时露出的少许锋芒,或许亦是对着“魏无羡”,乃至彼时已与他牵扯到一起的姑苏蓝氏表示:我先前的韬光养晦、矫情饰诈,全是为了完成对金光瑶最彻底的复仇,而非打算再借这一重伪装,做出什么对你们不利之事。
      至于这是不是一重更深的、为更远大的图谋所设下的迷障,又有谁知道呢?
      书中未有定论,旁观者更不必说——就连书外的聂怀桑本人,也并不能肯定,十几年后的自己,究竟作何想法。
      金凌却好像已无心关注“聂怀桑”的真实面目了,他注视着水幕,表情复杂道:“他先前并不知道……聂宗主已查到了观音庙吧,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来这一趟,带走……孟夫人,的尸骨呢?”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有此一问。
      在金光瑶原本的设想中,观音庙如此隐蔽,孟诗的尸骨自然也可以安枕无忧,就算因那尊与他本人也面目相似的观音像,或许终有被发现的一日,也可令诸如苏涉之类的可信下属暗中前来,悄悄起出遗体送走,何必冒着莫大的风险、挟着不便的人质,亲自走这一趟呢?
      金光瑶若是不来,或许此时已顺利远走东瀛,还可谋求东山再起——在说出那句“既然已经被挖走了,那就一定找不回来了”后,他又是否后悔来做了这一趟无用功、更因此遭受了致命的暗算呢?
      会生出这种疑惑,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还希望金光瑶没有前来观音庙、并为此枉送性命吗?
      金凌不知道答案。
      后排,聂怀桑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须臾,他淡淡道:“一定要取走孟夫人的尸骨,自然是因为他自知作孽颇多,怕累得孟夫人身后不宁——虽然仓促起出尸骨移葬海外也算不得多安宁,可总比有朝一日给人挖出来挫骨扬灰得好。”
      孟瑶的手指陡然收紧。
      聂怀桑恍如没察觉他反应,继续道:“金光瑶再是薄义忘德,对孟夫人这个故去的母亲,总是真心地爱护看重——他待旁人,若能有待孟夫人一半真心,想来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了。”
      若非他一再行不义之举,与聂明玦背心离德至不死不休,亦于蓝曦臣埋下祸根,有聂氏、蓝氏家主在身后护持,纵使一时不顺,又有谁能当真扳倒他?
      不过,他大约难免要在更久的时间中,依旧屈居人下、受人掣肘,这又岂是金光瑶所求呢?
      甚至于他如此看重孟诗——若她依旧活着、若她也并不支持金光瑶这为向上爬而无所不为的行径,又当如何?
      那又有谁能揣测得出呢?
      “聂怀桑”最终依旧没有显露出足堪定论的“异状”,“蓝曦臣”则为了无法辨清金光瑶的真心而烦躁难安,僵持之中,“魏无羡”正出言提议如何善后,还未说完,外边遥遥传来了响亮的犬吠。
      对着水幕上详尽生动的描述,尤其是“鲜红的长舌从雪白的利齿间伸出”一句,魏无羡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嘶了一声,下意识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又是忙不迭去看后文,看了两段,总算将那股悚然甩了开去,转而道:“诶呀——蓝先生这下可真是……辛苦了。”
      蓝忘机无声地拍拍他的肩,略作迟疑,还是十分配合地“嗯”了一声。
      蓝启仁:“……”
      说句实在话,他现在对于“蓝忘机与魏无羡几乎贴成一个人”这种情形,甚至勉强称得上“适应良好”,不不不,或许还是称之为“积习生常”更合适些……不管怎么说,后者虽然整日跳脱、没个正形,实则心性人品都是上上,算是配得上自己的侄子兼得意门生;而这群小辈如此牵挂两位前辈,以至于一时失态、忘了礼节,其实也是无可厚非……无论如何,不至于到“七窍生烟”的地步了——但,果真还是,无法全然心平气和!
      ——持剑冲在最前的两位,左边是云梦江氏的主事,右边赫然是蓝启仁。蓝启仁尚且惊疑满面,还未开口问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和魏无羡几乎贴成一个人的蓝忘机。刹那间,他什么话都忘了问了,一彪怒气杀上面庞,长眉倒竖,吭哧出了几口气,胡子颤颤向上飞飘。主事赶紧上前去扶江澄,道:“宗主,您没事吧……”蓝启仁则举剑喝道:“魏……”
      ——不等他喝完,从他身后冲出几道白衣身影,纷纷嚷道……蓝启仁被最后一名少年撞了一下,险些歪倒,七窍生烟道:“不许疾行!不许大声喧哗!”
      ——除了蓝忘机对他喊了一声“叔父”,没人理他。……
      蓝启仁捋了捋下颌的胡子,深深地吸气、呼气,险些揪断了自己的一根胡须,但是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心道:左右那几个小辈也是听不见的……左右魏婴是不会改的!
      不过,虽说书里这几个少年既听不见蓝启仁的训斥,也没注意到“蓝启仁”的吹胡子瞪眼,前边的蓝景仪却已读到这一段,一张脸忍不住苦了下来,一阵悲乎哀哉:“惨了惨了,这下要被先生罚死了……”
      金凌嗤他:“你哭个什么劲儿?你们家先生又不在这儿!又不是你现在撞了他!”
      虽未被撞,但其实的确在场的蓝启仁:“……”
      一旁的晓星尘没有忍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又飞快收声,赧然歉意道:“蓝先生,星尘失礼了。”
      蓝启仁吐出一口气,几乎是无可奈何地道:“无妨。”
      他心道:罢了,罢了……
      以“蓝思追”为首,众少年扑上来对着忘羡二人吵吵嚷嚷地关切了一番,又七嘴八舌诉说了前情,原是跑掉的灵犬经过一路曲折,辗转搬来了救兵。
      “金凌”在一旁看“魏无羡”畏犬而脸色愈白,便将仙子暂且驱走,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蓝思追”忽然看见了后者腰间的陈情,脸现迷惘之色。
      蓝景仪道:“思追,‘你’……对哦,这里面你还没和魏前辈温先生相认呢!这反应,难道‘你’终于要想起来啦?”
      蓝思追尚未答话,他已一目十行看到了两段之后,看到“蓝思追”将陈情交还,神色中一时难掩失望:“没有想起来啊……”
      他竟倒好像比蓝思追本人更操心能不能与亲人相认了。
      蓝思追则摇摇头,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期盼还是有几分惴惴,轻声道:“或许……就快了吧。”
      ——魏无羡接过笛子,想起这是江澄带来的,转向那边,随口道:“谢了。”他扬扬陈情,道:“这个,我……就留下了?”
      ——江澄看他一眼,道:“本来就是你的。”
      ——迟疑片刻,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魏无羡却已转向了蓝忘机。见状,江澄也默然无言了。
      “江澄”的这片刻迟疑,“魏无羡”并未察觉,但由于书中专程写了出来,读书的人便不免要留心几分。蓝景仪忍不住搔了搔头发,道:“江宗主……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事已至此,已经有了那一段声嘶力竭的对峙——亦或该称为单方面的控诉,他竟还有话想说吗?
      后排,魏无羡也不由微微一怔,转头看了江澄一眼。
      他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谁知这一看,竟恰好看见江澄的神情有一瞬间极不自然,仿佛是猝不及防被拆穿了秘密的——紧张?
      魏无羡这下是真有些讶然了。
      他道:“江澄,你……”你是不是,知道‘你’要说什么?
      江澄这样的神情,他是真的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
      想告诉魏无羡,又不想让魏无羡知道的,会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一·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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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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