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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八岁成年的世界 ...

  •   “喂妈妈,我……”是安依都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压抑地悲痛话语,“你快来医大,你爸爸他…我们发生…事故了。”

      那一瞬间话音刚落,安依握住手机的手一个激灵,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地发出砰地一声响。

      顾与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儿,弯腰捡起手机,眼神担忧嗓音小心翼翼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句话点醒了安依,她猛地转身跑出门口闯入雨幕里,动作快到一眨眼之间,顾与当即跟上去,抓住她吼道,“你怎么了?下着雨呢你不注意身体……”

      天空洒落的雨水不知何时变得磅礴,每一滴带着极强攻击力的雨点拍打在身上,使肌肤不由自主的颤抖。

      安依下意识甩开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一张口就是忍不住地哆嗦,“我…马上去医大,快帮我拦车。”

      一向冷静理智的安依此时六神无主,她无比惶恐地捉向顾与手臂,用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失控力度,攥得青筋浮现。

      “好,我去拦车你先平复一下心情。”

      他把围巾拆下来,披在安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动作打在脸上,他伸手粗鲁地抹了一把,转身跑去拦车。

      半小时后,两人赶到医大门口,不顾旁人眼光冲到服务台询问,“病人安以诚在哪?”

      一身狼狈的安依睁着通红眼睛望向护士,医院本来就阴凉,即使人满为患每天上演生与死的故事,它终究是个人人厌恶的地方。

      从小安依就对医院很排斥,她讨厌医院消毒水味道,讨厌永远喧闹没有消停的医院,讨厌看到别人被病痛折磨的样子,所以她能不来医院就从不涉足。

      记事以来她第一次踏入这里竟然是因为父亲,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在没看到父亲那一刻还犹觉得不可置信。

      但当护士领着他们走上五楼,出了电梯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尽头方向的熟悉身影,那一霎一股名为眩晕感涌上头。

      忍着强烈不适感走到母亲面前,却发现她早已哭成泪人,再次开口声音已然带上了嘶哑,“妈妈,爸爸他……”

      “还好吗?”三个字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而安依的到来也让母亲找到了支撑点,她站起来紧紧抱住安依,往日优雅高贵的气质一扫而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开口,“你爸爸…工作太多…开着车还在处理公务…我闹脾气和他起了争执…然后我们撞上了大货车…被货车上的石头砸落,你爸爸为了保护我…整个人都挡在我前面…然后…然后。”

      母亲断断续续陈述发生经过,安依却听得头皮发麻,眼泪跟着不受控制般润湿了眼眶。

      为什么会这样?好端端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爸爸他,你们是过来接我的吗?”

      良久,安依松开母亲,哭红的眼睛一眨不眨望向她问。
      如果这事儿因自己而起,是自己造就这场事故发生,那么她就是那个罪该万死的罪人。

      自己又有何脸面面对父亲面对母亲,安依一瞬间有生出轻生想法。
      “依依你不要想太多,是我的错不关你事……”

      哭成泪人的母亲,完全丧失了往日精致形象,此刻,没有了丈夫在身边,她无助极了。
      “你们冷静点,伯父在抢救了,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么伤心,意外谁也不也发生的。”

      顾与正说完,门口的急救灯停止了闪烁,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安依一股脑冲上前,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医生,我爸爸他……”话说到一半,安依倏地睁大了眼睛,诧异转变话锋。

      “是你?”
      那双深邃有点冷清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相对自己的呆滞,对方也是相当惊讶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俊朗出尘的脸。

      “你是家属?”
      略带嘶哑的声音传到安依耳内,令她一个激灵用力点头回,“是的,我是家属。”

      谁知,换来对方一句沉重地,“对不起,伤者抢救无效。”
      身后母亲发出歇斯底里地悲戚,安依却有心无力去安抚,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伴随着眩晕感令她失去了所有感官。

      一场突如其来的丧礼在一个雨天举行,也成为了安依跨入十八岁成年世界的成年礼物。

      彩色的世界一霎那变成灰暗,安依如行尸走肉般走到母亲身边,与她一同抱头哭泣,那悲戚到忘我的声音,让这个雨天更为沉重,来参加的亲戚不多,安依也无暇顾及,单薄略显脆弱的身影跪在墓碑旁,一动不动。

      成年人的世界惨痛太多,而你除了咬牙含血接受之外,反抗只会令你更加的遍体鳞伤。

      “安依,你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你知道吗?”

      宾客散去,夜深人静的时候,顾与端着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用着毕生最轻柔的嗓音陈述。

      安依像是未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你再这么不顾及自己身体下去,你垮了你妈妈怎么办?别忘了你还有家人。”

      顾与声音不由加重,一句话硬生生把安依脱离自我世界。

      行尸走肉地喝掉那杯水,安依又恢复呆滞状态,顾与叹了口气,心里酝酿了无数句慰藉的话,却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有些悲伤只能自己消化,也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旁人只会越忙越忙。

      深夜,一个人的无助和可怜被黑夜无限放大,即使睁着的眼睛已经很疲劳,甚至有点沉痛,安依也不想闭上眼睛入睡过去,无边的黑暗布满整个宽敞房间,犹如木偶的安依突然掀开了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移步到三楼。

      站在那扇透出昏暗灯光的门外,寂静的空间下,她清楚地听到房间里的低泣。
      一声声哽咽地哭声打在安依心头,鼻头忽地一酸,一股控制不住的苦涩从她通红地眼睛里流露下来,用打颤地手推开紧闭大门,安依的忽然出现也让母亲停下了啜泣。
      “你还没睡觉啊?”忍着哽咽沙哑地说出。

      安依一步一步走到母亲面前,在床边蹲下,一张苍白颓废地脸上布满了悲痛。
      “睡不着。”

      睡不着的两人互相依偎,在寂静的黑夜里抱住脆弱的自己,第二天,窗外的天色蒙蒙亮,安依率先醒来,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她触碰到母亲滚烫的额面,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地跳下床,跑去打电话。

      清晨里的马路上,疾速行驶着一辆救护车。

      再次来到医大,安依整个人除了麻木还有痛苦,颓废地坐在科室外的椅子上,安依默默地抱着头啜泣。

      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滴落在地面,朦胧中安依看到一双油亮皮鞋出现视线内。

      一道温柔沙哑的嗓音响起,“喝杯热牛奶吧。”
      安依倏地抬起头,医院里刺眼的灯光下,是一个披着白大褂身姿伟岸的男人。

      “又是你。”
      安依别过头抹掉眼泪,开口带着浓重鼻音。

      肖琛往安依旁边位置坐下,挺了一晚上的夜班让他精神有点萎靡,本来以为临近下班点了没有患者来可以下个准时班,没想到又遇上了安依。

      见惯了生死离合大场面的他,自身情绪是非常淡漠且看淡的,在医院呆久了,一切都麻木不仁的他还对安依产生出怜悯心,真是奇怪至极。
      “喝点吧,别没病折腾到有病。”

      肖琛把手里的热牛奶移向安依方位,话虽无情但调还是起伏的。
      擦干眼泪,安依默默接过那杯热牛奶,小口抿起来。

      走廊里的白织灯不知不觉熄灭了,窗外洒进冬日里的阳光,两人神色不一地保持沉默。

      直至医生走出来,安依猛地起身上前,这个一开门就下意识的动作快到肖琛没站起来,安依就站到对面了。

      “医生,我妈妈她没事吧?”
      凌晨搞到太阳初升,医生也是满脸疲惫,眼睛都渗出了红血丝。

      “情况不好也不到乐观这步。”
      “打了镇定剂了,但患者的求生意识出奇浅薄,似乎很厌食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治疗方案后,已经人工降温,但患者自主意识不强的话,后续温度反复变化的话会产生……”

      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下,没有倒下的安依已经学会用最坚强去面对一切,她控制住悲戚情绪应下医生嘱咐,再次进到病床里,赫然发现躺在架床上的母亲,竟满脸倦容苍老,好不容易坚强的一面又渐渐破碎,滚烫眼泪从眼眶冲破而出,滑落脸颊。

      你不信命,注定命运多舛,你信命,又注定碌碌无为。
      “韩女士的病情是个长久之战,需要慢慢疗养,其实你可以带她去个新地方,新环境下慢慢习惯并接受一切新生活,在医学上“移花接木”治疗法还是很成功的。”

      站在身后的肖琛打破压抑局面,用最冷静严谨的声调舒缓安依紧绷神经。
      “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城市……”

      中午,顾与拎着精心准备的饭菜来到安家门口,熟悉地摁响了门铃,等候开门。

      可过了好久,依然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顾与当即心慌意乱,把饭盒放到一旁。望向眼前阻碍自己的铁门,心里升起一股狠劲,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大喊,“安依你在里面吗?开开门阿。”

      一句用尽全身气力的话,最终飘散在空气里,得不到回应的顾与,将眼中最后一丝挣扎消退掉,换上了急不可耐,只见他双手握住铁门,脚下使劲地蹬上围栏,借助那一条条的铁条,攀登到顶端,然后避开那一排锋利的铁锥子,一个翻身用力从高处跃了下地。

      地面传出一声闷哼声,顾与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快步穿过花园直冲到大门口。

      也不酝酿什么措辞了,直接敲打着大门,嘴里喊着,“安依开门,你开开门啊,千万别想不开啊。”

      可无论他说什么,里边依然没有要开门的趋势,顾与不禁猜想,难道不在家?
      可不在家,安依能去哪里,顾与焦躁地掏出手机拨打安依电话,不料是一道冷冰机械的录音声,当下听得顾与脸色阴沉地重重打了一拳木门,此刻联系不上的他,根本犹如大海捞针,只能采取最愚笨的方法,等,漫无目的等待。

      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顾与犹如一座石像般,一动不动。

      他似乎感受不到脚麻脚痛,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直到,对面门的家,有人开车回来。

      了无生气的顾与,顿时像看到了曙光。

      迅速作出反应,可长久的站着,一双脚早已麻木不仁了,随着他突然的动作,牵扯到脚上的神经,一瞬间,跨出一个步子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摔倒在地。

      眼前一瞬间的黑暗,让他加深了今天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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