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古月玄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联邦是个庞然大物。

　　宇宙并不是没有其他强大的势力，比如星盗其实就算一个较为松散的阵营。但实际上，底下虽然打生打死，上层却该合作就合作。

　　最主要是九阶就那么多，他们之间只要不是血海深仇就都可以坐下谈一谈。要是他们之间内斗然后让虫兽占了便宜，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缘翎和树界主的仇够大了吧？最后不也是平息了？只不过花的时间长了点罢了。

　　所以没有谁会真的跟联邦作对，毕竟哪怕是九阶也不想轻易跟同阶位交手，而联邦的九阶可不止一个！

　　不过组织过于庞大也有坏处，联邦的人员太过于冗杂，就算近几千万年来一直在改革和精简，但仍然免不了会有不少蛀虫。它毕竟有20亿年的历史，内部势力盘根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九阶的镇压只能保证不出大乱子，但就算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把联邦梳理一遍。

　　何况梳理一遍也没太大用，过个几百年，底层人员换一遍，一切又得重头开始。

　　年龄的差距放在这里，高阶寿命悠久，低阶百年就是好几代。

　　而联邦又不是什么精英机构，高阶只是身居要位，真正执行一道道命令的，还是数不清的低阶。

　　所以贪污腐败蝇营狗苟数不胜数，但只要明面上不闹出丑闻，严打的时候老实把尾巴夹起来，大多数时候联邦也只能默认他们存在。

　　没办法，一棒子打死了，谁来干活？高阶本事再大也是少数，哪管得了这么大一个联邦？

　　这样一来，就显出地盘小的好处了。

　　兴塔星系是兽类人的大本营，但兽类人人口众多，聚集地也不止兴塔星系一处，凭什么这里才是大本营？自然是因为缘翎老人在这里。

　　在联邦内部，大家都知道缘翎老人其实不管兴塔星系的事。但出于尊重，大家默认了这里属于缘翎的辖区。但要说缘翎真正的地盘，其实只有缘翎星这么一个星球。

　　如果说缘翎星是缘翎老人的家，那么兴塔星系就是缘翎居住的小区。小区里居住的兽类人怎么内斗都是人家的事，但要是外人来闹，那就得做好面对缘翎的准备。

　　管理一个联邦很难，多名九阶联手都未必压得住，但如果只是一个星球呢？

　　在缘翎星，缘翎就是绝对的权威。

　　缘翎星整个都是缘翎老人的私产，除了开放的一些作为商品流通的城市，其他地区多是零零散散的居住着缘翎老人的弟子、记名弟子及其家属。除了他们，缘翎星最多的就是缘翎老人不知道在宇宙哪个角落里捡来的孤儿，由缘翎专门在星球成立的各个孤儿院生活。

　　这里当然也需要一些人处理缘翎老人没工夫或懒得处理的杂事，可谁敢在缘翎老人眼皮子底下不老实？说句难听的，缘翎星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缘翎老人的，包括他们这些人！如果他们招惹了缘翎老人，运气好点是被驱逐，运气不好，被灭了也是活该。

　　所以这里倒是比外面干净很多，勾心斗角也少。相应的，这里也不够繁华。但不要以为给缘翎干活就没什么好处，要知道缘翎毕竟是九阶，哪怕不要工资不要任何待遇，隐形的好处也数不胜数。

　　咱不管天赋好不好，总归是都要修炼的吧？但凡能在缘翎那里混个脸熟，运气好点得一两句指点，这就是受用好几代的事！赚钱容易，提高修为容易吗？想想看，阶位提升一阶，那可是实打实的寿命延长，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除了有可能近水楼台获得缘翎的指点，地位也是有的。普通人如果一辈子不出缘翎星可能感觉不出来，但哪怕是缘翎星最普通的一个孤儿院嬷嬷，至少在整个兴塔星系都没人敢招惹。

　　这跟她自身实力强弱没关系，重点是，她是缘翎老人麾下的人，就这么简单。

　　也正因为如此，兴塔星系的各个家族、部落、组织、甚至是小国家，都恨不得挤破头的往缘翎星送人，哪怕是去扫大街也行。只要有一个人稳定了，他们这一大家子就相当于背靠了缘翎这颗大树。只要自己不作死，就没人找他们麻烦，在不太重要的事上还能开开方便之门。

　　可惜缘翎星需要的人手有限，管理人事的也是缘翎一名比较受重视的记名弟子。贿赂是行不通的，能不能进去只能看命。

　　由于这里足够干净，所以这里大大小小的孤儿院可能不是联邦内硬件条件最舒服的，却是氛围最好的。

　　这里的嬷嬷院长不会也不敢把自己的脾气悄悄发泄到孩子们身上，孩子们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看大人脸色活着。一个人真正负责的孩子就那么几个，如果还管不好导致孩子们之间产生大矛盾，那他就可以走人了。

　　小孩子的需求其实并不算多，能吃饱能穿暖，不冷着不热着，学习修炼之余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尽情玩耍释放天性，其实就很快乐了。至于说孩子们是否会被惯的无法无天？别闹，这里是孤儿院，院长、嬷嬷和老师们再怎么尽责慈祥，那也不是自己爹妈。

　　坏习惯当然不会惯着，就算不能打骂，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和经验将小孩子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还是那句话，能干干，干不了滚，有的是人对他们的位置虎视眈眈。

　　这里的孩子名义上都是缘翎老人捡来的，但缘翎老人又不是闲人，哪可能捡那么多孩子？绝大多数孩子，其实来自联邦。

　　联邦不参与各国内政，各国的孤儿大多数自己解决。但有一些却是他们不能不管的，比如因战争失去家庭的孩子。越是靠近虫兽战场，孤儿就越多。不仅有附近公民中的幸存者，还有军队牺牲人员的遗孤。

　　不是军队防守松懈，而是边境太长且敌人不蠢。一队高阶虫兽铁了心要绕开防线并非不可能，而一旦它们抵达居民区，那对当地就是灾难。

　　有点实力的国家地区还能应对，弱一点的灭国都正常。

　　不是不想加强防线，也不是不想将防线外扩，可人手不够啊！联邦年年都在扩军，也不过能勉强防住大部分虫潮。那些残余的小股虫兽，得是军队、执法局、以及当地政府甚至其他组织包括星盗联手才能清剿。

　　也有人说为什么不转移民众，但转移民众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解决的事。多的是人不愿意背井离乡，多的是人在战火灼烧过后冒着危险也要重新建设家乡，谁也不想寄人篱下。除开个人情感，最大的现实就是，人太多了，没法安排。

　　哪个国家能无偿接收这么多“难民”？边境线那么长，就算分散开来，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再说，民众后撤，意味着防线也得后撤，否则补给线就供不上，且一旦发生意外将来不及回援。但这就等于将自己的地盘白白让给虫兽。即使是荒星也可能有待开发的资源，让虫兽拿去吞了，岂不是增长虫兽的实力？

　　以联邦20亿年的经验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

　　然而有战争就会死人，死人就难免有孤儿。有些国家强大还好办，那些被灭国的，要是联邦不管，让这些孩子们何去何从？

　　好在这种事联邦不可能考虑不到，几乎所有禁战区都有联邦出资建立的福利院，足够收容这些孩子。

　　缘翎星的福利院其实也有联邦出资的部分，但毕竟缘翎星是缘翎的地盘，所以开放的名额并不算很多。

　　有一说一，比起别处来，缘翎星的福利院可以说是机缘最多的地方之一了。缘翎老人闲暇时间也会在各处逛逛，遇到天赋不错的随口就可以指导几句。万一看顺眼了，收做记名弟子，那身份直接就水涨船高了。

　　要不是卡的严，送来的孩子们必须是无亲无故的，搞不好真有人敢把自家孩子当孤儿塞进来！可惜要送进来起码得父母祭天，这个代价有点大，也就只敢想想罢了。

　　但人嘛，总有私心，就算联邦也会有亲疏。这里条件这么好，当然得优先内部人员。所以能被联邦送来的，大多数是烈士遗孤。

　　除了官方送来的和缘翎老人自己捡来的，还有一种，那就是其他九阶救下来又无处安排的孩子，也会被送到这里。然而这种情况极少，每个九阶都有自己的势力，不至于一个孩子的去处都安排不了，所以百年也未必能有一例。

　　不过无论怎么来的，到了这里基本一视同仁。不是不想区别对待，而是孩子们的来历只有上面的人清楚，送到福利院里后，统一口径都是缘翎老人捡来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考验人性。坏人可以被驱逐，但孩童时期的创伤，或许需要一生去愈合。这也是缘翎收记名弟子不看种族不看天赋的原因——这些孩子谁都可能忽然飞黄腾达，所以照顾他们的人，最好不要忽视和懈怠任何一个。

　　鉴于缘翎星名声在外，所以树界主带了一个孩子拜访缘翎也就很正常了。

　　都是熟人，也不用太过于客套，简单寒暄过分宾主坐下后，缘翎便直接问：“这孩子是……”

　　他作为三代缘翎，年龄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大，但记忆总归是传承的。树界主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身上有着双重规则守护。

　　一重来自树界主，另一重，他没见过，但记忆告诉他，是寒界主。

　　寒界主归位了？

　　树界主微微低头，并没有挑明孩子的身份，而是说：“这孩子可能需要您帮忙抚养，待他成年后，自会有人将他接走。”

　　树界主说的是“有人”而不是“我”，看来来此只是受人所托。加上这孩子身上的守护，受谁所托就很明了了。

　　缘翎无意去打探这孩子和寒界主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寒界的环境不适合养小孩，树界虽然环境适合，但树界没人啊。这孩子一看就还在吃奶的年纪，总不能让树界的动物们喂养他吧？

　　再说，小孩子就算天生性格孤僻，也不能完全不与同龄人接触，树界和寒界显然不是什么合适的地方。

　　而放眼宇宙，缘翎这里可以说是最靠谱的了。何况他这里本来就是福利院，多一个也吃不穷。

　　他也想过这孩子身上可能会有点麻烦，但那又如何？如果他的阶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只有八阶可能还需要有所顾虑，可问题他是九阶，他怕什么？

　　再说，看看这孩子身上的两道守护，真有问题，也是寒界主和树界主顶在前面，他不过是一个养孩子的老头罢了。

　　所以缘翎几乎不假思索的同意了下来：“没问题，那就留我身边。”

　　这意思就是，不把这孩子丢福利院放养，而是打算亲自教养了。这也算是卖树界主和未来的寒界主一个人情，毕竟孩子留在缘翎身边和放福利院可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多谢，那我便放心了。”树界主话音刚落，便歪头看向门外，而缘翎的笑容也更慈祥了，连声音都略有些夹起来。他对着探出头的小脑袋招手道：“安儿，快进来~”

　　小平安眨了眨眼，噔噔噔的跑进来扑进缘翎怀里撒娇：“老师~~”

　　金狮跟在后面进来，他没见过树界主，但树界主这形象太好认了。他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刚准备退下，却听缘翎说：“金狮，以后那孩子也麻烦你照顾了。”

　　“诶，好嘞，您们放心！”金狮可不敢真的当这是麻烦，他甚至受宠若惊。能照顾一个平安对他来说已经有不少好处了，而新来的这个，虽然听着缘翎似乎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但他可是树界主抱着的！

　　对于金狮来说，这就是机缘！只要照顾好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不枉他当初放下高阶的身段去跟专业保姆学习照顾小孩的技巧！

　　他忙不迭的将孩子接过来，抱孩子的姿势专业的就连树界主都挑不出毛病。

　　树界主自然也很满意。

　　缘翎说要养在身边，可不代表他亲自教养——他也不可能无微不至亲力亲为，九阶可是忙得很——但是交给谁照顾，这中间也有很大区别。

　　祂微笑着看向小平安：“这就是您的亲传弟子平安？”

　　“对，”缘翎捏了捏小平安因为源力控制不太好而顶在头顶的兽耳，温声道：“安儿来，跟树界主打个招呼。”

　　小平安抖了抖耳朵，有点好奇又有点羞涩的看向树界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生命，甚至连“树界主”的意思都不知道。但他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乖巧的走到树界主跟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弟子礼，奶声奶气的问候：“树界主好~”

　　“噗”树界主忍俊不禁，而缘翎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其实平安应该行晚辈礼，毕竟树界主不是他的老师。礼节这东西缘翎自然很早就教过，但是在缘翎星几乎没有用到的时候。就连弟子礼都因为缘翎的宠溺而生疏，更何况其他？

　　金狮内心也想笑，但他得忍着。树界主笑了没问题，他要是笑了，那就是以下犯上了。

　　缘翎摸摸鼻子：“见笑了。”

　　树界主含笑摇头，祂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呢？只会觉得可爱。

　　“狼族啊——”祂的语气中略带一丝怀念，然后抬手放在小平安头顶：“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树界主手心荡起不易察觉的规则波动，而缘翎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养一个小孩到成年，换树界主一个界主守护，赚了！

　　平安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随着暖流的涌动，血脉深处似乎响起了一声来自远古的呼唤。可惜他还太小了，既抓不住，也无法回应，只本能的觉得舒服。

　　但他还是知道自己得了好处的，于是扬起脸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树界主~”

　　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婴儿，他嘤咛一声睁开眼。醒了倒也不哭不闹，清澈的眼睛和金狮相对，似乎对金狮的头发感兴趣，两条藕节般的手臂从襁褓中伸出，咿咿呀呀的想抓金狮的头发。

　　“咦，这是新师弟吗？”平安也仰起头，金狮的身高让他看的有些费劲。不过金狮很快半蹲下来，将婴儿送到能让平安平视的高度。

　　平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婴儿的脸蛋，小婴儿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肉墩墩的小手抓住了平安的手指。

　　平安：(p≧w≦q)

　　树界主与缘翎老人对视一眼，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缘翎老人道：“不是师弟，是弟弟哦~”

　　“弟弟？”平安对弟弟没有太大概念，这个词在他的生活里也是第一次出现。“弟弟”和“师弟”相比有一个字不同，但听起来似乎更亲密一些？平安不太确定的问：“那，我是哥哥吗？”

　　“对，是他的哥哥。”树界主眼睛眯起，半是调侃半是叮嘱道：“小平安也是大人了，要给弟弟做好表率，照顾好弟弟啊。”

　　“嗯！”平安挺起胸膛，郑重保证道：“我是哥哥！一定会保护弟弟哒！”

　　大人们都被平安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纷纷夸赞起来。倒是平安先不好意思了，又不舍得放开婴儿，干脆把脸埋进襁褓里，耳朵尖颤抖着，透出一股微红。

　　笑够了，缘翎才问树界主：“对了，还没问，这孩子叫什么？”

　　“就叫他，阿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