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个人》千亭雪

7、陷入迷雾

　　“妈妈,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加贺先生啊？”
　　“快了哦，等今天忙完就跟贺先生讲哦。”
　　“好吧好吧，妈妈要快点哦。”
　　“好哦。”
　　第二次见面是在贺先生的书房，书房里的景象吓了相里一跳。书房很大，进门右手是一排排的书架，左手放置一张古朴宽大的沙发和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桌子上一卷卷书垒成了小山丘，而地毯上除了一摞摞的书籍杂乱无章地摆放着，还有许多手写的书稿东一篇西一篇丢着。相里不由得感到困惑，贺先生腿脚不便，他是如何在这片战地穿行的？
　　“贺先生”
　　熹微晨光从厚重的窗帘间隙探进来，铺满了半个屋子。阳光在书桌的书摞间穿行，投射出一片片错落有致的阴影，贺单从书丛后探出头来，他的脸一半笼罩在光芒之中、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下，像罗丹手中线条强烈、棱角分明的半身雕塑，沉默而深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又占据了相里的内心。
　　看到相里愣在门口，贺单还以为是她被这满屋子的毫无章法给吓住了，不知道如何下脚，或许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帮自己收拾收拾。
　　“太乱了，简直和昨天客厅里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是吧。”贺单露出温柔的笑容，气氛缓和不少，相里也从盯着他的的呆滞目光中回过神来。
　　“是我不让他们收拾，对我而言收拾干净就意味着乱了，我会找不到想找的东西的。”贺单让相里从那七零八落的书堆里找一些要用的书稿，又要她帮忙阅读校对以及注释，一直忙了大半个月。
　　相里说的没错，她忙完了就会和贺单提笙的小愿望。这天下午四点左右，郊区的风很凉快，他们坐在庭院的凉亭里乘凉。
　　几天相处下来，除了见不到这个八月底就要出版的篇目，贺先生对所有的事都很随和，一起工作的时候，贺先生认真的样子让她也不敢懈怠。而一起休息的时候，贺先生幽默风趣的谈吐又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真实。
　　“贺先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家里的小男孩吗？”
　　“当然记得，是叫笙吧。不知是哪一个笙？”
　　“笙箫的笙。”
　　“仙人吹笙期子来，碧桃花下应相待。这笙字倒是取得好，比声响的声要好得多。是寄托了相里小姐美好的回忆吧……”贺单最后一句话不是问句。相里看了他一眼，然后敛下眼睛啜了口鲜榨的橙汁。好一会才笑着开口，“有时候真觉得贺先生什么都知道。”这首诗的确是笙名字的由来，但她知道没有人能理解其中的寄托。乔恩到现在还一直以为笙的意义在希望笙像竹子一样茁壮成长、清正挺拔。她从来没有想过能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洞察其中的意义，贺单却说出来了。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什么时候把笙带过来吧，我很想认识认识你口中聪明的小家伙。”
　　“他早就迫不及待了。”说完，两人又相视一笑，相里忽然感到心里填得满满的，她很珍惜这样和谐的午后，黄澄澄的阳光斜斜洒在花园的一角，所有的花与叶仿佛停止了生长，停留在最绚烂的时光。
　　“爸，你在这里啊。”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在刚才宁静的氛围中有些突兀，看到来人，两人心里俱是一惊，然而脸上却不动声色。“相里，之前一直没和你提过，这是我的孩子，贺间。这位是相里小姐，我的新助手。”
　　“你好，相里小姐，初次见面，叫我贺间就好。”男人约是三十左右的年纪，举手投足温文尔雅，和贺单如出一辙，但他的模样和乔恩长得极为相似。贺间的突然出现让相里的心莫名感到一阵慌乱，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感顷刻之间就占据了她的心思。连日来的错觉扰得她心神不宁，尤其是每每想起贺单之时，她既欢喜又忧愁。
　　相里暂时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匆匆托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