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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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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柔.软的物什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下的柔软,却听见凌无渡怪叫一声,随即他便被一双手狠狠地推开了。
贪狼连忙坐稳,却见除了凌无渡以外,旁边还有徐盎然与何贤二人。而他们四人,此时正在一个类似小密室的地方,这里桌椅床柜应有尽有,不仅墙壁上挂满了名画,就连书桌上与柜子上都摆了一些木雕陶瓷,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这是何处?”贪狼迷迷糊糊地记得他们四人是过了之前的小密室的,按理说应该会通往一条暗道,怎么会又会到了这里?
徐盎然正与何贤站在墙壁前欣赏名画,听贪狼这么问,便顺口答道:“这是孟之庭的一个密室,他知道我们进来了,故意触发了机关,将我们关在了此处。”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贪狼问道,目光却看向了一旁的凌无渡,后者却是背对着他站在柜子边。
徐盎然看完画又去摆弄桌上的木雕与陶瓷:“找到开启密室的方法。”
“找到了吗?”贪狼此时已经放轻脚步悄悄走向凌无渡。
徐盎然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贪狼快走几步,行至凌无渡身后,伸手朝他肩上一拍。
“啊!”
“啊!”
两道呼声接连响起。
先喊出来的是凌无渡,他躲在一边想事情想得入神,突然被拍了一下肩膀,顿时令他心脏狂跳,吓得喊出了声来。
贪狼有些惊讶,道:“吓到你了?抱歉。”
凌无渡瞪了他一眼,朝徐盎然那边去了。
何贤惊叫出声是因为他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沉重巨大的木箱子,何贤与徐盎然费了大劲才将它拉出来。木箱浑身漆黑,并未被锁住,而他们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装满了火|药。
四人看着木箱,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作何表示。
何贤有些胆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东西。”
徐盎然仔细看了看,又伸手进去摸了几下,道:“没用了,都受潮了,点不起来的。”
贪狼猜测道:“莫不是要将这地宫都炸了么?既然这里会出现火|药,那么其他房间里肯定也多少会藏一些。”
凌无渡道:“他应该不至于将这地宫炸了吧?毕竟都是他亲手监工造成的,里面还藏着无数金银珍宝呢。”
徐盎然一摊手,道:“我又如何得知呢?他一向行事古怪,藏火|药只能说是小事,毕竟他连人都能藏在这里。”
凌无渡讶异道:“藏人?他在这藏了什么人?这地宫能住人吗?”
徐盎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不能藏的?”
***
江水寒倏地起身,看着执剑的江秋白。
他不止一次看过江秋白持剑舞剑的模样,在玉中山的时候,他会经常坐在一边,看江秋白练几个时辰的剑。
江秋白练剑时,脸上总是有一种坚定的表情,目光炯炯有神,招式不拖泥带水,四肢行动协调,看江秋白舞剑,就是江水寒在枯燥的山中生活中的唯一的乐趣了。
可如今的江秋白,却是面色阴冷,眼中完全没了能令他为之心动的光芒。江秋白的眼底,有的只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江秋白再次重申了一遍,“那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水寒依旧没有改口:“我已说过,他们都是我。”
江秋白走近他:“这是实话么?”
“是。”
“不是为了故意演戏给我看?故意弄出两个身份,故意对我尊敬故意喊我师兄?”
“……”江水寒默了默,咬牙道,“不是。”
闻言,江秋白却是释然一笑,眼中的寒冰也融化了许多。
“那么,他呢?”
江水寒道:“谁?”
江秋白道:“白衣的江水寒。”
江水寒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秋白,双脚却缓缓向后挪动。
江秋白步步紧逼:“他现在在哪?”
“你在说什么?”江水寒看着他,失笑道,“那也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回答我的问题,他呢?”江秋白继续追问,“你以黑衣江水寒的身份存在了多久?他什么时候能出来见我一面?”
江水寒不停后退,背后触上冰凉时,他才发现已被江秋白逼至墙角,他惶恐地回头,对上了江秋白近在咫尺的脸。
“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出来见我?”江秋白一字一句地问。
“秋白,秋白你先冷静,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么?”江水寒从未见过他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平日里他都是温润柔和的模样,怎么今日突然转性,竟像完全变了一人?
“告诉我,他在何处?”
江水寒怔怔地看着江秋白,他这时才幡然醒悟,他以为二人见面时的刀剑相向,不是不会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如今当真刀剑相向,再看江秋白冷漠的神情,江水寒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渊。
事情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还能怪谁?
只能怪他江水寒自己罢了。
江水寒闭了闭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如此执着于我们二人,那我便实话实说。”
“没有他。”
江秋白的神色微变,目光是疑惑又是猜忌。
“从来都没有他,都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他只是我故意演给你看的。”
“为了讨你欢心,为了见到你的笑容,我故意把自己演成了一个‘乖巧的江水寒’,只会喊你师兄的江水寒。”江水寒自嘲地笑了笑,“这便是我说的实话。”
江秋白看着他,已有愠怒之势:“那四年你一直都在骗我。”
“是的。”江水寒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又怎么会说实话?如今江秋白一心只有那个白衣江水寒,只要他不承认白衣的存在,纵使江秋白对其心心念念也是无可奈何的。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江秋白,那个白衣江水寒早就在他们被孟之庭折磨的三年里,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彻底消失了。
白衣好歹也算是他的一个“分|身”,在知晓白衣的存在后,江水寒便给他起名小霜。
因为小霜无疑就是以前的他,小霜眼里对江秋白只有崇拜,根本没有那年七夕后对江秋白产生的大逆不道的感情。
江水寒不知道小霜是如何出现的,只是某一日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书桌上放着一封信。
那是他自己的字迹,信里小霜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并向他解释自己只会偶尔去见江秋白,陪着江秋白说话聊天,不会抢夺属于江水寒的身体。
江水寒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梦游,后来蹊跷之事越来越多,先是个别亲近的仆人旁敲侧击告诉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又是江秋白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才让他不得不相信小霜是真的存在的。
他的身体里,不知因何原因,住了两个性格迥然的灵魂,但这两个灵魂却都是真正的他。
小霜却是讲到江水寒与孟之庭火烧净空门的那晚,因为受了太多刺|激,导致江水寒一人承受不来,所以小霜出现了,并且替他承担了一部分的罪恶与痛苦。
了解小霜的底细后,江水寒虽对他依然防备,却也不会多说什么,但是每次再他醒来去见江秋白的时候,他却发现江秋白看向他时,竟是目光满含柔情。
他们二人有时会突然对视,可江水寒心里清楚,江秋白展现出来的柔情都是给小霜的。
因为小霜比江水寒乖巧,比江水寒善解人意,比江水寒更懂得如何讨江秋白欢心。
自那以后,一股酸意从江水寒心里升起,尽管小霜再三解释,江水寒却是认定了他是故意接近江秋白,与江秋白关系缓和后再伺机夺走身体。
为了让小霜出现的次数减少,江水寒甚至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就怕小霜又去找江秋白了。
小霜的消失全归功于孟之庭对他们的折磨,江水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察觉到小霜消失了,只是某日他在昏迷中醒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什么。
在那之后,小霜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水寒心里自然欢喜,可如今他才发现,小霜已经在江秋白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在他消失的这几年里,江秋白或多或少会挂记他,于小霜,是相思入骨,于江水寒,却是万般憎恶。
如今江秋白执剑相逼,却是问小霜的线索。事到如今,江水寒才明白,就算他想改过自新,就算他想亲自赎罪,在江秋白的眼里都是一文不值。
因为江秋白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他。若要说江秋白心里有他,那个“他”也只会是小霜。
江水寒见江秋白沉默不语,为了让他更加相信自己,他又继续道:“当时我的心里一团糟,你每次故意提起玉中山我就头痛欲裂,我知道你是为了故意与我作对,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江秋白,你知不知道我好几次都在崩溃的边缘?”
“你从来也没想过去了解我的难处,也从来不愿去了解,你对我只有一味地逃避,自那年七夕后你便对我避而远之,直到如今,你还是这样。不相信我就是我,不肯相信我与白衣江水寒一直就是同一个人。”
江秋白道:“不,我相信你了。”
江水寒道:“当真?”
“我相信你与他是一个人,”江秋白道,“但是终究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江水寒面色骤变:“你根本就不信我!”
江秋白拿出手帕擦拭着手中的剑,淡淡道:“在花蕊谷的时候,我曾经问过池谷主,这世上会不会有你这种情况。”
“谷主见多识广,他说有一种叫‘裂魂症’的病,得这种病的人一般是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性情骤变,甚至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普通百姓称之为‘失心疯’。”
“我没疯!我没得病!”江水寒吼道。
江秋白继续道:“当然,裂魂症也不是没有可治之法,只要身体主人再次受到重创,那么他分.裂出的另一个人便有可能消失。”
江水寒嘶吼道:“江秋白!你这是在痴心妄想!”
江秋白依旧静静擦拭着剑刃:“反之,若是如今的你受到重创,那么白衣江水寒便有可能出来。”
“江秋白!”
江水寒浑身颤抖,背上冷汗直冒:“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与他本就是同一个人!我们都是江水寒,他只不过是我演出来的假象!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江秋白这样做,分明就是想彻底杀死他,让小霜取代他们的身体。
凭什么?
他才是江水寒,他一直都是江水寒,小霜不过是他的附属,不过是他临时用来分担痛苦的替身而已,凭什么值得江秋白这般挂念他,甚至要为了他杀了他这个正主?
“江秋白!”
江水寒双眼通红,倏地揭开脸上的□□,露出了原本的脸,脸上的那道伤疤,将他怒极的脸衬托得愈发狰狞。
“你醒醒吧!根本就没有他,根本就没有白衣,黑衣白衣都是我一个人,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我才是江水寒,他什么都不是!”
慌乱与害怕,已经让江水寒有些语无伦次。
“如今我只信我自己,”话音落下的同时,手帕悄然落地,江秋白手腕一横,剑尖指着江水寒的脖子,“你说再多,我也不会听的。”
江水寒不曾想他竟然如此执拗,心生一计,语气也弱了下来:“好好好,既然你偏要相信他的存在,那我便告诉你,他对你根本就没有喜欢,他只把你当师兄,即便你对他再好,对他再温柔,在他的眼里,你都只能是师兄,你不可能会有其他身份。”
“而我与他不同,秋白,我的心里有你,我甚至……”
江秋白沉默着,剑尖前进了一分:“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江水寒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锋利的剑尖,“你知道他会如何待你,你为什么还执意要他出现?”
“我只想他出现。”江秋白的手随着他的移动偏移过去,再次指向他的喉咙。
看着他决绝的神情,江水寒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他也不会听进一个字。
江秋白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只想小霜出现。
江水寒仰头靠着墙壁,将喉咙尽露出来,一副任他宰割的模。
他长舒了一口气,道:“你当真就这么恨我么?”
他以为江秋白要么会答“我恨你”或是闭口不答,谁知江秋白却道:“我不恨你。”
江水寒茫然地看着他,却见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泪痕。
他还没来得及猜想江秋白的流泪为哪般,就见眼前剑光一闪,剑刃并未划破他的喉咙,而是陡然转下,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并未觉得多疼,毕竟身上的上早就数不胜数,再多的伤痛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只会坦然接受。
冰凉的剑刃刺入温热的心窝,江水寒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目光逐渐涣散。
他的身子有些疲软,力不可支。
他缓缓靠着墙壁一路滑下,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用尽所有力气,满怀期待地朝他伸去手。
江秋白并未回应,也没有来得及回应,江水寒倏地垂头,伸出去的手也瞬间垂落。
江秋白连忙抱住江水寒向前倾倒的身子,并指如戟在他胸口点了穴.道,随后又拿出一个药瓶,倒出数粒药丸吃到嘴里,反复咀嚼几次后便又扶正江水寒的脑袋,对准他的嘴将药丸一并喂了下去。
江秋白将他的身子放倒平躺在地,又用手帕仔细地擦净了他嘴边的血迹。
转眼间胸口的血已经止住,江秋白又在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
江秋白低下头凑在他的胸口,仍然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再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已经渐渐有了红润之色,呼吸微弱却也还算平稳。
将所有的事处理完后,江秋白便又开始敲击着四处的墙壁,在敲击到一处发出较为清脆的声响时,墙壁那边赫然传来了武曲的声音:“江公子,完事了?”
“嗯,”江秋白应了声,手掌重重在墙面上一按,“你可以过来了。”
原来武曲与他们虽然隔着一墙,两个房间却是可以互通的。就在江秋白手按下去的那一刻,墙壁缓缓落入更深的底层,两个房间就此相通。
江秋白早就在江水寒昏迷的时候寻到此法,为了让计划更顺利地进行,他才暂时让武曲回避。
看见地上半死不活的江水寒,武曲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
江秋白却兀自走到了武曲待过的房间,又继续在墙壁上摸索起来,嘴里漫不经心地答道:“睡着了。”
武曲走过去一看,却见他认识的无惜换了面孔,再看地上一张面具,心里倒是有了答案。
武曲的目光又移到他的胸口,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武曲吸了吸鼻子,发现这是池谷灵研制的药粉。
看来江秋白还真是池谷主的贵客啊。武曲心里这么想着,又见江秋白正摸索出路没时间理他,干脆坐在江水寒边上。
谁知他刚坐下不久,就察觉有什么在碰他的衣角。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江水寒的手在地上摸索,这才摸到了他的衣角,而江水寒的嘴里似乎也在说些什么,声音细如蚊呐。
武曲凑过去仔细一听,听见他说的是“大师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