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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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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盎然的带领下,几人走了捷径,翌日太阳高照之时便已抵达了魔教废墟。
时过境迁,昔日魔教早已不复存在。江水寒率先下车,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呆了呆,直到江秋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喊他往前走他才回过神来。
徐盎然熟知地形,带着何贤已经朝前去了,贪狼与凌无渡紧跟其后,而江秋白刚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江水寒一动不动,竟是没有再往前一步。
“怎么了?”江秋白见他在马车上时就心神不宁,如今更是止步不前,不禁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疑问,又或者只是想问得江水寒的一个答案,就连江秋白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他能猜到江水寒是不想回到这里的,就像他自己一样。
在魔教的四年时间里,是他一生最痛苦的事,痛苦的源头不止是身上的伤痕,更是他对江水寒那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
江水寒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江秋白轻轻一叹,说道:“我和你一样,都不想来此处,可是为了救出明月子他们三人,我们别无他法。”
江水寒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他缓缓道:“那四年间我就像个疯子,我……”
江秋白闭了闭眼睛:“那都过去了。”
“你若执意将自己困在过去,那我与你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江水寒道:“我知道你并非完全放下了,其实你也一直在隐忍,你心里有诸多疑问,但是你又不知如何开口。”
江秋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才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与你解决一些问题不是吗?现在先与我去找寒照吧。”
江秋白朝他伸出手。
江水寒看着他,有些犹豫,却还是轻轻将他的手握住。
这一幕竟如同儿时那般。每次江秋白拉着他的时候,他都会稍稍走在后面,这样他一抬头就刚好能看见江秋白的侧脸,然后又故意喊一声“师兄”,满怀期待地看着江秋白转过头来,给他一个温柔的笑。
江水寒张了张嘴,竟不觉喊出声:“师兄……”
江秋白的手间明显一动,他捏了捏江水寒的手,却只是带着他朝前走,并未回头:“怎么了?”
“你……”
如今江秋白一心只有救下寒照,江水寒却不理解那小孩何以让江秋白如此费心。
不就是与江秋白生活了一年吗?
那玉中山上的隐世生活,原本是属于他与江秋白的才是,凭什么就被寒照横插一脚?
“寒照对你来说,很重要么?”江水寒问道。
江秋白道:“他是我唯一的徒弟,自然极为重要。”
而江水寒不过是他众多师弟中的一个……
江水寒失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江秋白稍稍回头,见到的却只有江水寒低头,看不清有何表情。
徐盎然走在前头,在废墟上来回转了三圈后,寻找密道依旧毫无头绪。
何贤见他已经满头大汗,贴心地替他擦拭,道:“盎然,先歇歇吧。”
徐盎然摇头道:“不能歇不能歇,我就怕去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何贤无奈地笑道:“你心里除了你的话本,还有别的么?”
徐盎然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道:“这不还有我的好阿贤么?”
凌无渡在一旁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噤,又下意识地看向贪狼,正好与他对视。
贪狼眼睛一弯,笑道:“怎么?你也想?”
凌无渡吓得连忙摆手,退开三步距离,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慌乱:“别胡说!我才不想!”
贪狼便前进三步:“那你刚才看我做什么?”
凌无渡道:“分明是你在看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贪狼倒是实话实说:“没错,我就是在看你。”
凌无渡:“……”
一旁的武曲早早地用纸团塞住耳朵,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这时,徐盎然那边传来呼声,原来是徐盎然一脚踩空,却意外发现了被石板掩盖的密道楼梯。
贪狼连忙上前帮忙,与徐盎然一同掀开了石板,一条直通地下的楼梯映入眼帘。
徐盎然带着何贤率先踏上楼梯,随即又招呼各人跟紧他,千万别掉队了。
徐盎然道:“这地宫可是由孟之庭亲自监制完工的,里面设置了无数机关暗道,你们若是一不小心触发了机关,那就小命不保了。”
武曲好奇道:“我看孟之庭建造地宫的时候你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儿,又怎会如此熟悉这个地宫?甚至连机关暗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徐盎然笑道:“这事还要我解释一遍吗?我以为诸位都心知肚明了。”
贪狼道:“既然你是徐老的儿子,而徐老很早便跟随着谷主,我猜想着事极有可能是徐老告诉你的。”
徐盎然哈哈大笑:“算是猜对了一半,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孟之庭曾带我来过地宫。当时我还年幼,他就带我来建成的地宫逛了一圈。”
武曲愕然道:“然后你便将地宫的机关暗道记得一清二楚了?”
徐盎然笑而不答,只是指着地上一处,道:“注意脚下,这里绝对不能踩。”
众人小心避过,在行至一间房门口时,徐盎然突然止步,伸手在门上摸索了几下,随即将门推开了,但却并未进去,只道:“这扇门的后面便是一条暗道,照沿路的脚印以及这门上的手印来看,孟之庭极有可能走的便是这条暗道。”
江秋白道:“这条暗道通往何处?”
徐盎然道:“自然是通往孟之庭最珍贵的宝物的所在地。”
“管他什么珍贵宝物,老子都给他搬没了!”武曲早就跃跃欲试了,“你还犹豫什么,快开门直接走!”
徐盎然道:“不可。若是正好迎面撞上孟之庭,他情急之下触发开关,那我们几个可就倒霉了。”
武曲抓了抓头发:“那你说应该如何,咱们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
一直沉默的江水寒道:“孟之庭不会武功,若是当真与他正面撞上,还要拜托各位施展拳脚,率他触发机关前将他擒住。”
武曲连连点头,徐盎然却是眯着眼睛看向江水寒,不禁啧啧叹道:“这事你倒是清楚得很。没错,孟之庭他的确不会武功,各位的确武功高强身手非凡,却只怕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触发机关的速度。”
“毕竟,这地宫的墙壁以及地面都暗藏无处机关。”
武曲早就急不可耐:“何不试试再说?若是我们当真不幸身陷机关,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命不好。”
“呸呸呸!说的什么倒霉话!”凌无渡忙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贪狼道:“各位若是一直停在这里不敢走,又该如何救出他们?”顿了顿,贪狼又朝江秋白道,“江公子,你放心,我与武曲哥哥定会护你们周全,若是我当真命丧此地,还望你能替我照顾凌无渡。”
凌无渡脸一红,压低了声音呵斥他:“你怎么也在这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徐盎然在一边看得有趣,“我不过是将其中利害告知你们,其实我自己也早就想进去了。”
武曲闻言,便推搡着他往前:“快快快,快开门。”
“好嘞。”徐盎然将门推开了些,一脚踩进门内。
脚下踏着坚硬的地面,徐盎然暗自舒了一口气,回头对几人笑道:“看来还是很安全的。”
就在他说完这话后,突然四周怪声俱响,地面剧烈震动,似有碎裂坍崩之势。
“快走!”徐盎然大喊一声,拉着何贤迅速冲进暗道。
后面几人也迅速跟上,不料地面已有裂开之势,武曲本在徐盎然身后,却突然折回转身,出手两掌,便将贪狼与凌无渡推向前去。
“武曲!”
混乱中,江水寒一直紧紧拉着江秋白,然而地面已经开始下陷,暗道又太过狭窄,武曲本想助二人一臂之力,不料脚下一空。
江秋白眼疾手快,迅速向武曲伸出援手,就在二人双手交握间,武曲双脚已然陷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掉下去,连着江秋白也一并被他拽了下去。
“秋白!”
又是一声惊呼,江水寒瞳孔迅速收缩,伸手抓向江秋白的飞扬的衣袂。
然而指尖刚触及衣角,还未来得及抓住,江秋白便与武曲一同陷落了地面之下。
江水寒不敢多想,朝下纵身一跃。
***
江浮萍寻找江秋白未果,只好先暂时返回峥嵘山庄。返回途中,他们一行人途径枢纽道路的小茶摊,江浮萍知道这茶摊是何人所开,也知道一直聚集在茶摊内的都是一伙什么人,他本犹豫着是否带着属下进去,却见摊主笑脸相迎连忙邀他坐下喝茶。
摊主边搓手一边笑道:“是什么风把江公子吹来了?”
江浮萍淡淡道:“上茶。”
摊主脸色微变,又看向旁桌的虬髯大汉,这才试探着朝江浮萍问道:“不知江公子可有找到崇小姐?”
江浮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而手指轻敲桌面,已有不耐烦之势:“你们茶摊没茶么?”
“有有有!”摊主见问不出什么,这才连忙答应,随即冲身边矮子吩咐道:“还不给江公子上茶?”
“老板,您这样有点不地道吧?”矮子惨兮兮地摊出双手。
江浮萍朝那矮子看去,只见矮子的双手都被纱布包裹得密不透风,这情形令江浮萍不禁皱眉:“你们茶摊就没人了吗?非得让一个受伤的人来做事?”
摊主觍着脸一笑:“不瞒您说,咱们摊小,就这么一个能使唤的人,而且这家伙还和您有点渊源,他给您上茶也是应该的。”
渊源?
江浮萍将矮子全身都打量了一遍,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对方,又何来渊源一说?
摊主见矮子立在原地不动,又催促了几声,后者才慢悠悠地去准备茶水。
“江公子您是不知道,这家伙前几天口无遮拦,说您坏话,被您的朋友听见了,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还嘱咐他今后见了您一定要对你以礼相待,您说这茶水他该不该上?”
“我的朋友?”江浮萍忙道,“你可知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就江浮萍自己猜想,若那人真是他的朋友,听见别人说他不是还会动手的人少之又少,江秋白自然会维护他的名声,可江秋白却绝不可能动手教训别人。
摊主回想了一会,说道:“他们一行六个人,各个是身怀绝技,其中就属你那朋友最暴躁了。”
暴躁——这就更不可能是江秋白了。
自己何时何地交了一个性情暴躁的朋友?江浮萍脑海中完全没有印象。
摊主继续道:“他们一行也是要去峥嵘山庄的。”
江浮萍默了默,问道:“那些人长什么模样?”
若是其中有江秋白的话,那么他的线索又有了。
“还能是什么模样,就江湖侠士的模样呗,”摊主道,“我看江公子这情况,似乎根本不认识那个朋友啊,那岂不是白白揍了我家小二一顿?”
这边矮子已经挨桌上了几壶茶,送到江浮萍桌前时,他突然双腿直打颤,就连双手也开始发抖,抖了几下,连着茶壶也抖在地上摔碎了。
江浮萍不慎被茶水溅湿了鞋子,矮子却吓得不轻,连忙跪地求饶。
“江公子江公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江浮萍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忙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矮子哭哭啼啼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江公子我错了。”
江浮萍皱了皱眉,声音却轻了几分:“我并未怪你,快起来。”说完便将矮子扶起。
“你可否告诉我教训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矮子抽噎着点了点头:“他,他穿着一身黑衣,很凶。”
江浮萍:“长相如何?”
矮子:“很普通,不如江公子您。”
江浮萍:“……”
“好了好了,那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矮子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立马想起了什么,连忙回答:“无惜!我听见与他同行的人喊他无惜!”
“无惜?”江浮萍念着这个名字,回想着自己曾经是否与此人结交过或者有过一面之缘——答案是没有。
他从未听说过这人,更别说与他交朋友了。
江浮萍道:“我从未听过这人,自然也不会是他的朋友。”
矮子苦着脸:“那我,那我……”那他岂不是白白挨打了?
江浮萍轻咳了一声,只道:“我不知道他借我朋友的名义教训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
矮子一愣,惶恐地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冰冷。
“人在江湖,多少都会树立一些敌对,我江浮萍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被人乱嚼口舌。但是若被我亲耳听到了,那他就得注意自己的舌头了。”
矮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慢慢后退。
江浮萍见他后退,自己便前进几步,问道:“那你可知他们一行人往何处去了?”
矮子指了指前往峥嵘山庄的方向。
江浮萍心知肚明,自从崇岚失踪后,无数前来道贺的江湖人士都返程了,那六人途径茶摊,多少也会听摊主说起峥嵘山庄的事,按道理应该也会返程才对,为何还是往峥嵘山庄去了呢?
其中究竟有没有江秋白?
江浮萍道:“那我再问你,其中有没有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性情温和,长相不错,有没有?”
“有有有!”矮子连忙道,“身穿白衣的有两位,其中一位很袒护那个无惜。”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不知道。”
光凭衣着长相也无法判定那人是不是江秋白,看来线索又断了。
江浮萍按了按额角,又见属下们都休息够了,便道:“咱们走吧,回山庄。”
江浮萍现在只希望江秋白在那六人当中,若是返回山庄的途中能遇见他们自然是极好的。
***
文曲连夜登上碧玉山,来到峥嵘山庄时已接近深夜。都说峥嵘山庄守卫森严,文曲一看大门,却见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若不是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那二人还没注意他来到了门口。
好在有一人迅速清醒了,他警惕地看着文曲道:“深更半夜造访峥嵘山庄,来者何人?”
文曲道:“在下知道山庄正因崇小姐失踪一事烦忧,特来献上有关崇小姐踪迹的线索。”
另一个守卫闻言也顿时清醒了不少,连忙上前请他进大门:“先生快请,我们这就去通知家主。”
文曲本以为进入山庄要多费口舌,却不曾想轻而易举就进来了。下人将他安排在厅堂让他稍等片刻,不一会儿,崇岸就睡眼惺忪地来见文曲了。
然而就在见到文曲的那一眼,崇岸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地打量了文曲一番,说道:“公子可愿成为鄙人的门客?”
文曲一怔,他本以为崇岸会立马询问崇岚的踪迹,不料一开口却是要为自己招贤纳士。
文曲面露尴尬,只得先介绍自己:“在下文曲,深夜造访多有得罪,在下这次前来是为了告知庄主令妹的消息。”
崇岸邀他入座,道:“不知文曲公子是如何得知了舍妹的消息?”
文曲还未坐下,又听他这么一问,身子一顿,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崇岸见他迟疑,再次请他入座,随即解释道:“文曲公子别误会,我只是好奇公子的消息从何得知,我派属下找了无数地方都未曾找到舍妹的一丝踪迹,文曲公子却说有她的消息,纵使我寻妹心切,还是要先知道这消息是否可靠,文武公子你说呢?”
文曲听他说的有理,便道:“庄主可认识江秋白?这消息便是从他那得知的。”
崇岸道:“江公子是浮萍的师兄,我自然认识,按理说他应该也会来山庄参加浮萍的婚宴,可我这几天都未曾见他上山,莫不是半途得知舍妹失踪,和其他人一同返程了?”
“非也,”文曲道,“江公子没能前来与师弟一聚,正是因为他已经率先去寻找崇小姐了,所以他才派我来山庄向庄主传递消息。”
“竟是这样……”崇岸略加思索了番,随即立马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立马带人前去,详情还请文武公子在路上说给我听。”
***
地宫底层一片漆黑,江水寒悠悠转醒时,恰好看见前方有人点燃了火折子。
他闭了闭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江秋白。
看来江秋白没事,而他自己却在跳下来的时候不慎伤到头部,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江水寒撑着身体坐起,伸手摸向后脑勺,却摸到了一丝粘稠。
“啧。”江水寒看着指尖上的血迹,不禁有些懊恼,又自责自己实在差劲。
“伤到头了么?”江秋白手持火折子行至他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的伤处,“流了点血,好在你醒了,应该并无大碍。”
江水寒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目光夹杂着一丝不满。
江秋白知道江水寒怪他去救了武曲,可是他却也没能救到武曲。就在他与武曲落下底层的瞬间,他们二人身下的地面突然急速分|裂旋转,几面墙壁拔地而起,将他与武曲完全隔开了去,而随后下来的江水寒便正好与他困在了一个空间里。
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四处都是密实的墙壁,就连顶上都被封闭得死死的,江秋白在四处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可以开启封闭空间的机关。
江水寒这才发现他们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而武曲并不在此处。
“武曲呢?”
“大概在隔壁。”
“……”
江秋白在他身边坐下,他看着手里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江秋白眯了眯眼睛,目光逐渐放空,就连眼中的火光也变成细小的一个点。
他们二人相处一室还是在花蕊谷的时候,那时江秋白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那时候他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根本无暇顾念其他,也没心思去想今后的事,等到他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番,他才明白,他与江水寒之间,有些事必须要做一个了断。
而如今他们二人对此时处境一筹莫展,与其干坐着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将二人的事情解决清楚了。
“江秋白。”
江水寒先开口了,没有喊师兄,也没喊秋白,而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江秋白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隐约有了不少怒气,却还在极力隐忍。
江秋白淡淡道:“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江水寒轻声一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我避之不及,却对他人笑脸相迎。”
“方才武曲落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也可能会落下来?你毫不犹豫地去救他,只留给我一个后背。”
话至此,江水寒默了默,喉咙似被哽住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秋白却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
江水寒稍微平复了情绪,继续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在对别人笑的时候,突然想到身后还有一个我?”
“我不想一直看着你的后背,而我却一直追不上你。”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也知道……”
“你大可不必说这些的,”江秋白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既然你现在提起了,我们也可以借此将一切说明白。”
江水寒心头微怔,道:“好。”
江秋白沉思了片刻,道:“在魔教的四年间,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截然不同的你?”
江水寒面色微变,江秋白继续道:“衣着不同,习惯不同,对我的态度更是截然不同。”
“那其中,究竟哪个是你?”
江水寒呼吸一窒,极力掩饰情绪:“都是我。”
江秋白一直对他那时的双重身份存疑,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希望你能和我说实话。”
江水寒道:“这就是实话,不管是黑衣白衣,那都是我。”
江秋白的眸色深了几分,他突然站起身,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件东西。
火光照在江秋白的手上,江水寒这才看仔细了,那是一把匕首。
而江秋白却抽出匕首,握住柄端,倏地一挥手,只听见“噌”地一声,顷刻间刀刃伸长,赫然间从匕首变成了一柄长剑。
剑刃寒光凛冽,江秋白将剑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随即却是手腕一翻,指向江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