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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凝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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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白前脚刚走,就有人传唤江水寒去见江河。
江水寒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的,江河此时唤他有何目的,他不用猜都知道。那个坑洞,对于江河来说,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小孩尸骨堆积,江浸月惨死坑底……江河又故意隐瞒,那些曾经失踪的小孩,究竟到哪里去了?
带着心中无尽的疑问,江水寒推开了江河的房门。
江河此时刚泡好茶,见江水寒来了,便示意他落座。
江河倒茶给他,问道:“可喜欢喝茶?”
江水寒伸手接过,“多谢师父。”
“这茶是一位老朋友送的,”江河轻呷一口茶,啧啧称叹道,“不愧是上好的龙井,味道极好,极好。”
江水寒也象征性地尝了一口,确实甘醇爽口,除此之外,他并未品出其他美味来。
“水寒,”江河将茶杯搁置一旁,侧头看向他,“你还记得这是你来净空门的第几年吗?”
“这是第七年了,师父。”江水寒毕恭毕敬地回答。
一眨眼已经过去七年,江河的脸上已经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就连下巴留长的长须也有些微微发白。
“七年了啊,”江河长舒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江水寒怔怔地看着江河。
这是什么情况?江河喊他来竟然只是为了怀缅往事?不问他怎么找到那个坑洞的,不问他究竟还看到了什么,不问他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只是单纯地师徒之间喝茶闲聊?
“多亏七年来师父与师兄们的照顾,水寒才得以成长成今日这般模样。”江水寒便也跟着他闲聊起来。
江河笑道:“难为你还记得为师与师兄们待你的好。”
江水寒道:“师父于我,如再生父母;师兄们于我,如亲生兄弟,这份恩情,水寒一辈子都不敢忘。”
江河道:“有你这句话,为师便也放心了——只是……”江河欲言又止,只是定定地看着江水寒。
江水寒立马正襟危坐,“师父有话不妨直说。”
江河见他直爽,便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为师方才说的赠我龙井的好友,你也是认得的。”
江水寒早就有了猜想,“可是孟先生?”
江河道:“正是,七年来便是他将你送至净空门,才让我们师徒二人结缘。”江河叹了口气,“你也是明白的,七年前他来看望过你一次后便没了踪迹,为师是派人四处寻找打听也不见他的踪影啊……”
“他一下子就消失了整整七年,好在近日,他又回来了,还命人赠了为师不少龙井。”
“为师自然给他回礼,谁知他竟然拒收了。”
江水寒仔细听着江河说的每一句话,可听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江河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江河突然站起身来,他一步步走向江水寒,“他说啊,他不需要什么回礼,他只要他七年前暂时寄养在为师这里的小霜。”
脑海仿佛一阵闷雷炸响,江水寒也连忙站起身来。孟之庭这是铁了心要带他离开吗?而且竟然已经与江湖商量了?
江河道:“为师直说净空门没有小霜这人,他却蛮不讲理,誓要与为师撕破脸一般,仿佛为师与他那么多年的情谊也不值一提了。”
“师父……”孟之庭竟然为了他与江河撕破脸?等等,孟之庭与江河何来情谊所言?他分明一直都觊觎着江河的那份宝物,为了取得宝物,所以七年前才故意将他安插在净空门不是吗?
只是七年前孟之庭不知因何缘故消失了,所以宝物的事也暂时被搁置,如今七年后他再次出现,对那宝物可是势在必得的。
这当中的机密关联,江河可有一丝察觉?
江河道:“水寒,为师这一生,不求其他,但求你们师兄弟平安喜乐。他竟然要将你从为师身边夺走,为师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为师今日喊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江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跟他走,还是留在净空门?”
不知不觉见江河已与他近在咫尺,江水寒尚在成长,身高不过江河,此时江河却像座大山般,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水寒不禁咽了咽口水,连忙答道:“自然是留在净空门。”
这是他心底真实想法,他是不愿与孟之庭走的,可是看着江河愈发冰冷的目光,他心中踟蹰,他应该留在净空门吗?
见他此番回答,江河的脸上逐渐有了笑意,只是目光依然冰冷。
江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有你这句话,为师大可放心。待会我便命人给他带信,将你的想法传达给他。”
江水寒拱手道:“谢师父。”
从江河房间里出来后,江水寒才发现自己刚换的衣服似乎又汗湿了。
雨后微风凉爽,他迎着风,回到了住处。
众师兄已经练武回来了,一见江水寒进门,便有几人将他拉至床铺。
“水寒!你来得正好!师兄们有事问你!”
江水寒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在床边坐好,疑道:“何事?”
只见一人在他的枕头下摸出一个浅绿香囊,在他眼前晃了晃,“实话实说,这香囊是哪家姑娘送给你的?”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江水寒看着眼前陌生的东西,摇头道:“这不是我的。”
旁边一人道:“这从你枕头下找出来的,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江水寒道:“这东西确实不是我的。”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调侃道:“哎哟,水寒,反正你也这么大了,有心仪之人实属常情,你就告诉师兄们是哪家姑娘嘛,我们保证不会笑你的。”
“是呀是呀,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嘛,哪家姑娘,多大年纪,生得好不好看,你简单说几句都成。”其他人连忙附和道。
江水寒道:“这东西真不是我的,我上哪找个姑娘来说给各位师兄听?”他本来就因为江河与孟之庭的事烦闷,现在还给他扣上一个莫名其妙的帽子,内心也愈发烦躁了。
众人见他不像说谎,可这香囊确确实实出现在他的枕头下,不是他的又能是谁的?
“啊!”不知谁叫了声,“该不会是咱们之间有人喜欢水寒,所以才偷偷送他香囊了吧!”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儿,喜欢的自然是娇滴滴的姑娘,怎会——难不成咱们师兄弟之间其实有人是女儿身?”
“你看我做什么?我是男是女,你们不都清清楚楚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随即又是哄堂大笑,江水寒被他们围在中间,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师兄们,我还有事,先走了。”江水寒看见两人之间的空隙,连忙钻出去逃走,不料衣领被人抓住,有人又将他按在了床边。
“别走呀水寒,这香囊在你枕下,你难道就不好奇这香囊从何而来吗?”
江水寒看了那个香囊一眼,说道:“不好奇。”
“这香囊上的刺绣十分精绣,那姑娘一定是绣了很久的吧……定是鼓足勇气才送给了心仪之人。”
嗯……好吧,江水寒还是有点好奇的。只不过他好奇的是,这个香囊为何会凭空出现在他的枕下,他这些年来接触的姑娘少之又少,定不会存在有一个倾心于他的姑娘。
“师兄们可有打开香囊看看?”江水寒道,“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
有人打开香囊,果真在里面看见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娟秀的字体:孤帆远航,妾心用随。
“这什么意思?”
“孤帆远航?那人要乘船离开?”
“这姑娘倒也痴情,还说要跟着他呢。”
众人看了一圈,疑道:“咱们之中有人要乘船离开吗?”
“没有。”
“没有,我晕船。”
都是否定的回答。
江水寒拿过字条,目光停留在前面四字,说道:“孤帆远航不一定是乘船,也可能是谁的名字。”
孤帆远航,拆开看一下,很明显就有“远帆”二字。
经江水寒这么一提点,有人立马会意,却有人依旧摸不着头脑。
正当众人思考时,江远帆与江浮萍回来了。
“哟呵,你们都聚在一起做什么坏事呢!”江远帆一进门就在众师弟堆在一起,以为他们又在商量什么好玩的事,目光不经意一扫,却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浅绿香囊。
江浮萍刚想搭话,就见江远帆的身影疾掠过去,迅速地夺过了那个浅绿香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江远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是、哪、个、家、伙、翻、出、来、的!——”
江远帆一手握住香囊,一手指着他们气急败坏地吼道:“是谁!”
众人一开始还不明白江远帆为何生气,又联想到纸条上的“远帆”二字,顿时明白这香囊竟是江远帆的!
可是这江远帆的香囊怎会出现在江水寒枕头下?
有人连忙解释道:“远帆师兄!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啊!我们是从水寒枕头下找出来的!”
矛头瞬间指向江水寒,江水寒问心无愧,他一摊手,淡淡道:“我也不知它为何在我枕头底下,他们找出来的,自然问他们。”
矛头又指了回去。
江远帆瞪了他们一眼,将香囊仔细查看了遍,发现里面的纸条尚在,香囊表面也无污渍破损,这才稍微放心下来。
但是未经允许就私自动他的东西,不可原谅!江远帆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足以喷火。
江浮萍走过来,说道:“既然这东西无碍,便不必生气了。”他看了一眼江水寒,“恐怕是你今早整理床铺不小心弄到水寒枕头下去了。”
江远帆想了想,今早似乎有什么东西往江水寒的床铺滚去了,如此想来,倒也说得过去。
既然香囊完好无损,江远帆便也不再迁怒众人。众人见他气消,又连忙觍着脸上去问:“远帆师兄,这是哪家姑娘送给你的呀?”
江水寒给江远帆挪出一个位置,内心叹气:又来了。
被人这么一问,江远帆的神色有些慌张,“什,什么姑娘,这是我自己买的!”
“远帆师兄,你就别糊弄我们了,哪里买的香囊里会写着‘孤帆远航,妾心永随’的字条啊?而且里面还放了有助睡眠的决明子。”
江远帆支支吾吾道:“我我特意定制的不成吗!”
众人:“成成成,找哪家姑娘定制的呀?”
江远帆:“陆姑娘。”
江水寒:“……”
江浮萍:“……”
众人:“原来是陆姑娘啊!是哪里人?多大年纪?生得可美?”
江远帆这才发现不慎说漏嘴了,他连忙道:“不是陆姑娘,我没说什么陆姑娘!你们听错了!”
江浮萍捏住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笑,“江远帆,到底是哪家的陆姑娘,你还不从实招来?”
江远帆拍掉江浮萍的手,怒道:“浮萍,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起哄?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江浮萍道:“你别以为我没发现,自那次从富水镇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还经常一个人偷偷傻笑。”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富水镇的陆姑娘呀。”
江远帆脸色涨红,依旧嘴硬,“你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江浮萍道:“有没有,去了便知道了。”
江远帆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江浮萍笑道:“明日就是七夕节,你难道不去富水镇赴陆姑娘的约?”
江远帆连忙上前作势要捂住他的嘴,“江浮萍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江浮萍哪能被他抓到,身影一闪,已经躲在众人身后,“江远帆,明日七夕,我们便陪你一同去,看看那个陆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咱们的远帆师兄茶不思饭不想,梦里还喊着人家的名字。”
江远帆气急,“我与陆姑娘约会,你们去捣什么乱!”他一把揽过没起哄的江水寒,说道:“你们学学人家水寒小师弟!不好奇不瞎起哄!”
江水寒默默地从江远帆的臂弯里钻出来,又默默地走到江浮萍身边。看着江远帆铁青色的脸,他不怕死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远帆师兄,我也想去。”
后天才是与孟之庭的三日之约,明日出去玩玩也无妨吧。
江远帆的怒吼几乎要掀开房顶,“江、浮、萍!我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