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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中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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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无惜。
无惜一路追寻至此,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也未寻见江秋白的踪迹,正当他准备在四周寻查时,那几声响亮的哨音突然响起。
他心中明了这哨音便是黑衣人之间的讯号,声源不远,说明那些人极可能就在附近。
他一时不知是继续追上前去还是在原地稍作停留,正犹豫时,一阵疾跑声传来,随即是重物落地声。
他循声探去,这才发现摔倒在地的江秋白。
江秋白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无惜的脸时他顿时松了口气。
无惜想扶起江秋白,谁知他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竟是刚扶起整个人又疲软地往下掉。
“江公子,”无惜抓着江秋白的手臂,让他搭上自己的肩,一手又环绕在他的腰际,这才勉强将他扶稳站起,“是不是七日梦发作了?”
江秋白微微颔首,说道:“他们一共有七个人,我们无路可逃。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放眼望去,皆是草丛,就连块藏身的大石头都没有,又能往何处去?
无惜扶着江秋白走了几步,江秋白双腿无力,几乎是在地面拖行,无惜干脆将他背起,往来时的方向跑。
他来时已经疾行了一个多小时,未稍作歇息便迅速往回赶,现在已经渐渐体力不支。
江秋白此时已经清醒了一些,他正欲向无惜问问寒照的情况,一滴水突兀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他微微抬眼,只见无惜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到嘴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无惜的速度也明显减慢了许多,江秋白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寻找藏身之所,只是一味地往回跑。
“无惜,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虽然并非明智之举,但是江秋白更担心无惜吃不消,“就躲一会,他们追不过来的。”
无惜没有回答,依旧往前奔跑,二人来到一片空地,前方便是葱郁的树林。
江秋白心中窃喜,正欲向无惜说进入树林躲藏,谁知无惜突然脚下一顿,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无惜警惕地抬头,环顾四周,这块空地被树木环绕,抬头只有清冷的月亮。
月光泼洒在二人身上,四周不知何时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嗖——”
一支利箭从树林中射出,直击无惜的双腿,无惜眼疾手快,脚底一点,连着后退几步方才站稳。
江秋白吓了一跳,他只见那箭发,竟不知道无惜是如何躲过了。
而那支箭射了个空,斜斜地插|入地里。
无惜背稳江秋白,准备径直冲进前方的树林。
“嗖——”
接连又是一支箭从侧方袭来,无惜足底用劲,轻轻一跃,足尖点上箭头,一个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在他下落的瞬间,六支箭从六个方向同时射来,他身形一闪,恰好躲过一支箭,却又与另一支箭迎面相撞,他一个翻转,踩箭,借力,五只箭皆被他一一躲过。
那最后一支箭却是正对着江秋白的后背袭来,无惜听到利箭穿梭之声,当即迅速转身,将江秋白护在身后。
利箭射入无惜的胸膛,差点贯穿他的胸口。
他背着江秋白一同摔倒在地。
江秋白被无惜压在身下,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无惜胸口上被染红的箭羽。
而他自己的胸前,也被一股腥热所覆盖。
是无惜流的血。
江秋白从无惜身下脱身,有些手足无措。
他用双手紧紧压住无惜被射中的胸口,可他愈是压得紧,殷红的血便愈发从他的指缝溢出,染红了他的手。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块长布,缠绕在了无惜的胸前。
无惜的脸色惨白,呼吸逐渐微弱,嘴里却还轻声嗫嚅着,“江公子,快走……”
无惜胸口的白布也很快被鲜血浸红,江秋白不死心,他压住无惜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悲鸣。
适时,六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道:“这支箭是谁放的?”
其他五人面面相觑,双手一摊,无人承认。
“主人说了,尽量避免杀生,你们还……”那人叹了口气,又上前几步,冲江秋白作揖道,“江公子,这事确实是我们的错,可你若是不逃,这事便也不会发生了。”
在一旁的禄存实在不敢恭维武曲的说话方式,便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是蹲在江秋白身旁,说道:“江公子,我们身上带有续命丸,能暂时替这位公子续上一些时候,等到了镇上,便可以找医馆替他医治。”
江秋白专心地盯着无惜的胸口,并不搭理禄存。
巨门也上前道:“江公子,你可别再犹豫了,再犹豫下去这位公子可真的救不回来了!”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无惜因为失血过多,双手也渐渐冰冷,江秋白腾出一只手想替他暖暖,可他的手丝毫没有回暖,反而愈发冰凉了。
江秋白一咬牙,向禄存伸出手,冷声道:“续命丸。”
禄存大喜,忙不迭将续命丸给了他。
江秋白将沾满鲜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并未擦得干净,他也懒得管了。
他一手捏碎了续命丸,一手蘸着捏碎的颗粒粉末,探入了无惜的口里。
待无惜将续命丸尽数吃完,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些,面色却依旧惨白,没有血色。
禄存在一旁解释道:“只要先稳住呼吸,便不愁救不回来。”
江秋白颔首,悬着的心稍微落下,这时才扫视了一遍其余的四人。
这四人皆是黑衣蒙面,身材高挑,加上禄存巨门,一共六人,还有一人呢?
禄存站起身来,对江秋白道:“江公子,他们四位也是北斗的成员,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秋白嘴角噙笑,说道:“北斗七星,你们怎么还少了一星?”
武曲愤愤道:“贪狼那小子真是皮痒了!听到哨音也不来汇合!”
他身边的文曲道:“他事先与我打过招呼了,说晚点追上我们。”
武曲一听愈发不快了,“那个臭小子,只知道借着出任务的时候去玩!”顿了顿,“还偏偏能够按时回来!”
文曲笑道:“你这不也是承认他了么,就别说他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动身吧。”
武曲点头,行至无惜身旁,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对着他的胸口。
江秋白立马趴在无惜身上,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武曲知道江秋白误会自己,连忙憨笑着解释,“江公子,你别误会,我是想将这箭削短一些,不然我不好背他。”
江秋白狐疑地瞪着他。
武曲又道:“这,江公子,我方才回忆了一下,他这箭似乎是我射的,我给你们赔个不是,你快些让开,我将这箭削短了,我们立马就去找医馆。”
江秋白应允离开。
七日梦这次并未发作许久,也许是加上方才受了刺激,江秋白竟然都没有昏睡过去,而他惊喜的发现自己也已经恢复体力了。
武曲将箭尾削短,麻利地背上了无惜,又招呼其他人跟上。
禄存巨门紧随其后,一直沉默的破军廉贞也跟了上去,江秋白本想说最后跟上,谁知文曲却走过来,对他阴恻恻地说道:“只要那位公子在,江公子应该就不再跑了吧?”
江秋白避开他几分距离,说道:“这是自然。”
文曲又走近些,正欲说什么,便听见巨门在前方喊道:“文曲!快带上江公子跟上来啊!”
文曲应了声,向江秋白伸出手,说道:“我带你走?”
江秋白扬起沾满血迹的手掌,笑道:“不必了。”话音刚落,便追了上去。
文曲看着江秋白的背影,有些发愣,最终厌恶地“嘁”了一声,才抬脚跟过去。
一行人连续奔走了几个时辰,此时已经晨光乍现,朝阳东升了。
再往前十里路,便会到达一个小镇。
一身黑衣难免令人起疑,北斗六人皆在路上扯下面巾,撕去黑衣,露出了里面的常服。
而江秋白的白衣被无惜染上了鲜血,他脱下外衣才发现都浸透到里层了,血迹斑斑,很是刺眼。
文曲见江秋白窘迫的模样,便将自己的黑衣抛给他,说道:“江公子,先用这衣服遮挡一下,去了镇里再换身衣服吧。”
江秋白见其他人的黑衣都破破烂烂扔在地上,唯独文曲这件完好无损,只得向文曲道谢,将其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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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家镇,顾名思义,镇民皆是蔡姓。
放眼望去,商铺都是什么蔡记、蔡氏之类的。北斗几人在街上分散行走,武曲背着无惜走在最前头,江秋白紧随其后,差不多走到了街尾,才看见一个医馆。
门匾上赫然是“蔡家堂”三个大字。
江秋白与武曲刚跨进门,一个药童便迎上来,将三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们可带够了医药费?医药费不够的话,我们蔡医师可是不会救人的。”
二人面面相觑,这怎么一进门不先看病倒是直接要医药费了?
江秋白囊中羞涩,武曲也身无分文,二人窘迫得很,药童见他们一副穷酸样,立马拉下脸来作势要赶人。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手掌中呈着一锭银子。
文曲将银子塞给药童,笑说道:“医药费自然是够的,还请小哥你快些请蔡医师出来,这位公子的伤可拖不得。”
药童盯着手中的银子,两眼发直,连忙奔里屋请医师去了。
武曲愕然道:“你这钱哪来的?”
文曲神秘一笑,“从我身上来的。”
武曲又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方?”
文曲道:“反正到时候找主人报销便是了,说起来,他受伤还是拜你所赐呢。”
武曲立马噤声了。
江秋白冲文曲作揖道谢:“多谢。”
文曲摆手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不一会儿,药童出来了,他轻咳了几声,摆着架子道:“我家先生说了,让你们当中一个人把伤患送进里屋,她不喜欢在大堂里救治。”
武曲本就对这药童没好感,又见他摆着臭架子,当即是怒火攻心,破口大骂,“你个狗腿子!收了钱还摆臭架子,给老子喊他出来!”
药童吓了一跳,指着武曲道:“你骂我便是骂我家先生!小心我家先生生气……她一生气,你背上的人也就嗝屁了!你还敢骂我!”
江秋白急了,文曲连忙打圆场,“对不住,小兄弟,他性子急躁,这才会惹恼了你。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他送人进去。”
药童见文曲一脸赔笑,委屈求全的样子,倒也顺了口气,“看在你如此诚恳认错的份上,我便当做没听见,快跟我来吧。”
武曲憋得脸颊通红,不为所动。直到文曲抬脚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他这才慢吞吞地跟上药童进了里屋。
武曲再出来时,本来阴沉的脸却立马放晴了。
江秋白见他这样,以为无惜伤情无碍,忙问道:“蔡医师怎么说?”
武曲憨笑了两声,“我没听见。”
江秋白:“……”
文曲又踹了武曲一脚,“听见了什么都说出来,没看见江公子着急吗?”
武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道:“蔡医师说难度不小,恐怕需要几个时辰,但是她一定会尽力治好无惜公子的。”
江秋白放下心来,朝二人作揖道:“多谢二位。”
文曲笑了笑,道:“本就是我们的错,救治他也是应该的,江公子不必多礼。”
江秋白点了点头,突然听见一旁的武曲传出两声傻笑。
文曲饶有兴趣地看着武曲,问道:“你从里屋出来便是这副傻样,那里屋有什么,竟然让你如此开心?”
武曲道:“我以为那蔡医师是个糟老头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大美人,这不是,一见了她我也不生气了,想必无惜公子经过她的一番医治,定能生龙活虎。”
文曲无奈道:“你也就这德行。”
武曲道:“我什么德行了?是个男人都爱美人,难道你不爱?难道江公子不爱?要我说,这就是真男人的德行。”
江秋白有些尴尬地望向别处。
文曲叹了一声,说道:“行行行,你有理,我不与你说了。这还有几个时辰,站着怪累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吧。”
武曲提议道:“去喝酒吧,叫上兄弟们一起。”
文曲看向江秋白。
江秋白已经在大堂找了地方坐下,他连忙摇头,说道:“我不喝酒的,我要在这守着。”
“既然江公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文曲说着便挨着江秋白坐下,又对兴冲冲地往酒肆赶的武曲道,“你可别喝多了,接下来可是要继续赶路了!”
“知道了!”武曲一扬手,直奔街头。
江秋白往边上挪了一些,与文曲隔了一些距离。
“江公子,我今日便在这里陪着你,”文曲恬不知耻地靠过去,“只有无惜公子平安无事了,我也才能放心。”
江秋白当然知道文曲不是为了陪他,而是防止他逃走。
但是面上功夫还是需要做足一些,就像文曲一般,江秋白笑道:“劳烦文曲先生了。”
“不劳烦不劳烦,”文曲笑着摆手,顿了顿又道,“既然还需要等上好几个小时,不如江公子与我聊聊天?”
江秋白笑着拒绝,“我没什么好聊的。”
文曲不依不饶,“怎么没有好聊的,聊聊以前的事也可以呀,比如你小时候,比如……”
江秋白等着文曲说下去,文曲却是一笑,说道:“要不我先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既然想了解别人,就应该先让别人了解自己,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