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如何对付自恋狂》caisca

89、PART89 卡

　　卡思嘉醒来的时候，穿梭舰已跃迁出银河系范围。

　　360小时的惩罚机制准点结束，分毫不差。

　　虽然辅助智脑即刻恢了与卡思嘉的意识连接，但100%的能量抽取让她依然处于全身瘫痪状态。

　　正当她思忖着要不要向舰长发送求助信号时，左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一缕充沛而温暖的生物电顺着掌心流进她体内，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几分钟后，卡思嘉僵直的身体好不容易于有了些知觉。她慢慢转动脖子，看见舰长正端坐在床边，亲自为她补充能量。

　　“谢谢。你不必这么做，给我接一根能源线就行。”卡思嘉试着抽回手，却没成功。

　　“再等一下，到10%。”舰长低头望向她，眼中带着几分责备，“你太感情用事。知道违规三次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卡思嘉自知理亏，避开舰长的目光，“不会有下次。”

　　舰长淡淡回了句“希望如此”，就惜字如金地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令人尴尬。卡思嘉纠结了一会儿，小声发问：“你带我离开地球的时候，他有说什么吗？”

　　“哪个他？”

　　“……就是跟我在一起的地球人。”

　　“你很在意？”

　　“……对。”

　　“他什么也没说，抱着你哭得伤心欲绝。”

　　卡思嘉心中一酸，要不是泪腺早已退化，她也好想大哭一场。

　　舰长默默注视着她，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他理了理卡思嘉散落在枕边的长卷发，从制服侧袋拿出一条银色项链，放进她手中。

　　“这是那个地球人给你的圣诞礼物。稍后我会让士官把能源线送过来。你好好休息，明天就能恢复行动。”

　　说完，舰长站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如果需要安慰，我的房间还在原先位置，密码没变。”

　　望着舰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卡思嘉暗暗叹了口气。过了片刻，她把注意力转回手中的项链上。这真是条漂亮的项链，每颗米粒大小的串珠都由振金打造。链子底部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雪人挂件，一看就是照着马里布别墅花园里那个等比例缩小的。

　　卡思嘉轻轻摩挲冰凉滑润的雪人，底部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她慢慢翻转吊坠，果然发现了某人的小心机。

　　她无声默念着用花体字镌刻的寄语——Witness of love，初次体会到心理承受阈值被悲伤突破的滋味。

　　M1634星系D7行星

　　满打满算，卡思嘉回到母星已有一个星期，重归故里的喜悦只维持了没多久，情绪就陷入低谷。

　　她像只煨灶猫般整日窝在床上，除了到政务院提交地球缔约申请书以及接受警务厅的事故调查之外，连大门都懒得出。几个在母星休假的同事邀请她一起去新开的意觉体验店放松放松，也被她婉言谢绝。

　　唯一令卡思嘉感到安慰的是，从地球带回来的超大行李箱总算通过了星际口岸检疫站的审核，印上专属于她的私人编码，邮寄到家中。

　　她迫不及待拆开包裹，找出那条雪人吊坠项链戴了起来，然后才继续整理其他东西。看着一件件意义匪浅的物品分门别类收录进移动仓库，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今天恰好是每个月自由集市开放的日子。稍作考虑后，卡思嘉决定出门散散心。

　　她乘坐接驳船到达自由集市举办地——三号卫星，熟门熟路地扫码买票进集市。

　　阔别多年，自由集市仍旧和过去一样热闹。街道两旁，租下场地的卖家早早布置好摊位，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摆放在桌子上，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明明灭灭的广告灯照进卡思嘉眼睛里，让她不由想起了曼哈顿的夜景。那家伙此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是不是和她一样，正思念着对方？

　　卡思嘉甩甩头，试图赶走占据自己脑袋的身影。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把注意力转向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

　　逛着逛着，她越发意兴阑珊。没想到曾经最令她流连忘返的地方，现在却变得索然无味。

　　正当她准备打道回府时，耳边隐约飘来一曲熟悉的圣诞歌。她循着声音望去，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有趣的东西。那是个水晶球八音盒，里面微缩了一间小木屋和一个小雪人。

　　卡思嘉心底隐隐抽痛，走到摊位前礼貌地问，“这是从哪里找到的？我能看看吗？”

　　“随便看，从环形裂缝空间附近捡来的垃圾。”摊主懒洋洋瞄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卡思嘉打开全息屏幕，投影出移动仓库里的私人物品清单。

　　摊主滑动列表，看了半天才勉为其难指着一对火焰珍珠耳钉说，“这个还行。”

　　“……抱歉，这个不换。”卡思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我当然不会用那个破烂跟你交易。”摊主说着也打开自己的物品清单，“你瞧瞧价值差不多的东西里有没有中意的。”

　　卡思嘉顿时被一百多页的物品清单所震慑。她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好东西可真不少，甚至连绝版沙盘模拟游戏都有。她影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收藏都很棒，但我舍不得朋友送的礼物。等我攒够更多好东西，再来找你交易。”卡思嘉记下摊主的ID，毅然转身离开。

　　“哎，等等！”

　　没等她走远，摊主抓着水晶球追上来，目光扫过她胸前的雪人吊坠，“我的仓库塞满了。这玩意儿好像对你有特殊意义，反正也不值钱，送给你吧。”

　　卡思嘉捧着额外收获回到家。刚进门，意识中突然响起辅助智脑的事件提醒——政务院通知她明天去中枢室述职。

　　她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水晶球摔碎。去中枢室意味着能直接与母星对话，要知道整个星球都没多少人有这待遇。

　　第二天一早，卡思嘉充满好奇地跟随引导员来到政务院中枢室。只见宽敞的房间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透明棱柱，里面流淌着某种金色溶液。从棱柱底部延伸出一根根手臂粗细的电缆，终端连接着四周的脑电波同步舱。

　　她在引导员的指示下坐进其中一个同步舱，舱体顶端立刻垂下几丝触须状神经导管。她只觉得头皮一麻，神经导管就自动插入了大脑皮层。

　　无数记忆碎片在卡思嘉眼前飞速闪回。短短一分钟，辅助智脑储存的数据已全部上传到母星中枢。

　　头皮上的酥麻感渐渐消退，接着，她的意识中响起一个陌生而温和的中性语音。

　　[你好，@￥#%＆……，或者你更希望我叫你卡思嘉？]

　　[……哪个都行。]

　　[卡思嘉，你在地球的经历非常有趣，收集到的信息也比以往任务详细很多。]

　　[可能因为以往执行任务时，我只需要旁观。而地球，我在那里生活。融入程度不一样。]

　　[我收到了地球联合国提交的缔约申请，也看了你写的评估报告。客观来说，人类急功近利、自私贪婪，并不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种族。你为什么愿意为他们做担保？]

　　[……我的评估报告里应该不止写了这些，急功近利、自私贪婪也不代表整个种族。我所了解的人类是一种无法简单定义的生物，尽管存在种种缺陷，却依然能像杂草一样野蛮生长。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孜孜以求。他们的内心情感丰富，灵活善变。也许几千万年后，人类文明会走向一条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演化之路。]

　　[从其他高等文明的发展轨迹来看，情感丰富对社会进步意义不大。]

　　[每种文明都独一无二，谁又敢保证地球不是个特例？]

　　[既然你坚持，申请程序也符合规定，我允许地球加入D7公约。我很期待有朝一日能看到这个特例。]

　　[谢谢。]

　　[卡思嘉，你在地球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爱情？]

　　[……不。我最大的收获是拥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我们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全部，辅助智脑指引我们永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在地球，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必须自己判断，自己取舍，自己承担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这是我在母星从未有过的体验。]

　　[所以你认为选择权比正确的引导更重要？]

　　[……都很重要。选择与引导为什么非得对立？一直以来，你让我们观察各种星际文明，不就是想从多样选择中找到最优解吗？]

　　母星静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卡思嘉的话。半晌，温和的语音才再次响起。

　　[我喜欢你的回答。作为奖励，我可以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走出脑电波同步舱，卡思嘉心神恍惚，仿佛刚刚做了场不可思议的梦。她抬起头，碰巧发现舰长从另一个舱门出来。

　　舰长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卡思嘉。

　　“来汇报工作？”

　　“对，为了地球申请加入公约的事。”

　　“母星同意了？”

　　“是的。”

　　“恭喜你。”

　　“谢谢。”

　　“第一次和母星对话？你们还聊了点什么？”

　　“转职。”卡思嘉自己都难以置信，“他给了我两个选择，到十九舰队参谋部任职，或者去外交部，派驻地球。”

　　“……十九舰队参谋部还有空缺的职位吗？我这个舰长怎么不知道！”舰长莞尔，“看样子母星很确定你不会来我这儿。”

　　“十九舰队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但正如你在评估报告中所写，我并不适合从军。”卡思嘉坦然直视着他，“谢谢你往日对我的教导和照顾，也谢谢你不远万里去地球接我。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舰长微微动容，意味深长地说，“地球人生命短暂，你要做好失去他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

　　“转职并不容易。重新培训加考核实习，至少要七八年。”

　　“没关系，我学习能力强。”

　　“……你不怕回到地球时他已经另有所爱？”

　　“怕。”卡思嘉诚实地点点头，“如果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我就专心履职，从此互不打扰。”

　　“你比以前成熟了。”舰长既欣慰又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加油。等你结束外派再来十九舰队，参谋部的位置我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