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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茶 ...

  •   待白原醒了,已是子时,她抚了抚呼噜呼噜响了好半天的肚皮,想着要不要跑一趟小厨房找些可以垫肚的吃食,她已经辗转反侧的忍了很久了,终于还是摸着黑爬了起来,随便披了件裘绒外褂就奔着小厨房去了。
      虽然温情他身为一个活的孤傲自在且家大业大的仙者,却抠门的很。南宫里不养闲人,也无暇去花大价钱养些娇惯缠人的宠物,更不会腾出心思去收留那些的流浪猫狗,故温情严禁小厨房留有残羹剩饭。因着每月初十,温情会派人在南宫门口搭设粥棚,为那些落了难,流浪在外的荒者施粥送新出蒸笼的热乎馒头,相较之下这些微薄的残羹剩饭就没必要拿出去去救济苦难了,若是饭菜多了还要想些别出心裁的法子处理了,是必很填麻烦。南宫名声在外,天南海北赴此书院者每年都有上千来人,可经过审试,笔试,问答,综合考量等层层叠叠的筛选之后才只留下十员,科举考试每三年一试,南宫之人只要是参加了科举就不负入门,无论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已是再与南宫无关了的,即便是入朝谋了一官半职或是命好成了官职显赫的达官贵人且心里还念着南宫的一份恩德,提着重礼回来答谢这三年的教导之恩,却被拒之门外也是有的。用温情的话来讲“你得了你想要的学识,你入学时我也拿了应得的钱财,本就是两不相欠的,何必拘那些俗落的礼节,反倒羞煞了吾。”温情从不怕得罪人,他也一向不喜与官场上的人有交际,反正折腾一番后也不会收下人家任何酬劳,干脆闭门不见倒是图个清净省事,还不用花上一笔茶水钱。
      故人换新人,年复又一年,南宫仍旧是那百十来号人百十来张嘴,小厨房的杂役,掌勺的厨子也都是些府里的老人,做饭的计量偏差也不大,但恰不到好处偶尔也会是有的。比如今日贩菜的大娘不小心买多了,不及时下锅扔掉可惜了;比如今日一个掂勺的小厨打了个顿,脑袋迷糊了,手哆嗦了,结果导致米填多了;再比如今日有人胃口不佳,食不下饭,空出了这么一碗白饭……白原在心里做了多个比如,抱有侥幸的乘着月光沿路跑到了小厨房。
      四月夜里还是幽冷的,一阵凛冽的凉风吹过,白原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裘衣,不禁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推开了小厨房的门进了屋。厨房里一片漆黑,她出来的太匆忙,忘记了提个油纸灯,她摸索着走到灶台找了个火折子,极力而又短促的吹了口气,伸进灯里点着,再把火折子盖上,瞧着动作很是娴熟。
      白原借着忽明忽暗的橙色烛光,磕磕绊绊的绕过绊在脚边的木柴干草,透着光还能看出扑起的尘土,她呛了一口气,还弄的半身灰。她走到一个蒸笼前头,费力的掀开一个又一个的笼屉也没找着半个馒头,又转身摸着灶还有余温便掀开灶上用来保温的土陶锅子,见锅子里竟还存着半锅饭。
      白原欲提灯去找个容器将饭盛出来,厨房另一头站着的人却开了口:“谁在那里?”其实他已经在暗处看了白原有一会儿了,看她究竟想做些什么,又怕突然冒出来吓着她,他只能找这么一个恰当的机会明知故问的问这么一句,可还是吓的她一激灵。
      光线太暗,白原看不清那人是谁,闻音却觉得十分耳熟:“是温容吗?”
      藏在暗处许久的人缓缓走近,将整个厨房的灯一个一个的点亮,今晚的月亮十分的亮堂,隔着窗子一道一道的洒在他身上,若隐若现:“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原喏喏道:“我睡过了头,没有赶上晚膳,想找点吃的。”
      温容走到她跟前:“那些饭是剩了的,不能吃了,”又拉着她找了个座坐下,“你还撑得住吗?”见她摇了摇头,踌躇了一阵儿道,“再忍一刻,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栗子糕。”白原一听有栗子糕吃,欣喜的答应了。
      温容点了个小灶,放了一瓢清水涮了锅子,又将水舀了出来倒掉,他一会蹲下填几根柴,一会掀开锅用筷子挑了挑,看看里面的东西熟没熟,模样有些搞笑。
      白原在一旁抱着温容给的不知哪来的暖炉,捂着肚子静静的坐等着,可等来的却是一碗清淡的搽不出油水的汤面,她眼巴巴的望着眼前的这碗面,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你又诓我,我不想吃面,我想吃栗子糕。”眼里还泛起团雾气,照着光亮盈盈的,嘴里虽说的不愿不甘,可身体很实诚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温容蹲在她身旁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明日我再给你做栗子糕,现在太晚了,吃那些腻的零嘴会积食的,该难受了。”看着她囫囵的吃完了这碗面,想着她是口是心非就不再多言,只递了张白色绢花帕。
      白原接过温容从她腰间掏出的帕子抹了把嘴,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温容柔声道:“近日桃花开的正盛,我便跟人学了套做桃花酒的法子,给温先生送完酒后就去采了一筐子桃花,傍晚又让烧饭的邹叔多做了半屉子米,想来练练手。”
      白原不解道:“那你为何三更半夜来,白天为何不做?”
      温容边将一口锅把一个笼屉支起来边道:“白天这里的人多又杂,见着我还免不得行个礼,我待在这儿倒是添麻烦,他们也不自在,所以我就等没人的时候再来,还讨得个清净。”
      白原仍存有疑惑:“话虽如此,那你也不必这么晚来的,”
      温容用清水洗了把手,略含羞涩道:“不小心睡过头了。”
      “……”
      温容将叠了两层的白布铺平在笼屉上,又跨步走到另一个灶前,将灶上的那口土陶锅子掫起来抵到笼屉上,用木铲将尚有余温的白饭盛到白布上铺平,待在不远处的白原闻到飘起一股糯香,搬着凳子坐了过来,不由得用手指偷偷的刮了几粒米又偷偷的放到了嘴里,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道:“可温情不让我们吃酒,这酒该是送给谁呢?”
      温容顾不上看她一眼,埋头从缸里舀了瓢水:“我们偷偷的吃一些,又不吃醉了,大哥哥他不会知道的。”
      白原随着他的走向目光不移的跟着他:“那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不用,你只管这里坐着就好了”
      温容将她护在身后往饭上泼了瓢清水,晾了会儿,又忙着将采好的桃花去了梗洗净再洒在饭上,接着又捣碎了几颗酒曲,放进碗里用水冲散,将拌好的酒曲水淋在摊好的桃花上,用手揉捏翻捣着桃花和饭,最后将饭腾入土陶杠子里,将饭压实,用木勺往中间掏了个见底的洞,又用筷子插了几个小孔,泼了瓢清水,最后用盖子封上口。
      白原跪在凳子上,双手支着桌够着杠子口闻了闻:“这便好了?”
      温容在一旁用抹布擦了擦手,将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还要待它发酵一个月。”
      白原拉过他的手,将他那两个起褶的袖子抚平,抬眼望着他,说:“要是被温情发现怎么办?”
      白原拿了块抹布将土陶杠子擦拭了一遍:“这个你倒不必太过担忧,大哥哥不常去我那里,把它放在我那里最是安全了。”
      白原打了个哈切,揉了揉眼道:“我都睡了将近一天了,怎么又困了呢。”说着便裹了裹裘衣,单手垫着脑袋趴在桌上。
      温容笑道:“你先披着我的衣服睡一会儿,等我将这里收拾好了再将你送回去。”他把放在边上的白色披风盖到了她身上,将她颈处的衣服掩了掩,轻抚着她的背脊哄着她睡去。
      半刻后他看白原已经熟睡,还时不时发出平缓的呼吸声,便放心的去收拾余下的事物。
      待温容收拾完已是丑时,他将那口盛醪糟的杠子用麻绳编的个十字网兜了起来打了个结,又将白原身上的披风系在她身上,用披风将她整个人裹紧打横抱了起来,拎起杠子便出了屋。
      今是四月十四,天东边挂着的那轮凸月尤其的圆,皎如日星,月朗风清,这风吹的温容倒有些冷,他迈着轻悠的步子,将怀里的姑娘往上提了提,又生怕把她吵醒,将步子放的更慢了。他忍着寒绕过颠簸的石板路,走过一道又一道平缓的长廊,终于将白原送回了她所居的“世安苑”,其实,像白原这种有独个儿房间的人并不多,在外界看来,温容即便是身为南宫家主的亲弟弟也毫不例外的与外人同居一所,可见温情对他这个女徒弟有多偏爱。
      温容自知男女有别,连只蜡烛都来不得点上,草草的将白原的被褥铺盖好,羞红着脸阖了门,在他这样正值青春年少的懵懂时期,总少不了害羞,脸红,心跳急快这档事,他常想,自古有道是学海无涯,所有的事都可以学着慢慢适应的,每个人生来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困扰,其中自是不缺同他有着一样困扰的人,就好比,这个世间有着无数个年日,一年又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同年同日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却数不胜数。
      温容拎着坛子,不知不觉的竟走到了院里的桃花树旁,风裹落了一众花瓣分撒在池水面,打散了他映在水波上晃动的倒影,他蓦然止了步,单手握着桥梁栏杆上刻着花草浮雕的望柱头部,呆呆的望着微微荡漾的池水,静谧,清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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