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孤》田阡陌

2、初遇

　　一路向东，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老陈头的豆汁儿铺子前，志武和小英已经喝的肚子圆鼓鼓。穿着一身麻布小褂的志武见两人来到，指了指前方的山口。“你们怎么才来？豆汁儿你们俩边走边喝吧，咱得赶快上山，等到了果林子，怕是得中午了。”志武刚说完，小英就把两碗满满的豆汁儿倒进了油纸叠成的小碗中，给田小纤和丫蛋儿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四人一犬，吵吵闹闹的在山里走着，夏季高温，很快几个人都是一身的大汗。“志武，你说的果林子在哪儿呢？都走半天了！”用手帕不住的擦着额头上汗水的丫蛋儿一边走一边抱怨。“丫蛋儿姐，别着急，志武哥哥不会骗咱们的。”小英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丫头看上去十分的娇小可爱，说话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噗哈哈！怎么着？这就开始护着自己未来当家的了？”丫蛋儿闻言，不禁轻笑着调侃小英。小英一听丫蛋儿这么说，白嫩的小脸儿顿时就红成了一片，不敢再言语了。田小纤在一边看着觉得有趣儿，就接茬。“要是志武今儿找不到果林子，我就放大黑咬他。”志武看了看站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的大黑，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小英就急急忙忙的接了话“一定能找到的！要是。。。要是真的找不到，也不能让大黑咬志武哥哥的，小纤姐，要是真的找不到，我买果子赔给你还不成嘛。”此话一出，田小纤和丫蛋儿笑做一团，志武红着脸搓了搓手。

　　时至中午，烈阳高照，因昨日刚下过雨，空气里既潮湿又燥热，闷热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烦躁。“唉！怎么还不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丫蛋儿又嚷嚷开了。“我跟你说，今儿要是找不到果林子，小英也护不住你！”田小纤也给自己灌了口水，然后蹲下身子倒出些水在手上，喂给大黑。“就快到了，你少些言语，待会儿别把狼招来了。”其实志武心里也是没底的，山路崎岖，周围净是些草木，看上去都大差不差，他就记着是一直向东，但是有没有走岔，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小英年岁小，走了一上午的山路，这时已经有些轻微的中暑症状了，小脸蛋儿苍白的吓人。“你要是把你家媳妇儿热出个好歹来！看你找谁哭去！”田小纤喂完了大黑才发现小英有些不对劲，赶忙把她扶到一边的树下坐着，拿起水袋就给她灌了一口。“丫蛋儿，带仁丹了没？”听了田小纤的话，丫蛋儿急急忙忙的去摸绣囊，掏出一个瓷瓶儿递给她。志武在一边看着干着急，小声的问田小纤“小英她没事儿吧？”丫蛋儿存了坏心思，故意吓唬他“中暑嘛，可大可小，小了喝口水就好了，大了那可是要命的。”志武见小英喝了水，小脸儿仍是煞白，吓得一个激灵“不。。。不会吧。”

　　服了仁丹，又喝了不少水，小英很快就好转了，但是看上去还是怏怏的。“我叫大黑背着她，你在前面带路，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先把午饭吃了。”田小纤从小竹篓里掏出一方小毯子，细心的铺在大黑的背上，然后抱起小英放在了上面。丫蛋儿看的啧啧称奇“你们家大黑还能驮人呐，要不我也坐坐？”一边跟着志武往前走，田小纤一边对着丫蛋儿乐“你要是坐上去，我们家大黑非得瘫了不可。”丫蛋儿听了一阵羞恼，跟上去就要掐她，两人咯咯咯的闹成一团，前面走着的志武心情也跟着放送了不少。

　　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都是些低矮的灌木，连一个能遮阳的地方都没有，就在丫蛋儿燥热的要暴揍志武时候，前面的志武惊喜的大声叫了起来“到了到了！果林子到了！你们快来看！”田小纤和丫蛋儿顿时来了精神，大黑背上的小英也摇摇晃晃的下了地，往前志武跟前看去。

　　站在小山头上放眼望去，山与山的低凹部分长了一大片果树，枝头上结着满满的杏儿。“我就知道志武哥哥不会带错了路！”小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开心的咯咯直笑。丫蛋儿和田小纤也对着志武伸出了大拇指。

　　几人快马加鞭的顺着山路一阵小跑，很快就来到了杏子林，田小纤虽是个女孩子，但从小被便跟着田老太爷打兔子猎狍子，身手也是矫健的很，两三下就窜到了树边，抽出腰间的小猎刀，用力的砍下一根挂满杏子的树枝。“好不容易到了，咱们先吃点儿解解馋。”说着，便将那一枝头的杏儿递给了丫蛋儿。

　　动作迅速的剥了皮，丫蛋儿吞入一颗，笑迷了眼“这通辛苦可没白费！”小英没有丫蛋儿那么动作迅速，剥了半天也没吃到嘴，志武看着小英瞪着眼盯着丫蛋儿一颗接一颗的吃，无奈的摇摇头，剥了一颗送进小英的嘴里。

　　“唉！你们来！前面好像有座庙！”田小纤的声音在几棵树后传来，几人循着声儿来到她身边朝前看，果然有一座破败的小寺庙隐藏在几颗大树后面。“老天爷开眼呐！想什么来什么！咱们午饭就在那儿吃！”丫蛋儿笑眯眯的，嘴里还塞着杏儿，也不知道甜的还是见了破庙乐的。“大家分头行动，我们赶快把篓子装满，去庙里好好歇歇脚。”田小纤说完，几人分散开来，大把大把的往篓子里装杏儿。

　　忙了一炷香的功夫，几人的背篓里都装的满满当当的，小英个子不大，背上一筐杏儿几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田小纤就把她的竹篓挂在了大黑的身上。大黑虽然是只土狗，但是聪明的很，挂上竹篓之后稳了稳身子，慢慢抬脚往前走。一边吃着杏儿，志武看着前方的破庙一阵感叹。“我上次来都没发现这儿有个庙，开的这么偏，活该断了香火。”几人一乐，丫蛋儿打趣他，张口就说“万一供的是狐大仙，你这么说话，小心待会儿进去大仙勾了你的魂儿。”

　　一阵笑闹，几人来到破庙前，数颗大树遮挡下的庙宇只有一间主殿和一间供人住的偏房。破庙的墙体斑驳，土质的墙面被雨水冲刷的犹如癞蛤蟆一般坑坑洼洼，大门也没了，不知道去了哪儿。“这地方好小呀。”在门外往里面的看，丫蛋儿一阵感叹，庙里并不大，一尊石头大佛几乎占据了主殿的全部地方。几人刚准备抬脚进入，大黑突的拱起了背，朝着庙里吠叫起来。田小纤一听，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伸手拦住了几人，低声对他们说“先别急，里面有东西。”

　　几人一听，顿时止住脚步缩了回来。这山野之中野兽横行，天知道庙里面是个什么东西，要是贸贸然进入，万一是个避阳的熊瞎子，几人的小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了。田小纤历来只是猎些狍子兔子之类的小型动物，田老太爷是严禁她去猎大型野兽的，都是教她如何规避危险。她也听话，自三岁跟着爷爷上山猎野物开始，都是恪守本分，危险的地儿连看都不看。后来日本人封山，只许开拓团入山打猎，田小纤更是好几年都没有碰过火铳了。今儿站在庙前，也不知道她是哪儿来的邪火，起了进去瞧瞧的心思。

　　志武护在小英的前面，伸头往庙里看了看。对着田小纤建议“要不。。。要不咱往回走吧，万一是个大东西，咱们几个还不够它塞牙缝儿的。”丫蛋儿和小英也不住的点头称是。“你们在门外待着，要是见势头不对你们就想法子逃跑。”卸下大黑身上的竹篓，田小纤深吸了一口气，把麻花辫儿塞进汗衫里，一双杏眼里满是兴奋，一如当年他的父亲猎熊时闪着光的眸子一样。

　　几人深知田小纤的性子，自知是劝不住。志武把小英推到丫蛋儿身边，也抽出匕首，看了田小纤一眼。“得嘞，哥哥今儿就陪你闯回虎穴。”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指了指庙里，田小纤没言语，拿着猎刀悄悄的跟在大黑的身后，两人一犬就这么进了破庙。

　　一进大殿，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息就迎面而来，高温使得这股难闻的气味更为浓烈，恶臭的味道止不住的往两人的鼻尖儿里面钻。大黑就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一般，悄然潜入了大佛的后面，紧跟在后的田小纤和志武也随之看向大佛后面。一看之下，两人顿时惊讶不已，满地都是排泄物，看上去不像是动物的，倒是像是茅坑里的大粪。“这。。。”志武和田小纤对视一眼，挥了挥手，想要挥去鼻尖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田小纤也有些愕然，转头看向一边的偏房。握了握手里的猎刀，小声的对着志武说了声“有人。”

　　一脚踹开偏屋的门，大黑率先冲了进去，昏暗的屋子里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臭味，打开门的一瞬间，差点儿把两人熏得晕过去。田小纤忍着鼻尖的不适，定睛往里看去，房间里面破烂的床板上躺着两个人，乍一看是一个年纪约莫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儿，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躺着的两人皆是昏迷不醒。田小纤和志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