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派轶事》王廿九

2、第 2 章

　　冬日风雪大，凉州城外少行人。

　　凉州城外护城河水都结冰了，苍茫天地之间只有狂乱的风雪席卷着一切。
　　南城门的两个守卫跺了跺脚，即使他们穿着斗笠，也要不断抖动身体，一方面防止身体僵化，另一方面也害怕身上的雪太多，堆积在斗笠上，把自己变成一个雪人。

　　守卫陈甲说：“今年的风雪大的有些邪门呀！往年哪有这么大的风雪。”

　　守卫王乙：“可不是嘛，今年的风雪来得也比往常的要早，还好这几年光景好，不然城里城外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陈甲心有余悸道：“风雪赶紧停吧！咱们凉州城好不容易才休养生息有点起色，别再被大风雪冻坏了。”

　　王乙点点头，平静的生活得来不易，整个凉州城的百姓都很珍惜这份平静。

　　他们正说着话，从城外远处走来两个人，背着高高的货物，当前一个驼着弯背，咋一看像是货物把他压垮了，后头跟着的那个高高壮壮，气定神闲，身后的高耸的货物仿若空气一样。

　　他们定眼一看正是宋老头师徒二人，陈甲立即气沉丹田大声打招呼：“宋先生好啊！这么大的风雪还下山来，辛苦你了！”

　　王乙以同样的洪亮声音热情道：“宋先生要不要歇下脚，我们里面茶房里温有热茶。”

　　自从十年前的瘟疫过去，全城老百姓都对宋老头尊敬有加，知道他是世外高人，住在城外青山上，但具体在哪却没人找得到。只晓得他每个月都会过来城里义诊两天，然后用带来的猎物和草药换取钱财和灵石。

　　城主也曾想过让宋老头住在城里，但是被宋老头推辞了，城主也就不勉强了。只吩咐下去，但凡宋老头进城，不论身份大小，一律不得冒犯，所有的猎物买卖不得压低价格。

　　宋老头也不占人便宜，只把货物卖给城里最大的商铺，那是全大陆有名的大洲商行开的连锁店铺，明码标价，钱货两讫。

　　宋老头道了一声不用，宋明壮接着他的话音开口道：“我们不辛苦，讨口饭吃而已，你们守卫整个凉州城的安危才是真的辛苦。”宋明壮从怀里掏出两块暖铁片递给两个守卫，“这是我打的暖铁片，放在胸口能发热好久，给你们正好合适。”

　　这是他在不灭的碳火里用灵力捶打许久的铁片，捶打的时间长了，就有了温度，触手极暖，冬天塞在胸前，热乎的很。

　　“宋小先生有心了，多谢多谢。”

　　“多谢多谢。”

　　两个守卫也不客气，他们都知道宋明壮会做人，每当守卫们对老宋头客客气气的，宋明壮就会送东西给他们。

　　有时候是山里的野果，有时候是自制的凉茶包，有的时候就是这种暖铁片，东西不贵重，但胜在有心。

　　这也是老宋头这么多年来在凉州城备受尊敬的一个原因。

　　同时也是老宋头这么多年一直带宋明壮下山的原因。

　　宋明壮跟着他跑遍涟国的那十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的手段层出不穷。

　　整个青山派的弟子里，除了老二宋明朝，就数老大宋明壮的心眼窟窿多。
　　所以每当下山交易货物，沉默寡言的宋老头，带着宋明壮出来当代言人最合适不过了。

　　进了城以后，师徒俩熟门熟路地把手头的货物背到大洲商铺的后门出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后门的门卫一看两人就笑了：“这么大风雪，二位还进城，辛苦了。”

　　宋明壮把货物放下，笑道：“风雪是小事，师傅答应了每月下山坐诊，总不能耽误。”

　　门卫：“宋老仁慈，我这去叫管事。”说完就去叫人。

　　不一会，两鬓斑白的管事就出来了，点算完货物，看见其中一只玉色软毛的妖兽，真心诚意地笑道：“宋老，这次真的是托您的福了，这嗜雾兽正是我们急着用的！这皮毛这骨肉，都是好东西啊！”

　　这嗜雾兽的骨头对火毒有奇效，但是它们能够穿梭山中雾岚，来无影去无踪，行踪诡秘，难以捉摸。听闻凉州城外的青山深处有一群，可是深山凶险，加上嗜雾兽的特性，少有人能够见到它们，更别说抓住它们。

　　而宋老头带来的这只，毛发完整，损伤甚少，是难得的上品。

　　宋老头：“刚好山里有，老头子运气好而已。”

　　交接清楚，宋明壮照例拿过钱财，拒了管事的热情挽留，师徒俩转身离开。

　　出了商铺的门，宋老头在一个分岔路口停下来，“我去和春堂坐诊，你拿着钱去给他们买些东西吧。天冷，吃的玩的多买一些。看看你自己有什么喜欢的，山上没有的，我们的钱够了。”

　　宋明壮笑道：“我知道了，师傅。”

　　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宋老头的话就多了起来，像个细心的老父亲，细细地叮嘱着宋明壮。

　　“多买些布匹，棉布和绸布都要些，孩子们年岁大，身量都长了，给你几个妹妹买些头饰花绳，每个颜色多要几根，有见糖葫芦就买完一棍子回去，还有糖和水果，多买些……”

　　山里孩子多，风雪大，不好带他们进山里，又快过年了，不多买些山上没有吃的喝的小玩意儿回去，他们很快就会觉得无聊。

　　宋老头对这些孩子总是宽容得毫无底线，只要能够让他们生活得多几分乐趣，无论是永不熄灭的碳火，还是用钱财就能换取的东西，他都不会吝啬。

　　凡俗的家长大多要求孩子要诚实，要正直，要有远大的理想抱负，但是宋老头不会，他只要求他的徒弟们快乐。并且他也很努力地让他们快乐。细心且周全，比别人家的完美父亲还要多些耐心。

　　宋明壮想，这世界上没有比师傅更完美的人了。

　　连带的宋明壮也有了做大哥的自觉，下意识地参照着宋老头的细心周全，去照顾那一群孩子们，尽力地让他们开心。

　　这些年下来，青山派就是他们的家。他们就是快乐的一家人。

　　宋老头驼着背走进和春堂，一向热闹的药店却安静的过分。

　　没有人上来迎他，往常熟悉的常大夫坐立不安地站在药柜前。眼睛像是抽搐了一般眨个不停。

　　宋老头奇怪道：“常大夫，你眼疾了？老朽可不擅长看眼睛。”

　　常大夫叹了口气，认命道：“宋先生里面请。”

　　宋老头走到往常坐诊的老位置，却看见老城主陪着笑站在他常坐的椅子后面，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少年，稍稍一眼就能从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衣服和那张细皮嫩肉的面容上看出来他出身不凡。

　　一看就是涉世不深的富家子弟，或者说是权贵家的小少爷。

　　看老城主这副得罪不起的神色，这个小少爷估摸着还是从国都来的贵族。

　　宋老头眯着眼睛，“让让，这是我给人看病的位置。”

　　那少年也不挪位置，只是盯着宋老头，“听闻宋先生医术了得，我想请宋先生移步城主府救治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