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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揽小道友入怀,送糖炒栗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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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抬头看,正对上一对深不可测的平静眸子,黑黢黢的瞳仁中间像是有个无底洞一般,把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儿吞了,除了一派云淡风轻,并没留下丝毫的痕迹与波动。
“没事,没事。”白墨摆摆手,眼睛却不肯移开,直勾勾地盯着看,仿佛想从这其中的无边黑暗里捞出些微薄光亮来。
“你是什么人!干嘛这样盯着我大师兄?”旁边有个清脆声音响起。
原来这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些的,正瞪着眼看他,左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一脸警惕的样子。
白墨这才破了魔怔,想起来自己方才举止真是颇有些失态,忙不迭道“失礼”,正准备告辞了继续往前跑,却又听见身后顾天歌挤在人堆里喊他“小道士”,听声音,也就不过几米远了。
可再往前,街边商户便没有前一段路那么密集了,来往行人看上去也稀疏不少,不像是能藏得住人的,偏偏他身上这道袍又是一身白,扎眼得很。
往前走不是个办法,往后退更行不通,白墨调整了一下气息,在原地稳稳呆立了两秒才终于开口。
“少侠,后面有人在追我,能帮我躲——”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一躲”两个字还停在舌尖上,白墨就被人一把拉到怀里,扎扎实实地环抱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紧紧靠在墙边。
这人身材挺拔高大,又是手长腿长的,倒是毫不费力地就把白墨整个人都揉进了怀抱里,以身上的宽敞的玄色斗篷遮住了白墨的道袍颜色。
白墨的脸上还戴着面具,本就有些憋闷,偏生这时候还紧贴着这人起伏的胸膛,简直有些透不过气来,却又听着顾天歌的声音在旁边徘徊,并不敢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顾天歌的声音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市井嘈杂中再也听不分明了,白墨才觉得揽在自己身上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
“他走了。”
白墨闻言,立马就从这人身上跳开,摘下面具大口大口地喘气。
“多谢……多谢壮士相救。”白墨这才发现自己虽说剑法招式练得平平无奇,倒是把金光散人平日里教他的那些江湖客套话练得炉火纯青,几乎到了张口就来的地步。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那人倒也并不邀功自矜,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这一举手差点没把我憋死,白墨在心里暗道,险些就没命向你客气了。
倒是旁边那个小子先开口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刚才追你的又是谁?”
白墨转头看这说话的人,身量比之小一些,和自己相近,也是一身玄色斗篷,但给他的感觉却和方才那位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刚才那位是外冷内热,那这位可就是真正叫人不敢亲近了,虽是初次见面,却没由来地叫他察觉出几分刻薄气息。
而且这人看他的眼神里头,总暗暗地带着些遮掩不住的厌恶,白墨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这番下山到底是触了哪位神仙罗汉的霉头,尽遭人讨厌了,不过这暗地里的憎恶倒也不算什么,总比上一回遇见李进要好得多。
没奈何,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这么点白眼他倒也还受得了。
白墨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还请二位放心,在下金光阁白墨,同你们一样,我也是习武之人,”又指指自己背后的剑:“略懂些剑道。”
“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门小派,竟然也敢跑到平陵来现眼,还真是不嫌丢人!”这人听了白墨的话更是鄙夷起来,偏了头只拿眼角余光瞧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安师弟,不得无礼。”先前那位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可回驳的威严,倒确实是个当大师兄的样子,“还请小道友见谅,在下平陵派大弟子夜晓生,这是我的小师弟安天星。”
安天星被夜晓生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在一个外人面前受气,心里自然一千一万个不服,却也不敢当面忤逆自己的师兄,只撅着嘴哼了一声,便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无妨,无妨。”白墨本来就不是个爱记仇的,既然人家给了台阶下,自然是就坡下驴再好不过了,正准备干笑几声打个过场就分道扬镳了,却突然反应过来方才似乎听见了“平陵派”三个字。
“平陵派?你们是平陵派的?”白墨一双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想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师父派我来送武林大会的回帖,既然遇见了你们,也就不用拐弯抹角地去打听了。”说罢又笑得两眼弯弯,虽还是免不了有些拘谨,但人逢喜事,好歹是真的开心。
“武林大会?”夜晓生迟疑一阵,两道剑眉微微皱起似是有些疑惑,片刻又道:“那还请道友随我们去幽篁里见一见师父。”
“好,好,那就多谢道友了。”白墨也不多问,只是不住地点头,跟在夜晓生和安天星后面走。
跟着往前走了没几步路,便有一阵香甜味道直直钻进鼻子里,惹得白墨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他一路走来早已经饿了,此时更是被这香气惹得直吞口水。
白墨情不自禁地把手伸进衣襟里边摸了摸,想着说不定老天有眼就能让他摸出个钱袋子来,可天不遂人愿,只有白花花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不情愿地扭了扭。
睡睡睡,就知道睡!
白墨心里越想越气,隔着道袍锤了白花花一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毕竟是自己拿精气养了十几年的灵宠,却丝毫不知道为他分忧。
“大师兄,师姐又让你带糖炒栗子啦!”安天星仰着头问夜晓生。
“嗯。”夜晓生淡淡道。
“师姐可真是懒,每次都逮着你出来的机会叫你带东西,”安天星撇撇嘴,又换上一副笑脸,巴巴地拽着夜晓生的袖子,“我也饿了,大师兄,你给我也买一袋吧。”像是幼童撒娇,不住地眨眼,目光里充满希冀。
“好。”夜晓生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白墨在旁边看得真切,心想这对师兄弟还真是奇怪,一个想亲近,一个却并不领情,若换作是他,必定觉得气氛尴尬不再轻易动作了,但这安天星却显得毫不在意似的,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抓住了夜晓生的斗篷一角攥在手里。
嗐,没事想这么多干嘛,白墨拍拍脑袋,左右都和自己毫无瓜葛,还不如想想眼下的事。
好饿。
想吃糖炒栗子。
勾人的香味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面钻,在脑海里勾勒出一颗颗金黄软糯的栗子。只要将黏着些糖浆的外壳顺着裂口挤开,就能完完整整取出一颗圆滚滚的果肉来,丢进嘴里嚼一嚼,便是满口的甜香与满足。
大约是在脑子里想得太过生动,连带着胃里也起了反应,不住地发出咕咕的声音,白墨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亏得这街市上吵闹,周围的人大约也听不见。
哎,要是他能有像顾天歌那样的厚脸皮就好了,平陵派既是江湖第一大派,又有朝廷财力支撑,想必夜晓生也不会介意再多买一袋板栗,可到底是初次见面,白墨心里再馋,也终究抿着嘴开不了口。
“给你。”一袋子香喷喷热乎乎的板栗被递到了白墨的眼前。
“给我?”白墨抬头看着夜晓生,又惊又喜,不愧是平陵派的大师兄,做事果然是极周到的,白墨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可正说着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接过了,当珍宝似的捧在手心里。
真香啊。
白墨光顾着剥栗子吃,也没注意旁边安天星投来的恨恨的眼神,只管低头跟在这对师兄弟后面边吃边走。
“大师兄,你也吃一个吧,这家的栗子向来是最可口的。”安天星剥出一颗完好的果肉举到夜晓生面前,“我好不容易剥出一个完好的呢。”
“我不饿,师弟自便吧。”夜晓生目不斜视。
“师兄就当是在帮我嘛,这一袋太多了我吃不完。”安天星并不气馁。
“小道友,我师弟吃不完这许多,”夜晓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吃得两颊鼓鼓的白墨,“你要是喜欢,便从他那再多拿一些。”
“好啊好啊。”白墨哪里知道安天星肚子里的小心思,只以为他是真的吃不完,倒是愿意帮他这个忙,一边还在嘴里嚼着,一边含糊地答应。
“好,这就倒给你一些。”安天星笑眯眯地回应,走到白墨旁边抓了一把板栗作势要给他,等白墨伸手去接,却故意全都扔在了地上,完了又故作惊讶道:“呀,道友你怎么没接住呢,你瞧,这下好,都浪费了。”暗地里却压低了声音朝他耳边道:“你不是喜欢吃吗?那我就宁可扔了也也不给你。”说罢又露出一副纯真无邪的表情来做给夜晓生看。
白墨实在不知道这个小师弟哪里这么许多的戾气,只想着不要伤了面上的和气,笑道:“也许是它们自己有心思,不想被我吃掉吧。”
安天星也跟着笑,又凑近了道:“说的对,你确实不配。”
白白墨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还是忍耐下来了,毕竟目前的局势是人强我弱,自己又身处人家的地盘上,他可不想再被围殴一次,故而只当作没听见,总之送完回帖,回到小方山,这些事情也就与他无关了。
“道友,幽篁里到了,请先到前厅稍作休息,我这就去请示师父。”夜晓生带他走进一片被密密竹林环绕的清幽地方,抬脚跨过门槛,街市上的嘈杂喧嚣便一下子被隔绝了似的,只听得见四周沙沙的风吹竹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