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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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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清那个声音,以及那句明显透着求和之意的话语的刹那,我的心内当真是五味杂陈——是他,他来了,在距离我们吵架整整24个小时之后,他终于还是来了,就像我所暗暗期盼的那样,负荆请罪、登门道歉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在围裙上彻底擦干,调整好表情便打开了房门,只见那冤家提着个纸袋怔怔地站在门口,看那脸上的神情倒像是比我还要忐忑,果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做得不对。而我一见了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怨气登时也消散了大半,刚想要拉他进屋,便见他举起那纸袋,吞吞吐吐地对着我道:
“这里……是你最喜欢的西饼,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得到……你、你要不要尝尝先,还热着呢……”
微微透出油渍的纸袋被举至了我的眼前,胸口处顿时蜿蜒过一阵暖意,这个男人终究还是爱我的,对于这段感情他也是难以割舍,既是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原谅他呢?况且昨天确实是我爽约不对在先,尽管我一想起他提及他母亲时那种眷恋怜惜的神色,还是会免不了的心口隐隐作痛,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个问题——在他心中最爱的女人到底是谁呢?是那个在他笔下有如圣母一般完美无瑕的母亲,还是这个令他一见倾心、却有血有肉有缺点的我?
“进来吧,你——”
我暗自叹息着将他拉进门来,取了拖鞋让他换上,一面接过那西饼袋向厨房走去,打算拿个盘子来盛放这西饼。他也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一眼便看到那案板上的青菜和刀,顿时眼前一亮,张开怀抱便搂住我肩膀,十分感动外加欣慰地道:“你买了青菜?是不是你也知道我今天会来的?咱们两个,可真是心意相通了!我猜到你一定想吃那家的西饼了,而你,也猜到我想吃蔬菜粥了,是吗?”
我被港生的这句问话弄得生生一愣,可还不等回答,港生便已是拉着我走到灶台前,满脸欣喜的抄起了那把菜刀,一边自己动手去切起了那些青菜,一边笑着对我说道:
“切菜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别伤了手!你负责淘米下锅,好不好?今晚咱们两人就不出去吃啦,好好的吃顿住家饭怎么样?我也很久都没尝到你的手艺了呢!”
“港生,这——”
我看着港生那一脸欣慰的笑容,看着他刀法熟练的把那青菜剁碎,心里却突然一紧,竟有些慌乱起来——我知道港生是个在吃饭问题上从不讲究的人,他自己也说他是穷苦人家出身,从小就不挑食,有吃的就不错了,即便如今已是事业小有所成,再不必担心挨饿,他也对那些大鱼大肉兴趣一般般,反倒是对砂锅蔬菜粥啊、家常腌制的小咸菜等物百吃不厌,也难怪他一见了我准备切菜就以为我是要给他煮粥之用。可我心里明白,那些青菜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而买,我把它们切碎只是为了用作蚵仔煎上的青菜碎,说白了,我这一番动作都是为了Albert Brian而做,是为了完成今日午餐时对他许下的承诺,可港生,他——
“怎么,你不愿意淘米,是不是嫌水凉?那好,都由我来做吧!你先拿两块西饼回房去吃,等我煮好了粥就叫你吃晚饭!对了,你冰箱里还有鸡蛋吧?我再炖碗蛋羹,给你加个菜——”
港生边说边腾出一只手去,去拉那冰箱的门,我猛地想起我买的那些生蚝还放在冰箱里面,登时心中一个激灵,忙一步上前拦住他的手掌,慌慌张张地叫道:
“鸡蛋?鸡蛋——不用了吧,我今天不是太想吃蛋羹呢,喝粥就很好啦!我跟你一起煮吧!我来淘米,我来——”
“那好吧,我们一起动手,很快就可以开饭啦!”
港生快活地笑着,跟着便低下头去专心地挥刀切菜,我也忙取了些米来淘洗,又装进砂锅来煮,总算是把那些生蚝的事给遮掩过去了。眼看着串串蒸汽从锅盖的孔洞里冲出,伴着港生“开饭了”的愉快喊声,我的心中却觉得愈发不是滋味——我为什么要害怕被他看到冰箱里的生蚝呢?以前我也曾给办公室的同事做过蚵仔煎的,带去分给他们,他们吃了都说好,港生也都知道,这次做给Albert Brian又有什么不同?对我来说他不也就是个异性的朋友么?港生就算看到,也不会有什么奇怪,更不会有什么怀疑,可是我为什么却是那么紧张,甚至深感惶恐?倘若我对Albert Brian真是问心无愧,又何至于如此?但我明知自己的男友其实是华港生,不是Albert Brian,也不可能是他,可我,可我对他们两个,我——
餐厅的水晶吊灯已然亮起,我与港生在餐桌前相对而坐,一只冒着热气的砂锅摆在我们中间,港生殷勤而又迅速地将那蔬菜粥盛入两只碗里,分放在我们面前,不断地催着我吃,那副热情贴心的劲头半点也不弱于Albert Brian,弄得我心里暖丝丝的,再也生不起他的气来。想想这样温柔体贴、怜香惜玉的他才是我印象中的华港生,是被我的父母家人所一致认可的最佳男友,是我可以为之放弃事业、洗手作羹汤的挚爱良人,我理当好好的和他走下去,为了我们共同的美好未来奋力打拼,岂能为一次吵架便心灰意懒,甚至对别的异性心猿意马呢?我任菁菁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什么礼义廉耻自是心中有数,那种一脚踏两船的事我才干不出来,也不屑去干,我要专心一意的对待港生,今后我们的幸福时光,还长着呢。
“菁菁,慢一点喝,小心烫呢……”
港生又为我盛了半碗粥,一边用嘴吹着一边递给了我,我笑着伸手接过,顺便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揉,听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道:
“你现在,不生我气了吧?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你……你不怪我了吧?”
我被他那样子逗得莞尔一笑,又在他的鼻子上捏了一捏,正色说道:“我要是还生你的气,会放你进门来么?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生啊,瞧你这紧张的样子,未免太小瞧我任菁菁了啦!”
我越说便越是觉得好笑,差点连嘴里的那口粥也给喷出来,港生也跟着笑笑,却又仍像是不放心似的,依然谨慎地追问我道:
“那你的心情现在好些了吗?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开开心心地说话吗?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会高高兴兴,不会再生气的,是不是?”
“瞧你这话问的,难道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开开心心地说话?你自从进门都跟我说了这么多了,我有不高兴吗?”
我假意板起脸来戳了他一下,港生惘惘的一笑,半晌过去,终于轻松了起来,想了一想之后,便将我的两手握住,满含慰藉地道:
“我知道的,菁菁,还是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始终都是真心爱我的,你愿意为我付出,也愿意对我包容,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爱我——”
“知道就好啦!下次看你还敢对我乱发脾气不?那你可就真的是没、良、心、了!”
我回握住港生的手,心中畅快无比,正想和他说说这一天的工作时,他却略一沉吟,放开了我的手便去盛粥,边盛边不经意的向我问道:
“这几天你在报社都忙些什么啦?你说的那个难得的选题可有跟下去么?有没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呀?”
“哎,别提了,真是一无所获!”
一想到那个提供不了什么直接线索的阿柴,还有那个毫无消息如人间蒸发的叶成贵,我立刻又变得气馁无比,毕竟我心里清楚,那个选题虽然听上去格外劲爆,但能否成稿的关键点就在于叶成贵能否现身,如果他不出现,不亲自说明原因,那么我就是文笔再好也无法给此事定性,因为不管Albert Brian也好,佩德罗也好,那个阿柴也好,说得再多也都是一面之词,始终是难免偏颇,拿去给狗仔队充当个娱乐报道还行,用在我们的报纸版面上那就绝对不成——可现在我们偏偏就是找不到叶成贵,只能干着急,我这个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选题,若想做得好,还真是大不易呢!
“是什么选题这么难搞?要不要说出来,让我帮帮你忙?”
港生停下了盛粥的手,抬起头来问我,我见他目光诚挚,倒也心生感激,可我一来还记得自己答应过Albert Brian的话,在真相大白前对于这次采访的内容务必严格保密,即便是亲友同事也一概不能告知;二来我一想到经常要打交道的委托人是Albert Brian,一个年龄相仿、外表出众且能力超群的男子,我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对港生隐瞒,就算我很清楚他不是那多心的人,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呢?
“噢,呃,那倒不用,无非是多跑跑线索、多动动脑筋的事,还不至于难倒我任大记者的啦!对于我的实力,你还没信心吗?”
我吐吐舌头冲着港生一笑,摆了个自信的手势,轻描淡写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他见我不愿多说,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将勺子放好,一面坐回到餐椅上,一面仿佛刚刚想起似的,突然开口道:
“对了,菁菁啊,你们报社的寻人启事都是怎么登的呀?是按字数、按天收费吗,还是?”
“嗯,是的呀,你怎么问起这个?难道你也想寻人?你想找谁啊?”
我听得奇怪,噗嗤一笑便揶揄着反问他,港生脸色略变,忙笑着说他只是随便问问,又说他小时候在香港找他妈妈也是去到报社,用积攒的零花钱刊登寻人启事,每次都是大字两个、小字32个,登三天,可惜一连登了那么多年也是石沉大海,搞得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寻人启事了,总觉得有“骗钱不办事”之嫌。我被他的话逗得大笑起来,说他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既然我们的日报发行量那么大,总能帮助到一两个真有需要的人吧?哪能所有的寻人启事都是落空的呢?不过想想那叶成贵的寻人启事也确是暂无消息,找上门来的亦非正主,顿时便对港生的牢骚也有了一些同感,而这时港生忽然低下头去,手里把玩着汤匙,口中咕哝了几句,饶是我耳朵甚尖,也只听清了其中的只字片语,不由脱口问道:
“咦?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重名’?谁跟谁重名啦?”
“啊,没什么,我是突然想到关于新书稿的事了!菁菁,我们赶快把粥吃完,然后你陪我去编辑家走一趟,再去海边散散心,好吗?”
港生又恢复了他在我面前那种温柔宠溺的笑容,握着我的手掌恋恋不舍,我爽快地答应下来,还笑闹着喂他吃粥。毕竟我们总算是言归于好了,这场爱情考验,也算是——平稳通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