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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斗志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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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爸妈回家后,我弟便载着我去了报社,我让他在楼下等我,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办公室,直奔主编桌前向他请了假,而他一听到我的那篇特稿终于有了眉目,似乎还有些不信,我知道这是由于我此次拖稿太久的缘故,怪不得他疑心,我只是一再向他保证,保证我必在五日之内交出一篇精品,决不让他失望,一直说到他点头为止。随后我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资料,刚把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扫进我的挎包,正把装不下的塞进一个备用的大口袋时,办公室的门口便突然响起一阵甜腻的笑,我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来了——虽然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缠得我焦头烂额,以致我已经快忘记了那个甜腻笑声的主人,那个永远在和我作对、一天不惹我就不舒服的女人。如今又在办公室里听见她这种笑声,让我在反感之余,竟然还蓦地生出了几许隔世之感,尽管我依旧是我,而她,也依旧是她。
“早啊,各位!”
满身大牌衣饰的梁思仪款款步入室内,一面优雅地摘下墨镜,一面向众人打着招呼,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便有些异样,尤其主编的脸色更是难看了起来,可梁思仪对眼前的一切却是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甜,当她看到我将整理好的资料装袋的这一幕,还噗嗤乐了出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呢,菁菁姐?准备搬家么?是不是快结婚了,打算退出江湖?什么时候请我们喝你的喜酒呀,我可是一定会给你包个大红包哦!”
梁思仪问完便掩口笑了一下,我一眼便看到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特大钻戒,相比之下港生送我的那枚简直应该被丢进垃圾桶了,而她也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地笑道:
“不过呢,我很可能要比你先发请帖的哟,我男朋友Allen已经向我求婚了呢,照这个势头来看,小妹我说不定会先你一步嫁为人妇的啦——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梁思仪一面说着,一面故作娇羞的别过了头去,我猛的想起自己那光秃秃的手指,不由心内一慌,刚想要藏起左手,主编那透着怒意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杀来,以我对他的了解,此刻的他一定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梁思仪,你的稿子呢?昨天我跟你说什么来的?我说我今天一早就要看到你的稿子,你没忘记吧?你的稿子在哪里呢,嗯?”
“啊呀,主编,您着什么急嘛!”
被点名质问的梁思仪莞尔一笑,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冲着一脸阴沉的主编甜甜地道:
“您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吗,Allen就快成为我的先生啦,等我们结婚以后,我想怎么采访他不都是小菜一碟?您又何必偏偏要急于这一时呢?”
“你说什么?!”
挨了这一记软钉子的主编气得吹胡子瞪眼,发狠一拍桌子便腾地站起身来,整个办公室内霎时鸦雀无声,连我都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不敢再制造出动静,谁知向来对主编唯唯诺诺的梁思仪竟是一点也不惊慌,只管嘻嘻一笑,仿佛在哄小孩子一般温和怜爱地道:
“您生什么气呀?当心气坏了身子!或者如果您实在不愿见到我的话,那我走就是啦!您别急,我这就走,这就从您眼前消失,等到您的气消了我再回来,您看怎么样?那我先走了哈,拜拜,各位!”
梁思仪嘴上说着,手里也不犹豫,当即提了手袋、重新戴上墨镜,一边很有风度的冲同事们挥手道别,一边又踩着她的高跟鞋扭着腰肢走了,气得主编差点摔了茶杯,一屋子的人谁也不敢出口大气,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一会儿再走,耳中便听见主编正叫着我的名字,我一抬头便见他正转身指向我,满脸怒容地道:
“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去写稿,打算拖到什么时候?五天太久了,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就要看到你的特稿,你听见了吧?马上给我回去写稿,一刻都不准耽误!快去,去!”
“哦,是!”
我爽脆地答应一声,提了东西便走,一出了报社正门,恰好看到梁思仪正坐进一辆跑车里,而那跑车随即便加速离去,只将它那醒目的“AB-8888”车牌号留在了我的视线里。我站在台阶上遥望那辆车子,想起梁思仪近来那种种“反常”的表现,心里竟然没来由的生出了几分酸涩,我真是想不到爱情的力量竟会如此强大,可以让一个成年女性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成另一个人,要不是听她说话的腔调仍带些尖酸刻薄,单看她在主编面前这两次的行事做派,谁又敢相信她会是那个昔日的梁思仪,那个因被亲生父母抛弃而活得战战兢兢的女子,那个因为害怕丢掉饭碗而永远对上司恭敬到尘埃的员工?如今的她简直就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再不会担惊受怕,也再不会畏畏缩缩——我不知道这样对她而言算不算浴火重生,我只知道这样的她比过去更令我忌惮,哪怕她因为爱情的滋润而心情顺畅无比,连带着对我的态度都似乎友善了许多,可我也并不愉快,更不会对她感激,反倒是更加坚定了要打败她的决心,所以我不能允许自己再磨蹭分毫了,我要马上回家,我要写我的特稿,谁也别想阻止我拿到下一期头条,华港生,梁思仪,统统都休想!
我用力攥了下拳头便坐上了我弟的车,催他开快一点,我急着回家写稿,可是就在我们的车子停在家门前的一瞬,我弟却“咦”了一声,跟着便推了推我,满是诧异地叫:
“姐,你看,那不是港生哥吗?”
我闻言一愣,急忙抬起头来,果然看见我家门口停着一辆白车,车窗敞开着,而我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就坐在驾驶位上,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不过幸好他没有下车,只是依然坐在车里注视着我的举动。我只管把脸一沉,抱起怀里的资料便下车向家门走去,经过他的身旁也只作目不斜视,反而是我弟见他这样倒像是于心不忍,追着我便叫道:
“姐,姐!要不你跟生哥再好好谈谈吧?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谁跟他结婚啊?你少羞辱我了!你别忘了,他可是要害我坐牢的哎,我还敢跟他结婚?我不要命了啊?”
我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我弟一眼,催他快随我走,更警告他从今以后都别再理那个男人,否则他就是存心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随后我便拉着他径直上楼回家,进门后才发现爸妈都不在,我弟说他们是去出摊营业了,说完他又问我想不想吃点东西,他可以帮我煮面,听他这么一问我才确实觉得饿了,毕竟折腾了一整夜,我是滴水未进,全凭着一股心气才支撑到而今现在。于是我弟立刻便跑去给我煮面,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来喝,一面将我的采访资料拿到房间里去,刚想在桌上铺开,便听见我弟在厨房里大声叫我快去,等我放下资料快步跑进厨房,却只见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窗边,大惊小怪地冲我招呼道:
“你瞧,有个男人正在下面跟生哥说话呢!你快看啊,他还给生哥递了一袋东西,好像是吃的哎!”
“我不是说过了你不要理他的吗?你就为了这个叫我?我当是什么事呢!”
我满心不耐烦地回了我弟一句,伸手便去拉他,他却反一用力将我拉到了窗边,用手指着下方,导致我终于不情不愿的看见了楼下的一幕——我看见华港生已从车里出来,手提着一袋食品和一个男人交谈,而那个男人就是他大哥华京生,二人说了几句,又双双坐上了车子,我还以为他们要发车离去呢,谁知那两人居然就这么坐在车里了,直到锅里水开,那辆白车也不见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直看得我怒上心来,一把关上窗户便转身回房去了,心里只恨那华家兄弟的行为并不触犯什么法律,我就是报警也没用,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华港生对我阴魂不散,而他那位大哥居然也纵着他性子胡闹,还亲自上阵来帮他?!
好个手足情深,好个兄弟齐心!可惜有什么用?华京生对他弟弟倒是有情有义,可是在他弟弟心里,依然是母亲第一,他对他付出再多也是难免“剃头担子一头热”——而这还是发生在他们亲兄弟之间,倘若换了那不是亲兄弟的呢?比如,叶成贵,还有佩德罗?前者对后者,又能有几分情义?
我在书桌前坐下,内心翻滚的愤懑和不平似巨浪般剧烈起伏,实在是不吐不快,我从包里掏出手提电话,正想要按下Albert的专属号码按键,便忽然想到此时的他应该已上了飞机,我作为他的事实女友,又怎好为自己心情不佳便影响他的漫长旅途?再一思忖后,便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对着电话的那一头笑着问候一句:
“阿欣,是我啦,阿菁!你这会儿忙不忙啊?”
“任菁菁!你跑到哪里去啦?你在搞什么飞机?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呢,怎么你就是不接?你昨晚没回家睡啊?”
电话里的喻佳欣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质问,我只得苦笑两声,告诉她我最近一阵都不在那边住,并让她记下我这个手提电话的号码,联系我的时候直接拨打就好,喻佳欣听了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连珠炮似的地道:
“晓得了!你要结婚了是吧?已经搬到你和华先生的爱巢里了对吗?什么时候办婚礼呀?我一定赶回去参加!记得伴娘的位子可要留给我哟!”
“好啦好啦,什么‘爱巢’呀,你扯到哪里去了——”
我干干巴巴地挤出一点笑声,喉咙里只觉酸涩无比,唯有急忙岔开话题问候下她的近况,一问之下喻佳欣立刻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叫:
“我昨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呢!姐姐我最近挖了个大新闻,说来也真是够巧,原本我只是去采访一个见义勇为的送货工人,见他过得清贫,我还自掏腰包买了些衣物给他,另外还送了他一瓶酒和几样下酒菜,他对我很是感激,边喝酒吃菜边接受了我的采访,哪知道喝着喝着他却抹起了眼泪来,怎么也止不住,我问他怎么了,起初他不愿说,喝了好几杯下肚才打开话匣子,告诉我他以前曾经是个警察的,自从毕业就在那油麻地警署供职,他说他本来也是很有前途的,要不是在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害得他声名狼藉,他也不会被停职,为了养家糊口只好去卖苦力送货——”
“哦,啊……”
我对喻佳欣的兴奋讲述只是随口应着,听到她提及“警察”二字时更是心生不快,谁让经历过昨夜被诬告的那场风波,已让我对这个职业也心存不满了呢?不过此刻的喻佳欣大概是过于自信和亢奋,对我的敷衍和心不在焉皆是全不留意,只继续兴致勃勃地道: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晓得有料可挖,于是我赶忙帮他倒酒夹菜,又探他的口风,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一探还真让我探出个陈年大料来!他跟我说他十年之前参与过一起大案,对手是个从美国来香港的犯罪集团,据说他们犯下的罪行都惊动了国际刑警,不过好在邪不胜正,他们那伙人最终还是被警方一网打尽,可是坏就坏在押送犯人的环节发生了重大意外,导致主犯脱逃,警方功亏一篑……他说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警界高层害怕消息外泄,无法对公众交代,更保不住头上乌纱,就拿当时在囚车上押解犯人的警察当了替罪羊,对外宣称主犯已在脱逃过程中被他们开枪击毙,强行将此案了结;对内却把那几个生还的警察统统停职查办,用尽了一切手段逼他们主动离职,且不敢泄露半点真相——而那位送货工人正是当年被殃及的警察之一,他说他为家人足足隐忍了十年,也足足委屈了十年,那些昔日的警察上司却是个个官运亨通,动不动就在广播、电视里正气凛然的露脸,他等了十年也没等到他们被戳穿真相,这么大的黑幕,居然就被那几个高层硬生生隐瞒了下来,呵,真不知他们还打算瞒到几时去呢?”
“瞒?确实是瞒不住的……”
我对喻佳欣讲述的内容倒是没怎么细听,唯独在她说到这个“瞒”字之时心中微微一动,谁叫我也曾经深受某人的欺瞒之苦,对于真相被埋没、正义不得伸张一事也是气愤难平?特别是喻佳欣口中的那个警察还整整等待了十年,和佩德罗苦等叶成贵的时间又刚好不谋而合,而我们选择以笔为刀揭穿真相,正是为伸张正义,是为弱势一方发声,不管我们面对的对手是高高在上的警界大佬,还是一味只知逃避的小人物叶成贵!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我就知道,英雄所见略同!”
喻佳欣被我的那句感慨引得更加激动,又慷慨激昂地叫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揭开那警界的黑幕,我要把这起案件的真相翻个水落石出!接下来就只管看我‘火箭欣’的吧,阿菁,我们一起加油啊!”
“好,我们一起努力!为了新闻理想,为了正义和光明!”
我的斗志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燃烧了起来,与喻佳欣互道鼓励之后便用力挂断了电话,就在这时我弟端着面碗探头探脑的进来,一边招呼我吃面,一边又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姐,港生哥的车子还停在楼下呢,你——你真的不要和他——”
“喂,你怎么又提他了?你存心惹我是不是?”
我虎着脸再一次向我弟发出警告,跟着便接过碗筷,命他退出房间,除非我叫他进来否则切勿打扰,我的激情和灵感已然调整到位,剩下的事就是闭门谢客以便潜心写作,别说什么华港生、华京生,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