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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她不是潘金莲 ...


  •   “搞到——一起?什么搞到一起?你是说太太和二当家?哎呀!没有,没有啊!”

      听懂了Albert言外之意的兰姐顿时骇然变色,整个人差一点从椅子上栽了下去,Albert沉着脸将她一把扶住,她又慌忙抓住他的胳膊,嘴里一迭声地叫着她的太太绝没做过那样的事,太太是清白的,她对老爷的那群兄弟向来是待之以礼,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而我一想起之前在别墅院内听到的她丈夫的那番醉话,便不由得半信半疑,问她道:

      “那您的丈夫为什么说你们太太对老爷不忠呢?还把她描述得跟潘金莲差不多?就连你们老爷的死,也是她和那个孙小棠——”

      “啊呀,不是啊!那个酒鬼的话,你们怎么能信嘛!”

      兰姐又用另一只手扯住了我的胳膊,又是着急、又是气恼地道:

      “我家那口子,原本也是在鲁家负责清扫种植的工人,他年轻的时候干活倒很勤快,也没这么能喝酒,老爷平时对他也是很放心的,把楼下整片花园都交给他来打理,那时我父亲还在,就在这村子里生活,赶上他伤了病了,我就向老爷太太告假,回来照看几天——就在少爷被送去美国后不久,我父亲在地里干活时摔伤了腿,我就赶回来伺候,过了一个星期我再回老爷家时,才听我丈夫悄悄对我说起了这个事,他说我刚刚离开太太回乡的那天晚上,他当时正在花园里赶栽一批月季,是老爷下令买来送给太太的礼物,一抬头便看到那孙二当家鬼鬼祟祟的来了,连个跟班都没带,直接就进门去了,而那个时候老爷还没从外面回来呢,怎么他这个做副手的反倒先赶来了?他说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摸到窗下,踮起脚往客厅里一看,竟看到那孙二当家的拉着太太的手,不知说了什么,被太太奋力甩开,跟着便丢下了他,转身跑上楼去……”

      “这么说的话,那个孙小棠还真的打过你们太太的主意?您丈夫和杨哥,哦,就是后来接替海哥的那个□□老大——都没有冤枉他了?”

      我托着下巴沉吟道,兰姐又慌了神,忙不迭地摆手叫道:

      “但是太太真的没有答应过他啊,我回到她身边后,见她也并没有和我提起这事,我就知道她是不想把事情张扬开去,我也就嘱咐我丈夫千万别跟人说,我自己天天陪着太太,只要老爷一不在家我就和她半步不离,要不就吩咐别的女佣陪着她迎客,几次下来那个孙二当家也便知道没戏,再没背着老爷独自上门来了。直到过了几年我父亲中风病倒,我又请假回家,足足一个多月没能陪着太太,听我丈夫说那个孙二当家又来找太太了,还是趁老爷不在,他一个人偷偷跑来,没说上几句就对太太动手动脚的,不过太太从来都是将他一把推开,然后跑回房间——”

      “可是,您刚刚不是还说,即便您不在的时候,也有别的女佣陪她见客的吗?怎么那孙小棠还敢——”

      我听得心生疑惑,急忙出言发问,心想这位孙二当家得是何等胆大,当着女佣的面就敢调戏自家大嫂?不怕传了出去被海哥一枪爆头?而兰姐似乎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立时便失言怔住,许久方低了头去,绞着手帕道:

      “我丈夫说,他看到——他看到——是太太让那个女佣上楼去了的,所以,才会——”

      “什么?你们太太居然——把女佣打发走了?!”

      兰姐这句回答真真是叫我大跌眼镜,怎么也想不通那鲁二太太因何要如此行事,女佣都打发走了,这还怎么避嫌?她还想不想避嫌?兰姐也面有赧色,吞吞吐吐地道:

      “反正——反正太太没有对不起老爷就是了,我敢拿性命担保,她才不是什么潘金莲似的女人,这样冤枉她的话,是要遭雷劈的——”

      “呸,你少替她说好话了!她不是潘金莲,难道你是啊?”

      我正专心听着兰姐要怎么为她的太太辩护,却被一声门响和一句粗鲁的骂声打断,我们三个一齐扭过了头去,只见那扇里屋的房门已经被人推开,出现在门口的又是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那副因纵酒过度而干瘦蜡黄的体格,不是兰姐的丈夫,还能是谁?

      “你怎么出来了?你快回屋躺着去,今天家里有客,我晚点再给你热饭——”

      兰姐一见她丈夫出来,登时便慌了手脚,忙起身向他走去,抬手推他进屋,可她那酒鬼丈夫却是半点面子不给,只像她所描述的鲁太太甩开孙小棠那般,将她的手一把丢开,气哼哼地冲着我和Albert叫道:

      “你们别听她胡说,她自己也是女人,当然就会向着那个贱女人说话了!事情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那贱女人吃里扒外,嫌老爷年纪大了,怕万一有天老爷死了没人再养着她了,那个没良心的二当家又总来勾搭她,一来二去她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呀——”

      “你别胡说,别胡说!你快给我进去!”

      兰姐惊慌失措地去捂她丈夫的嘴,她丈夫却更起劲,一把将她推开便径直走上前来,冷笑几声又道:

      “我胡说?我那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就说我岳父中风她告假的那一次吧,那贱女人一支走女佣,那个姓孙的狗东西便扑上来抱住了她——当时正是夏天,别墅一楼的那几扇窗子全部都开着,我躲在窗外不但看得清楚,听得更清楚呢!我听见那女人装模作样的呼救,声音小到除了我以外就没人听得见,而她的那个奸夫死活不肯松手,嘴里一个劲的对她说‘水仙,水仙,我真的喜欢你啊,你不要拒绝我’,还有什么‘自从我在你和海哥的婚礼上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是忘不掉你的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多么让我着迷,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忍得有多辛苦’——”

      “你闭嘴啊,别说了!你快给我闭嘴!”

      兰姐慌得连眼泪都掉了出来,她丈夫毫不理会,调门还越说越高:

      “那贱女人在老爷家里也晓得要点脸,到底推开了奸夫,假惺惺地说自己只是他大嫂,让他放尊重些,又说她这次支开女佣就是为了跟他说清楚,让他别再想了,她就当他是喝多了一时犯糊涂,不会把他的这两次过错告诉老爷听的——她对她那奸夫倒是挺讲义气,这种事都替他隐瞒,我说要去告诉老爷,你也拦着不让——”

      “我怎么能让你去啊?!你有什么证据?再说你真的去告诉老爷,不就害了太太吗?太太也是为了不伤老爷和兄弟的和气,毕竟那个二当家也跟在老爷身边很多年了,你干嘛就非要把太太想得那么坏啊?”

      兰姐哭着质问她的丈夫,换来的却是她丈夫更加不屑的嗤笑:

      “得了吧你!结婚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么?你心里和我一样觉得对不起老爷,你和我一样清楚他死的绝没那么简单!你是害怕老爷的冤魂回来找你是吗?所以你只好豁出命去替那贱人说话,否则老爷的死,你我都是帮凶——”

      “不!你别说了!呜……”

      泪水汹涌而出的兰姐无力地跪了下去,我连忙俯身扶她,Albert也叹了口气,出面将她的丈夫劝回了里屋休息,接着便和我一起陪在兰姐身边,好不容易才劝得她情绪稍稍平复,我又重新沏了一杯热茶端给她,轻声问她道:

      “兰姐,我愿意相信你们太太的确是无辜的,伙同外人谋害丈夫的勾当她做不出来,但你们老爷究竟是怎么去世的?当时您在不在场?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在椅背上的兰姐缓缓摇了摇头,呜咽着回答道:

      “我不在场……老爷去世的前一周,我父亲突然病重,医生说看样子拖不了几天了,我和我丈夫就跟老爷、太太请了假,一块儿回家给我父亲操办后事了,等我父亲下了葬,我们再回去上班时,才知道老爷没了,太太也不见了,二当家做主将老爷的别墅整个儿封了起来,说老爷是被上门寻仇的人给害死的,他不光杀了老爷,还把太太从二楼阳台狠狠地丢了下去,害她摔成重伤,正在医院治疗。我和我那口子当时就吓哭了,一边哭一边求他把别墅的门打开,好歹让我们进去给老爷烧一炷香,拜拜老爷也好,我还问他太太究竟怎么样了,她在哪家医院,我得去看看她,他却很不耐烦的扔给我一张支票,挥手赶我们快走,还说老爷和太太的事今后自有他管,不需我们费心,我求他千万行行好,让我见一眼太太,我都拉着我男人给他跪下了,我都给他磕头了,他也不理不睬……”

      我听得眉头紧锁,心中不由自主的便认同了兰姐丈夫的说法,虽然没有确凿证据,无法直接证明海哥就是被孙小棠所害,但是结合他对鲁太太那垂涎三尺的表现,以及海哥死后他的那一系列言行,兰姐的丈夫怀疑他也是理所应当,更难怪杨哥会疑心鲁太太一早就和他有染——正当此时,兰姐又抹了把眼泪,痛苦地道: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太太啦,后来那栋别墅被人强行买去,我们几个老佣人便去苦苦恳求,只盼着新主人发发慈悲把我们几个留下,成全我们对老爷的一片忠心吧,好在那个新东家为人也不错,看我们求得可怜,要的薪水也不多,他便同意了——我就和我丈夫一直做了下去,就当是为了老爷,也为了两位太太……”

      我按了按兰姐的肩头,表示对她的理解,兰姐的神色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回头向里屋的那扇门望过一眼后,便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我道:

      “太太,她,后来过得好吗?她是不是和少爷,还有她的那个亲生的儿子团聚,在他们两个的陪伴下,走完这一生的?”

      她的这个问题倒把我问住了,毕竟我一直以来的关注点都在那对“兄弟”的身上,对于他们的母亲实在是知之甚少,只记得Albert跟我说过她已经不在人世,至于其他的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于是我转过头望向Albert,见他面无波澜,只开口说了一句:

      “不,她丢下了她的儿子,不管是亲生的还是非亲生的——据我所知她最后是跟着那个孙小棠走了,走之前她甚至不愿见佩德罗最后一面,包括叶成贵,我想,她是真的爱上孙小棠了吧。”

      兰姐攥紧了手帕,久久不发一言,Albert则微微笑了,似乎是在宽慰兰姐的心情一般,对着她朗声说道:

      “没什么啦,兰姐!就算鲁太太爱上了杀夫仇人,那又如何呢?一来就凭你们那位孙二当家的狡猾,他一定是用花言巧语骗过了你们太太,而像你们太太那样一个单纯柔弱的女子,这么多年来一直生活在海哥的保护之下,看不破他的计谋也在情理之中;二来我也可以理解她对孙小棠的感情,他的人品再有问题,但至少他爱的、追求的是你们太太本人,至少他没有把她当成过谁的替代品,平心而论的话,还是这样对你们太太更加公平一点——”

      这一番言语又让兰姐顷刻间泪如雨下,Albert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又掏出一笔钱硬塞到她的手里,坚决要她收下,还吩咐她和她丈夫都要保重身体,倘若老天开眼让佩德罗重获生机,他一定突破万难,带佩德罗前来看她……说得兰姐拉着他又哀哀地哭了一场,这才叫出她丈夫来,一直将我和Albert送出了村口,送到我们坐上车子,沿着来路返回,老两口还立在夜色中冲我们挥手道别,那副画面看得我胸口一阵阵发酸——不管怎样,调查到今天这步,佩德罗和叶成贵的身世之谜总算是水落石出了,可是我的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轻松喜悦,只剩下对佩德罗的同情和对他命运的惋惜,然而如今真相大白,却让我如何再去指责那个“罪人”叶成贵,指责他是多么的不念兄弟之情?事实证明人家本来就不是亲兄弟,都是我和Albert,一直在自作多情!

      我现在都明白了,怪不得佩德罗明明年长却稀里糊涂的当了弟弟,一定是鲁太太不愿背弃自己对海哥的誓言,又怕透露年龄的真相会引起佩德罗的误会,让他对身世起疑,所以她也只好将错就错,默认了佩德罗为弟而叶成贵为兄——果然那位鲁太太还是在乎海哥、在乎佩德罗的,她也算用心良苦。纵然她有点私心,又错爱了杀夫仇人,想想也终究是可怜大于可恨,不应过分苛责——只是而今我还有一事不明,即便兰姐夫妇也无法给出解答,那就是——

      叶成贵对佩德罗,到底是什么感情?

      对于他们二人并非同母兄弟的真相,他,究竟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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