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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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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Albert说起佩德罗的年龄果然是改过的,我顿时松了口气,心头疑云骤消,精神放松的听他说下去,只听他在电话里笑笑,说道:
“——他那个人生来就聪明,天生的读书材料,从小在学业上就是一路跳级,导致他大学毕业也比同龄人要早,那时候我们开公司,他担心客户会看他年轻不愿与他合作,就干脆把自己的年龄给改大了三岁,所以他今年实际应该是三十二周岁——”
“哦,原来是这样啊——哎?等等,还是不对呀……”
那一口气还未松完,Albert的这一番话便又让我重新怔住,毕竟这么简单的加减法计算连小学生都会,就算如Albert所说,佩德罗的真实年龄应当减去三岁,可是那样他和叶成贵之间也依然差着三岁,依然以他为大,他依然绝无可能是后者的同母弟弟。而这再也无法变动的三岁年龄差,又该——又该作何解释?
“Albert,事情好像不对……他们两人的年龄,有问题……”
电话里的Albert闻言微微一愣,我急忙将自己的怀疑和从阿柴处得到的信息统统告诉了他,于是电话那头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搞得我也担心起来,呼唤他好几声后,才终于听到他在电话里气息紊乱地道:
“我没事,菁菁,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让阿Ken去接你,你也来淡水好吗?”
“好啊,我去找你!你不要急,我很快就过去!”
我攥紧电话,不住地宽慰着他,又对他说我现在正在台湾大学附近,阿Ken到台大的公交车站去接我就是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一切顺利,阿Ken火速赶到,载了我前往淡水,径直抵达那栋别墅的大门前,和等候在此的Albert成功会合。他一从车里钻出来便握住了我的手,那冰凉的手温立时便让我心疼万分,也顾不上阿Ken还在一边,只将他的双手凑到口边哈气,又为他不断揉搓,看着他那一脸焦虑却又极力隐忍的神情,我便只能挑些安慰和关怀的话来说,劝他千万别急,却不敢再对他转述我在等阿Ken到来之前与阿柴的另一番对话,关于叶成贵的生父是否如那位杨哥推断的那般,是海哥身边那个名叫孙小棠的副手,我如实询问了阿柴,却被他坚决否认,而且他给出的理由,也令我无法反驳——
“我跟你讲,不可能的,绝对、绝对不可能!阿贵他老爸是什么人啊,街坊四邻都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哎,他老人家的眼睛里可揉不得半粒沙子,倘若阿贵不是他儿子他能容忍得了?更不可能在离婚的时候非要把他留下,说什么也不准他妈把他一块带走,当年他妈因为这个哭得死去活来,扒着门口哀求,多少在场的邻居都亲眼看见了,可他老爸却说今后随便你嫁给谁,这孩子是叶家的骨血,决不能跟你同去——他老爸都这样说了,还能有什么不对?说阿贵是海哥的私生子我都是开玩笑呢,何况什么孙小棠,绝没可能的——”
我紧紧地抓住Albert的手,强作镇定地抬起掌心去蹭着他的脸庞,内心却已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寒意,一方面我相信他和阿柴都没有说假话,但另一方面这两种明显矛盾的说法和那三岁的年龄差距,又在毫不留情的将我引向一个难以置信的思路,那就是——叶成贵和佩德罗,他们两个,会不会——压根就不是兄弟?我和Albert的认知以及调查的方向,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是,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佩德罗又为什么会认叶成贵为兄?而叶成贵一开始又为什么不拒绝?还有他们的母亲——那位鲁太太呢?这二人的“兄弟”相认,她究竟知不知情?对于这两个“儿子”,她究竟做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早已是搅成了一团浆糊,Albert在我的爱抚下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终于重新抬起头来,对着我挤出一抹极勉强的笑,跟着便和善地吩咐阿Ken自己先开车回去,待他走后他才猛地一把搂住了我,一面大口喘息着,一面低声对我说道:
“菁菁,跟我走!刚刚你还在路上时,我已找了这家的主人先行聊过了,费了一些周折,总算是要到了那位兰姐在乡下老家的住址,我们这就去找她!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请出来,事情的全部真相,就只有她最清楚了!”
“好,我陪你去!”
我与Albert四手紧握,一同登车离去。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中途我担心他这么憋闷下去会对健康不利,还主动寻了个话头,打开了车载广播,本来是想着让他换换心情的,谁知好巧不巧一拧开关便听到新闻播报,而一听到那新闻内容,Albert还没怎样,我自己的脸倒青了!
“各位听众朋友们下午好,今日午后一时许,在国立台湾大学的图书馆内,著名作家华港生先生携最新力作<我的父亲母亲>再度强势出击,据现场的读者们反映,这场名为‘最温暖的人性之光’的新书发布会非常的成功,现场的气氛也是非常的温馨感人。华港生先生在谈起他故去的父母之时几度落泪,并当众致谢坐在台下为他加油鼓劲的大哥,更向他因工作而未能到场的未婚妻任菁菁女士隔空示爱,他表示希望能够通过他的作品来唤起民众内心对爱、感恩以及奉献等诸多美好品质的向往,更加呼吁人性中善良、温暖、勇敢、坚韧等光明一面的回归……”
又羞又怒的我一把将广播关闭,紧张的向Albert瞥去一眼,见他目不斜视,似乎全不在意,我对他的愧疚和敬爱便又多了几分,与此同时对港生的恨意也跟着加深了几重,无法想象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真是瞎了眼了——不过好在还有Albert陪着我,我们还在并肩作战,不到最后决不放弃,为了那一点点已近乎渺茫的希望,我和他,还在奋勇前进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叶成贵和佩德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而如果他们当真不是一母所生的兄弟,那为什么他们二人的五官相貌又是那等相似,乍看之下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Albert没费太大力气便寻到了那个小村,只是村口的道路泥泞,车子开不进去,我们便下车步行,刚走了几步便听见“吱呀”一声门响,再看发出声响的是距离村口最近的一间泥瓦房,一个老妇抱着硕大的洗衣盆推门走出,提着裤脚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而就是这么一照面的工夫,我便已认了出来,眼前的这位老妇,不就是——
“兰姐!你是兰姐!”
激动到失声的我伸手指向了那个老妇,一声高喊登时便将她吓了一跳,可她还是立刻抬头看向了我,显然我这一声是叫对人了,而当她看到我拉着Albert跑到她的面前,也便放开手中的衣物疑惑地站起身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了几下,我也顾不得她的手上还是湿漉漉的,只管一把握住,喜不自胜地叫道:“兰姐,兰姐,我们终于找到您啦!真是老天开眼,总算是让我们又见面了啊!”
“你们,你们是……”
被我攥住双手的兰姐仍是一脸的迷惑,我忙对她笑道:“您不记得我了?前几天在您东家的别墅院内我们见过面的,当时您丈夫喝醉了酒,隔着院门把我当成了小偷,是您赶了过来制止他的呢,您再想想,是不是有印象了?”
“哦——哦,你就是那位小姐……”
在我的提醒之下,兰姐眼底的迷惑终于渐渐散去,对着我和善的笑了,我忙趁热打铁做了自我介绍,又把Albert也介绍给她,正想接着道明来意,Albert却已上前一步,一只手扶住了兰姐的肩,急切地问:
“兰姐,恕我失礼,您的大名叫作黄佩兰,对不对?您之前曾经在一户姓鲁的人家做了很多年,那家的主人名叫鲁大海,是个□□老大,对吗?”
“啊?你——”
Albert这一句问话仿佛巨石投水,原本还笑得慈眉善目的兰姐立时神色大变,发力挣开我俩的手便向后猛地退去,眼看就要进屋关门,连那一盆衣物都不要了,我见状忙追了两步,将她一把拖住,她仍是拼命甩手挣扎,口中发出的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你们是什么人啊,我不认识你们!我男人还在病着,我得回去看他,你们也快点走吧!我不认识你们!”
“兰姐您别激动,我们没有恶意!您先听我说啊——”
我使尽浑身解数极力安抚劝解,手上只是抓紧她胳膊不放,生怕她一转身进屋再劈手把门锁上,那我和Albert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眼看着老人急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Albert突然对着她深深躬下身去,趁她被这一下吓得一分神的工夫,悲声叫道:
“求求您了,兰姐,我知道您有苦衷,可是请您相信我,我是佩德罗少爷在美国最好的朋友,不然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家里的事呢?我知道他在十一岁之前经常由您照顾,他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呀,可您知不知道他现在伤得很重,他还躺在美国,时间已不多了!是专家亲口说的,我留不了他多久了!如今他父母都已去世,就剩了一个所谓的‘哥哥’还是不明不白,想见都见不到——您想一想,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继续隐瞒,那对佩德罗公平吗?他已经这样子了,难道您真的忍心让他连死了都合不上眼吗?求您说出来吧,兰姐,求您帮帮少爷,别让他死不瞑目,别让他含恨九泉啊……”
Albert的声音已是哽咽难言,听得我心如刀割,正想出声帮腔时,兰姐的挣扎却已骤然停止,我看到她的双眼也已溢满了泪水,脚下也颤颤巍巍的向Albert走去,一边颤声问道:
“什么?你说……太太也已经走了?还有少爷,他现在……”
“是。”
Albert抬起头来,只答了一个字,兰姐的眼泪当即便决了堤,双手掩面痛哭起来,我和Albert忙扶她坐回到板凳上,温言相劝了好一阵子才让她止住了哭声,我掏出纸巾替她擦着眼泪,Albert蹲在她的身旁,像一个懂事的孩子安慰自己的母亲那般,搂住她的后背温柔地拍抚着,直到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看了我们两人一眼,语调凄楚地道:
“我对不起老爷,也对不起太太呀,曾经我答应老爷一定替他保密,结果全没保住;后来我答应过太太一定也替她保密,就是带到棺材里也不能对外吐露半字——可是呢?你们今天这一来,我又成了罪人啊,我对不起老爷太太,他们待我那么好,拿我当家人一样,可我——”
“兰姐,您就当是为了佩德罗少爷吧,他是鲁家的儿子,他也有权知道自己的血缘和身世啊!请您——”
我在一旁已经急得坐立不安,尽管能理解眼前的老人此刻左右为难的心境,但对于真相的迫切追寻同样折磨着我,于是我立即开口打断了她的踌躇和伤感,单刀直入地问:
“请您告诉我们吧,佩德罗和叶成贵——就是他的那个所谓的同母大哥,究竟哪一个才是鲁太太的亲生儿子?他们两个其实不是真正的血亲兄弟,对么?”
兰姐的嘴角倏地抽搐了一下,我盯着她浑浊的眼睛,继续逼问,啊不,是追问道:
“佩德罗并非鲁太太的骨肉,是这样吗?否则叶成贵就不可能是她和她前夫的儿子,除非她是在佩德罗出生三年后,才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叶成贵,可是那样一来,她岂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太太绝对没有!她们都是好女人,都对老爷很忠心,你可不能怀疑太太呀!咳、咳咳——”
我的这招激将法果然一击奏效,兰姐大惊失色,反过来死死扯住了我的手腕,一急之下还大声地咳嗽起来,可她刚才说出的一词却让我心头一动,多年记者生涯锻炼的敏锐使我猛然抓到了重点,立刻连珠炮似的反问她道:
“您刚才说了什么?‘她们’?‘她们’指的是谁?是鲁太太吗?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是想说,海哥的夫人,其实——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