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暖阳》零落尘埃

3、第三章

　　后来的几天，运动量开始慢慢减小。训练之余，教官还带着他们唱唱军歌，玩玩平日军队里的游戏，还讲了讲自己从报名参军到入队再到现在的故事。
　　教官和大家坐在一块谈笑的神情带着许些愉悦，前几日令人战栗的威严荡然无存。
　　于弈初一那会，班里只有他一个转校生。他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勉强和他们说得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班里的人都不怎么熟识，并不会显得特别，反而比之前轻松许多。
　　虽然军训过程中的确很累很难受，也发生了点事，但于弈看了看一整班陌生面孔，心想道：已经挺好了。
　　最后一个下午，比好赛，公布完比赛结果后，难以言喻的七天魔鬼一般的军训终于结束。
　　炎炎夏日烘烤着大地，但操场的各位早已被烤得麻木，连庆祝的力气也被消耗地干干净净，大群人死尸一般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画面显得滑稽而悲壮。
　　于弈和其他五个室友加了联系方式，随便说了几句后回了家。

　　一两个星期后，正式迎来开学。
　　教室外响着阵阵蝉鸣，教室内略显安静。班主任走进教室后的几分钟，开始举行开学典礼。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音响，连着学校广播站，有什么典礼、升旗仪式和公告，可以直接在室内举行或通知。
　　于弈坐在第四排，他看到前三排还有左右两边的学生都很认真地听着学生代表和校长热情激昂的发言，发言之后，由班主任带头一齐鼓掌。
　　鼓完掌后，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他稍微抬起了头，看了看其他人，无不专心听讲，一排排学生无不透露着“我是学霸不要打扰我认真听讲”的气息。
　　于弈也不由自主地被环境所感染，不敢敷衍。
　　开学典礼结束后，班主任开始简单的自我介绍。她姓赵，教高一（2）班英语。这位赵老师
　　只有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扎着高马尾，显得精神。但她似乎头次担任班主任，有些紧张，好几次都抚了抚眼镜，才疙瘩着说完几句话。
　　但台下的学生依然很认真地听着。
　　过了会儿，赵老师叫了几个个高的男生去搬学习资料和教材。新发的书总是散发着浓浓的书香味，一闻到这种味道，好像就迎来了开学。
　　教室里都是发书本、拆包装和轻轻的翻书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于弈偶尔瞥了眼周遭同学的表情和神色，无不透露着学霸所拥有的稳重和从容。
　　虽然每次开学，可能都会面对一群不同的团体，但那空气中浓厚的书香味、翻书声和全新的环境，都象征着“开学”二字，都属于“开学”的独特氛围。

　　这次开学只读三天就迎来周末，其他学生解放似的莫名兴奋，而于奕心里却积淀了一块石头，上了公交，越靠近自己的家，心里就越发沉重。
　　好像自己并不是回家，而是去往一个是非之地。

　　于奕推着行李箱，跨进了门槛。

　　于奕住在乡下，家里还是一套老房子，盖了六七十年。前屋类似现在的“客厅”，墙壁今年年初刚刷过，给人以“崭新”的错觉，而在刷之前，经过无数岁月的洗礼，墙壁已经像被碳
　　棒熏过一样黑，变得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小孩乱涂乱抹过的痕迹。
　　角落放着一只笨重、屏幕微微往外凸的电视机，放着某个喜剧节目。电视机前几米放着几把破破烂烂的椅子，两个被磨得亮亮的小板凳，但现在却没人坐。

　　江淑秋早在门口等他，见他来了，憔悴的脸上才罕见地露出点喜悦的神色：“小弈来啦，到二楼去把书包放下，先进来吃饭吧。”
　　于弈脸上有点笑意：“嗯好。”

　　一家八口人，七人陆续上桌吃饭。
　　有个三岁小孩静静，是于奕的表妹。
　　但静静却教会了全家人什么叫“闹闹”。
　　于奕一靠近屋子就听到静静气震山河的哭闹声，此时在同一个房间中更为震撼。
　　小静静一刻不停地哭着，况且用实力告诉大家现在精力仍很充沛，丝毫没有减弱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爹于建华心态甚好，仍在低头只顾吃饭。
　　王雪丽不知说了多少次类似“别哭了，乖”“要吃饭啦，再不吃饭就要凉了”“心肝抱抱，不哭了”这样的话。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仍是无济于事。
　　王雪丽瞅着静静那张哭歪掉的脸，因为哭得过于投入而涨得通红，眼泪乱七八糟地流遍整张脸，鼻子下更是哭出了两个大大的鼻涕泡，模样又可笑又丑陋，王雪丽心中不知憋了多久的气，终于忍无可忍，突然对着一直置身事外的于建华吼道：“你耳朵聋掉了？这个小娘哭了多长时间了还不管管？你他妈要累死我，千年没吃过饭了吗？！”

　　静静她爹只是没好气地瞥了眼王雪丽，像是没听见，继续吃饭。
　　他并不是“心态好”，能忍受自己孩子的吵闹。而是根本不想管。
　　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六个人都沉默着，只有一个三岁小孩停不下来似的哇哇哭着。
　　小孩的哭声显得更为响亮。
　　王雪丽继续扯开了她的大嗓门嚷嚷：“哭个屁哭！再哭就用抹布塞住你的嘴，平时太惯着你了活腻了是吧？！”
　　她一扔手里的筷子，差点把旁边的菜汤溅起来，怒目圆睁地吼道：“犯贱！！”
　　这一招果然灵验，静静果然马上不哭了，愣是被她亲妈吓呆了。
　　王雪丽继续把火气往他身上撒：“他娘的都是你！孩子生下来你就从来没管过！要是不高兴好好待在家，不高兴带孩子了可以滚！”
　　于建华像是被她说中了什么，顿时气得头上手上青筋暴起：“你他妈的要我滚，滚？！你不看看这里是谁家？你他妈的到底是姓王还是姓于！？”
　　王雪丽再次被激怒，伸手就在于建华手臂上掴一巴掌，静静再次哭了起来，但已经没人管她。
　　静静的哥哥于昊，比于弈小三岁，是个小胖墩，立刻站了起来：“爸爸妈妈！你们别打啊！”
　　他们像是没听见一样，于建华立刻往她小腿上踢了脚，王雪丽猛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地想要还手。
　　“都别给我闹了！”平时细声细语的奶奶一巴掌掴在桌上，一把拉开光速开吵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