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江湖 老白头的苹 ...
-
老白头的苹果树都活了过来,不过二毛可没有苹果树那么幸运,他结结实实的在学校被打了一顿,肇事者是铁头家的二儿子铁斧。被打的那一天,炽天在麦地帮老白头干活,没有看到铁斧追着二毛满学校跑的情景。老白头和炽天回到家时,看到二毛老老实实的蹲在院子里数蚂蚁。满身的黄土,鼻子下面的血还干巴巴的贴在脸上。
白奶奶一边扫着院子一边埋怨:“你这孩子,每次都被他欺负。打不过还不快点跑,怎么就被逮住了?”
二毛委屈:“他跟我一个班,我也躲不过去啊,再说,他腿还比我长呢。”
炽天拿把湿毛巾一边给他擦血,一边问:“铁斧是谁?为什么打你?”
“铁斧是铁头儿子,他说要为他家苹果树报仇。”
“要报仇打你干什么?找我才对啊。”
“炽天哥,不是因为你。铁斧总打我,他有各种理由。以前我哥大毛在的时候,铁斧他哥铁锤也打我哥。我俩打不过他俩,每次就跑得远远的,这次我没跑过他。”二毛垂头丧气的解释。
“哈,还有这样的事!二毛,别怕,哥哥我罩着你。”炽天眉毛立起来。
二毛惊讶的睁大眼睛,满怀希望的说:“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师来着,打架他也管?”
“你想说律师?”二毛点头。
炽天噗哧笑出来:“小孩子打架他可管不了。这次我们得自己来。”
二毛的头又垂下去:“自己怎么来?铁斧长得又胖又高,我推他都推不动。”
“这你就怕了?推不动就用脑袋顶,用牙咬啊!”炽天挽袖子。“走,跟哥哥走,找铁斧去。让他跟你道歉。”
“啊!?我不去,我也不用他道歉。以后我躲得远点就行了。”二毛退缩。
炽天抓着二毛的肩,不让他溜走。然后像跟大人讲话一样,郑重的说:
“二毛,你不能跑。你越跑,他就觉得你好欺负,就越欺负你。你必须打回去,你要让他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他就不敢再欺负你。”
“那我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也不能跑。你不能害怕,瞪他,咬他都可以,但就是不可以跑。走!哥哥给你助阵,我们找他去!”炽天手重重的排在二毛肩上,仿佛要给他许多力量。
二毛也突然来了劲,以前大毛和奶奶都只会让他跑,但总跑也不是回事啊。反正都是挨打,这次试着打回去!
俩人鼓着一股气,跑到铁斧家。
“铁斧!铁斧!”二毛在院门口喊。
一个小黑胖子从院里走出来,小小的眼睛吊吊着,身体比二毛大了一圈。他看着下午刚被他揍过一顿的二毛和他旁边的高个,不耐烦的说:“找我干嘛?还想挨揍?”
二毛的气也上来了:“你打我,向我道歉!”
“哈!欠揍啊你!”刚要挥下来的拳头被炽天拦住。小黑胖子抬头看高个儿,突然放声向院里喊:“哥!哥!快出来!”
几秒后,出来个大黑胖子,这哥俩长得一模一样。
“铁斧,怎么了?谁欺负你?”
小黑胖指过去。“他们找过来让我道歉。”
二毛忙解释:“铁锤哥,不是的。铁斧刚刚在学校打了我一顿,我都流了好多鼻血。打人不对,我想要个说法。”声音却低了下去。炽天将手放到他肩上。
铁锤一根眉毛挑起来,小眼睛烁烁发光。“我弟打你,还需要说法你被打傻了吧?”
“随便打人就是不对!以后他不准欺负我!”二毛感觉到肩膀上炽天的手,又来了勇气。
“哦!你是找揍来了吧?!”铁锤走过来两步,俯视二毛,却感觉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儿气势压人。凭铁锤打架的经验,此人来者不善。
“你是谁?”他将目标转向炽天。
“哥!他就是住在老白头家里的学生,咱家的灌水机就是被他抢走的!”
“嘿!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动我家的灌水机!”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炽天,缓缓开口:“灌水机是村里的共用财产,不是你家私有的。”
“我家还没用完,就被你抢走!”
“用完用不完是你们的个人判断。所有的村民轮流用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你的狗屁话我们听不懂!”铁锤是真的听不懂炽天说话,他的汉语硬邦邦,普通话说得并不太好。
“听不懂的话,我们就打一架定胜负吧。但我有个条件。”炽天提议。
铁锤在村里是一霸,快二十了,也不像其他人去城里打工,呆在家里帮帮农活,心情好时在太阳底下晒太阳,心情不好就找个人打一顿。方圆几十里的村民都怕他,躲着走避之不及。这是铁锤第一次听到有人邀他打架,竟有些激动和高兴,抑制不住的兴奋口气:“啥条件?你说!”
炽天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赢了,你和你弟弟不可以再欺负二毛。”
铁锤二话没说:“好!”自己怎么会输呢?他可是打了十几年的架,从未失过手。
炽天冲他们使了个眼神,几个人走到后山的一处空场地,下午的烈日火辣辣的照着四个磨拳擦掌的少年。
炽天对铁锤,二毛对铁斧,开始了最原始的分胜负的比赛。
陈炽天绝对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他自幼生活在美国,虽然是上流社会的华侨,但仍避免不了来自白种孩子的种族歧视,从幼儿园开始他就学会了如何用拳头捍卫尊严。他是跆拳道黑带,空手道六段,在美国的中华学校没有人不知道陈炽天,简直是华侨孩子们的保护神。
此时,保护神陈炽天正将铁锤搞得狼狈不堪,铁锤的大拳,挥掌根本不能近身,平时打架的套路完全派不上用场。他被炽天踢翻两次,气急败坏的也顾不得形象,索性抓着炽天的衣服又扯又撕,像个泼妇一样干脆挠向他的脸。炽天一个躲闪不过,眉角被他抓出一道血印。看样子不能客气了,他气运丹田,双手牢牢抓住铁锤的手腕,将他一个翻身摔倒在地。
铁锤被摔得莫名其妙,疼得无法翻身。这么大一坨肉,这么轻松就被摔了出去?旁边两个小家伙也早已结束了打架,看得目瞪口呆。
二毛这一架也没有输给铁斧。他以前是就知道跑,不知道自己打起架来也并不弱。他先是瞪得铁斧头皮发麻,接下来像头小牛一样朝铁斧撞去,然后本能的骑在他身上,拳头砸上。铁斧当然还手,但却没有了以往的气势,本想喊哥哥过来帮一把,扭头一看,铁锤被炽天连踢翻了两回。二毛觉得铁斧没了力气,索性起身拉起他。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他们的哥哥打架,接下来一幕正好看到炽天漂亮的那道空手翻。
炽天拉起垂头丧气的铁锤:“你输了,以后不许再欺负二毛。”
铁锤虽然欺软怕硬,但却是个守信用的汉子,愿赌服输。他拉过弟弟:“铁斧,以后不许欺负二毛。”
铁斧刚刚知道二毛也并不好惹,点头答应。“二毛,对不起。”
二毛没想到会是这种圆满结局,激动的拉着铁斧的胳膊:“咱俩做朋友吧。”真是不打不相识,男孩子们的友情有时是打架中生出来的。
炽天和二毛回到家,在院子里正好碰上收工回来的栀子和水水。炽天的衣服被铁锤扯得黑一块黄一块,领子也被撕破,眉头处还有一出血迹。二毛这一天打了两次架,一次被打,一次打人,身上脸上也是伤痕累累。栀子皱眉,水水大声喊起来:
“你们怎么了?打架了?”
二毛兴奋的报告:“我们打赢了!炽天哥的空手翻,亮瞎眼!”
“什么空手翻?陈炽天,你还会打架?”水水好奇。
“水水姐,炽天哥可不是一般的会打架。铁锤被他打得都起不来,最后被气得像个女人一样开始挠人。”
栀子不出声,转身回房间,出来时拿了几张创可贴塞给炽天:
“你们去洗把脸,贴一下吧。”
炽天拉着二毛胡乱擦了把脸,又跑回栀子处,还给她创可贴。
“自己看不到伤口,你替我们贴,好不好?”两个人,四双眼,眼巴巴的看着栀子。
栀子无奈,先将二毛拉过来,低头检查下脸上的伤口,在唇角和颧骨的伤口上贴了两张。一边贴,一边轻声的问:“二毛,疼不疼啊?”
二毛不敢喘气,只能拼命摇头。
“以后不要打架了,要好好读书才行。”二毛又拼命点头。
贴完,二毛长长的喘了口气。神仙姐姐真美,美得憋死人。
轮到炽天,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半蹲在栀子面前。栀子默默的将创可贴贴在他的眉角。
炽天看栀子不出声,就呲牙裂嘴的问:“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啊?”
栀子本来生气他带着二毛打架,但看他痛苦的表情,气就没了:“很疼吗?”
“很疼,疼得难受。你帮我揉揉吧。”
栀子想起小的时候摔跤,妈妈总是会一边揉着她的伤口,一边会轻声说:“小疼,小疼,快飞走。”说完就真的不疼了。她打算试试看,就一边揉着炽天的眉角,一边轻声说:
“小疼,小疼,快飞走。”说了两遍,又问陈炽天:“还疼吗?”
“疼,很疼。”
“就是这处眉角吗?”栀子确认。
“不是眉角,是心。我的心疼。”炽天看着她的双眼那么深情。
栀子脸红起来,这个家伙真是莫名其妙。她转身走开。
炽天蹲在那里,感受着这份心痛。原来,爱一个人爱到深处,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