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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分钟 陈炽天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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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炽天是在栀子离开学校的第二天得知柯楚凡出了事故。欧阳薰从伦敦将网上的一小块当地新闻发给了炽天和铃铛。短短的五行字,最后一句是Two college students died on the spot。欧阳薰发来语音说,其中的一位是楚凡学长。
陈炽天每天都要去陶艺班几次看栀子有没有回来,11月底的一天才终于又见到了她。栀子消瘦了许多,毛衣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
炽天轻轻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抬头看她的脸,她的两只眼睛移向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她像没有听懂般,看着他却不回答。
唉,她失去了心爱的人,怎么会好呢?他问得真傻。
“有没有我可以帮到你的地方?”
她怔了一下,摇摇头。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可以安慰一个伤心的人。
她皱了下眉,继续摇头。
“我。。。”炽天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等了她这么多天,每天都坐立不安。
他担心她伤心难过,担心她孤独寂寞,更担心她就此不会回来。刚刚他像每天一样到她的教室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忽然就看到了她,瞬间,心就砰砰砰的狂跳起来。终于是回来了。
可眼前的她,却不肯对自己说一句话。
“回来就好。你好好休息,一会我再过来看你。”他嗓子沙哑。
炽天站起来,伸手想抚摸一下栀子的头,手停在半空又缓缓的沉了下去。
他走出教室,栀子并没有看他一眼。
“任栀子。”一个陌生的声音叫她。栀子抬头,看到一张瘦削英俊的脸。男生声音冷冷的,让人不容抗拒。“你好。我叫秦韩,是陶艺班的班长。方教授让我转告你,耽误的三个月课程希望你能尽快赶上。”
栀子不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的手伸出来,将一本笔记放在她的面前。“这两个月的课堂笔记,你参考用吧。”他的声音变得有一点柔和。
栀子表情漠然,礼貌性的回了句谢谢。陌生人的好意,她不能无礼拒绝。
陈炽天恨不得从美术班转到陶艺班天天陪着栀子,可栀子对他却非常冷淡,高三在一起的那段快乐时光让炽天甚至怀疑是自己的一场黄粱美梦而已。丁铃铛也几次找栀子,想尽一下朋友的义务,可几次都被碰了一头的灰。铃铛对炽天说:
“陈炽天,别傻了,我们将她当朋友,人家可根本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干嘛要自作多情讨她嫌呢。”
“丁铃铛,你不要这样心胸狭窄好不好?失去心爱的人,当然要伤心好久,哪有精力关照我们?”
“她没有精力关照我们,可是对她同寝室,哦,也是我们班的孟水水和陶艺班的班长可不像对我们这么不耐烦啊。”铃铛不满的撇嘴。
陈炽天找不到反驳的话,的确,栀子对他们两人几乎是不讲话的,对其他人虽然也是态度淡淡,却也不至于置之不理。但她并没有往日的风采,眼神空荡荡的总是看着窗外,毫无生机。从前的那个神采飞扬的任栀子仿佛消失了。
栀子的世界是安静的,她剩下一个躯壳,灵魂跟着楚凡一起走了。这三个月无论是在伦敦,还是返回学校,她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如果失去了这个人,哪里不是一样,谁不都是如此。
她躲在自己的心里,那里没有阳光。
孟水水是个善良热心的女孩,从同学处听说了栀子的事,一个人坐在寝室里哭了很久。虽然与栀子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她喜欢这个美丽低调的室友。
青梅竹马,生离死别。现实多么的残忍。
栀子回来后,水水将她照顾得很好,她不想出去吃饭的时候,就帮她买回来。水水甚至在寝室准备了一个小锅,有时间的时候就做一锅鸡汤给栀子喝。
秦韩的照顾似乎是不经意的,他每周都做好一本笔记给栀子,交给她的时候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放在她的面前。
栀子虽然封闭了自己,但她知道他们的好,也不忍心拒绝这份善良。
可是,同样的好,栀子却无法一样对待淑德的同学。每次看到陈炽天或者丁铃铛,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都会狠狠的疼起来,疼得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淑德学院的那段岁月,有着她和楚凡最美好的回忆。现在,这记忆稍微被触碰,她都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痛。哪怕是轻轻的,哪怕是曾经的同学,都会让她想起那段灿烂的日子,她无法处理自己的感情,只有躲避。
周末,任志刚去上海接了女儿两次,之后便被栀子拒绝,说可以一个人乘坐高铁回家。志刚没有强求,失妻之痛他曾经体验,知道心的伤痛只有自己可以修整,旁人是无能为力的。栀子需要的是时间。
周五的傍晚,栀子一个人坐高铁回家。
秦韩在车站上看到栀子孤零零的站在站台上。南方的冬天并不温暖,空气潮湿冰冷,她将围巾一圈圈的围在脖子上,盖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秦韩的家也是在小城,每个周末都回家。他看到她却并不走过去,只是远远的站着。
每周,同一个站台,他远远的站在她的身旁。有时她的行李稍微有些大,他便走过去帮她拎起。她不说话,他也不说。他们有时沉默一路,到了小城,说声再见便再无交集。
每个周末,他们坐着同一辆高铁,从寒冷的冬季到炎热的夏天。
半年,陈炽天几乎没有与栀子说上一句话。她冷漠的态度让他不知所措。他不敢像从前那样每天跑去跟她道早安,也不敢总去陶艺班只为看她一眼,更不敢说周末送她回家。
柯楚凡在栀子身边的时候,陈炽天从来没有胆怯过,可是,当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他却害怕很多。
炽天去上海读书时,陈家也从小城搬回了上海。暑假,他忍不住回了趟小城,去了绿色人家。
任志刚看到陈炽天走进门口,便准备好一个麻辣锅放到桌前。这两年他常常跑过来吃,跟任爸爸很熟了。炽天一边将红彤彤的香菇放到嘴里,一边问:
“任叔叔,栀子暑假还好吗?”
任志刚轻轻摇头,叹气。“就是呆呆的坐着,一坐就是半天。真怕这孩子愁出了病。”
炽天放下手中的麻辣烫,也跟着叹气。
“炽天啊,你是他同学,帮我劝劝她吧。”
陈炽天的叹气更重了。
“任叔叔,她不理我的,已经半年多不跟我说话了。”
”这孩子,唉。。。她心里苦,你不要怪她。”
“我知道的。我只是怪自己没有办法让她高兴一点点。”
“她需要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时间,陪在她身边。”
陈炽天离开绿色人家,将车开到了栀子家。视线穿过花园的草坪,能看到房子阁楼的灯亮着,似有人影坐在窗前。炽天看了很久,那影子竟一动不动。
他有些担心,试探的喊了下:“任栀子!任栀子!”
影子终于动了,站起来离开窗前,下一秒灯被熄灭,阁楼漆黑一片。
陈炽天在外面又站了很久,终于还是离开了。
新学年开始,陶艺班的课程大部分是手工课。栀子的状态比暑假前好了一些,空洞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一些神采。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制陶上,常常做到很晚才回公寓宿舍。除了制陶能提起她的兴趣,她对谁都是淡淡的,陈炽天仍然没能有机会与栀子说上一言片语。
初秋的暴雨下得又急又猛。室内,栀子安静的做着一只花瓶。空荡荡的教室里,她的身影看上去单薄瘦小。这只花瓶她做了近5个小时,聚精会神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栀子将一块粘土刚刚放在制陶器上,突然感觉背上靠了什么东西。她一惊,回头看,原来是陈炽天蹲在身后,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背上。栀子的心又开始疼起来,她吸进一口气,强忍着不让声音颤抖。
“陈炽天,请你不要这样。”
男孩低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请求:“请允许我靠一下,好吗?求你。就一分钟。”
一会,他起身走开。窗外,大雨瓢泼。
栀子似乎没有觉察到下雨的样子,平静的走进雨中。秋天的雨凉凉的打在身上,又冷又痛,就让雨下得更强烈一些吧。
她沿着马路上坡,转弯处看到了另一个同自己一样没有撑伞的人,低头站在她的面前,是陈炽天。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都是湿漉漉的一个人。半响,他开口说话:
“任栀子,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只有雨声在回答。
“知道吗,你这个样子会让你的家人,朋友和所有爱你的人都感到伤心。如果柯楚凡还在,他不会希望看到现在的你。”
陈炽天的声音继续着。
“两年前你曾对我说不要我对你好,那时我告诉你,对你好只是我的事。可是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柯楚凡在毕业前曾经对我说,要我替他照顾你。所以对你好,是我的事,也是柯楚凡的事,我希望你快乐,他也是。”
栀子的眼泪决堤而出,楚凡哥,可是你还是离开了我。
炽天走到栀子面前,禁不住抱住她颤抖的肩。炽天像看懂了她的心,在她耳边坚定地说:“没有人会离开你,你爱的人会在你的心里永远的守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