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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跟着你,一起 陈炽天与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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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炽天与任栀子保持着一段距离,默默的在她后面跟着。她走出教学楼,穿过花园和草坪,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学校。出了校门,右拐弯,走了一段路,下楼梯进了地铁站。
炽天第一次注意到学校附近竟有地铁站,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座小城还有地铁的存在,然后他当然不知道进地铁还要像入机场一样随身包裹要过X线检查才能通过,当然他也不会买票,找了旁边的阿姨请教,阿姨热情的声音又响又亮,告诉他的时候仿佛向全世界宣布:你这个笨蛋,连个地铁都不会坐,亏着还是个国人。陈炽天好不容易买好了票,连滚带爬的进到站台,正好一辆车停下,他看着白色身影上了车,便一台脚,跟她上了同一车厢。
错过高峰时间的地铁人很少。炽天找了座位坐下,刚好能看到斜前方两排座位上的女孩。女孩白色的校服扎在裙子里,黑色的棉质袜长度刚好遮住脚踝,裙裾和黑皮鞋之间露出修长的小腿,它们规矩的并在一起,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女孩的长发披在肩上,书包抱在胸前。她向前看着,距离有点远,他看不太清表情,但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真美。炽天心想,然后习惯性的抬头。
他们坐了很久,车厢里最后只剩下三四个人,地铁广播提示到了终点。炽天看栀子走下车,就继续跟着。走出地铁站,初秋炙热阳光下的风景显示,这是一处郊外。绿色的林荫道一直伸到远方,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水稻田。
女孩背上书包,迈开大步,沿着林荫道向前走。男孩保持10米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女孩向右拐,他们穿过一片竹林,走过去眼前突然开阔,竟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色,原来这是小城郊外的一处水乡。
周末或假期,这小小的水乡人也能吸引很多游客,可是平日里人很少,水乡两边的店铺都懒洋洋的沉默着。陈炽天一直跟着栀子,没有时间喝水,也没有时间上厕所,烈日下他口干舌燥。
他看着栀子走进一家店铺,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根冰棒,她看着他的方向,站在那里,等他。
炽天的心都飞起来了。他向栀子跑去,白色的衬衫鼓起风,身后的书包一下下打在屁股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奔向主人的大狗。
陈炽天笑容灿烂的出现在栀子面前,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根冰棒,又惊又喜的说:“你知道我跟着你?”栀子点点头,心想,那个阿姨声音那么大,这下你会买地铁票了吧。
栀子跟炽天并排坐在店铺阴凉的石阶上,开始吃冰棒。这里的小店没有那么多选择,她买两只一样草莓味的。炽天舔了舔冰棒,夸张的睁大眼睛,然后他又大口的咬了两口,转过脸对栀子说:“这家冰激凌店真棒,比哈根达斯的还好吃。”
栀子无语。这只是一家卖杂货的杂货铺,碰巧有卖冰棒,也只有草莓和菠萝两种味道。你这样毁损哈根达斯,合适吗?
他们吃着冰棒,享受着若有若无的秋风。栀子知道他一定看了她桌上的字,但他既然不说,她也不必解释,这样很好。
炽天舔嘴扒舌的吃完了冰棒,转头问栀子:“这座水乡你经常来吗?”
“不是经常,但有时会来。”
“你都是一个人来?”他问完就有些后悔。
“以前是跟楚凡哥来,今天是第一次一个人坐地铁来。”她淡淡的回答。想了想,又转头看他。“哦,不对,今天也不是我一个人。谢谢你,陈炽天。谢谢你一直在后面陪着我。”
陈炽天听着栀子说话,很开心。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表情又晴转多云。
“不过,你不用担心,也不要跟着我了。这里我很熟悉的。你赶快回去上课吧。”
半响没有回答。
“我一个人回不去,我不会买地铁票。”他终于说了一句,闷闷的语气。
栀子看他的晴雨表脸,知道他生气了,便不再勉强。跟着就跟着吧,他并不让她讨厌。
“这条小街的前面有一家制伞的小店,你想不想过去看一下?”她像哄小孩子一样的问他。
脸上刹那多云转晴,弹指间的表情。他热烈的响应:“制伞?就是做雨伞吗?能看到怎么做?那必须去啊!”栀子好羡慕这个男孩,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可以让他兴奋成这个样子,他的幸福指数一定很高。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向前走,来到一家制伞的作坊。小店的墙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油伞,里面有一位老人坐在木板凳上,正在将竹子的伞梗用一根麻绳均匀的拴起来。栀子带着炽天蹲在老人的身边,轻轻的叫了声老伯便不作声。
他们静静的看着老人制伞,他的手指关节很粗,用力的将竹条聚拢在一起,竹条的做工有些粗糙,有的还有些毛刺,但老人似乎并不在意,熟练的将它们支成伞架。伞面是用很硬很重的油纸,这些纸看上去硬邦邦的不好打理,但老人却轻松的将它们糊在伞架上,一个小时后,一把油伞便做好了。
老人抬头看着栀子:“小姑娘,今天没有课吗?”他又看了看炽天,自言自语道:“哦,不是以前的那个男孩。”
栀子不好意思的回答说:“今天没去上课。”
他们在小店里,打开一把把油伞,最后挑了两把。炽天的是一把黑色的,上边画着绿色的柳。栀子是一把红色的,画着不知名的黄色的花。老伯接过钱说:“谢谢你们买我的伞。小姑娘,你每次都买一把,这伞是不是很容易坏?”
栀子忙说:“老伯,不是的。我喜欢你做的这些伞,放在家里做装饰,下雨天不用的。”
老人愣了愣,随即笑着说:“谢谢你,孩子。”
他们走出伞店,午间的太阳晒得厉害。炽天撑起黑伞给栀子遮阳。栀子问:
“你看了一个小时的制伞,不会觉得闷了吧?”
“不会闷。我是第一次看制伞,这个过程很有趣。”炽天诚实的回答。
“我也喜欢看老伯制伞,他那么专注,手法娴熟,是个专业的手艺人。”她停了停,却有些为难的说:“可是他的伞卖得似乎并不好。”
炽天举了举手中的伞说:“这把伞太重了,伞的颜色又过于使用原色。如果他能将这些竹子做得稍微轻量一些,油纸稍微改良一下,颜色也稍微改动,比如使用目前流行的烟熏色,那么这把伞既可以作为装饰,也可以实用在雨中。你想想,雨中撑起一把烟雨蒙蒙的纸伞,是不是也是一道风景?”他用了一连串的稍微,结论就是需要大改。
栀子顺着炽天的思路想,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可是老伯为什么不做改良呢?或许这是他的创作风格,他不喜欢改变呢?”
炽天想了想:“我觉得再好的手艺人,再传统的东西,也需要随着时代进行改变。如果艺术不能为生活服务,不能带给人以感动,那么这个艺术不会长久。一个手艺人如果始终执着沉溺在自己的手艺中,认为自己的手艺才是艺术,不懂的人都是蠢材,那他不会是好的艺术家和手艺人,而只是一个傲慢的人而已。”栀子听炽天讲话,不觉惊讶,一直以为他是个不懂世事的大男孩,没想到他有着独到的理论和想法。或许楚凡哥说的对,他不是什么奇葩,只是兴趣与他们不同而已。
炽天接着说:“不过啊,我觉得那个老伯不会是那种傲慢的人,他应该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顺应这个时代。”他突然兴高采烈的说:“要不如我们先试着改良一下,如果效果好,就提议给他好不好?”
栀子想了想,老伯的这个油伞真的用处不大,买了这么多把,阁楼都要放不下了。她说:“也好,那我们试试吧。”
男孩的脸在栀子的头上乐成了一朵烟花,璀璨而下。